《沈情录》陈晓晓

22、沈平歌篇

　　沈家兄弟都许久没去茶楼喝早茶了，但还记得幼时关于这片的光景。这段时间众人遇齐了，兼听说从前的喜德楼重新开业了，故一起趁早去了一趟。

　　喜德楼是一家拥有数十载春秋的老字号，用这儿之前老主顾大爷们的话来说就是：打小嗷嗷待哺未长牙时已在这喝粥吃茶了，后来直至暮年，牙齿开始落去，还在这吃茶饮汤哩。喜德楼真的很久了，印象中它的窗户总是灰蒙蒙地，像置身雾中，怎么擦拭也不清晰，许是带了过多的回忆所致。

　　但这次来才知道这儿早就装饰一新了，新任掌事人陆梓羡把喜德楼重生设计的任务交给现读大学建筑设计系的表弟赵斯同。他从百年老字号的思想里去延伸，实践，体现古味新赏的意义。这儿一勾一栏，一角一处，皆于往日大相径庭。众人皆以为误入另一处也名为喜德楼的宝地了。

　　一翻菜单，里头的菜式大都和以前一样，一贯的凤爪春卷煎饺一类，但就是不知味道是否如初，就像一个故人，无论他在岁月里变了什么模样，都希望他还是自己熟悉的他。大家点了满满一桌的菜，准备好好大肆怀念一番。

　　沈遇第一次点了普洱，只为了向宋沅湘说一句白话的：“抱你。”在他人的团团雾水外说只有自己明白的情话。

　　陆梓羡亲切地问着每一桌的新老顾客关于喜德楼新开张的感受，大多数熟客还是支持他们这位老朋友的，她满怀希望地在做这件事，相信喜德楼会一直更好，这是她现在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事，而在她打开那扇门之前，根本无法预知她和沈平歌这一场人世里的重逢。

　　看见故人时，会是怎样的心情？过去的记忆走过岁月的变幻，再重新在你面前出现。原来，现在的你是这样的。

　　陆梓羡打开了白露间的门，看见了沈平歌，看见一段凝住的如琥珀透明永恒的时光，琥珀里的她苏醒了过来，生命重新恢复了心跳和呼吸。俩人，两两凝视，久久不语。

　　当沈平歌看见陆梓羡，他便会安静下来，不论当时他的心情有多差劲烦燥，看见她，他就什么脾气都消失了。当然那时，他们还是在一起的。现在看着她，就像看见了过去遥远得像隔了数条河流的青春岁月向他倾覆而来，一时凝咽失却言语。曾经，他们还是在一起的。现在却只能道一句？你好吗？还记得我吗？

　　俩人这般模样看在其他人忍不住遐思连连，但他们就只是这么站着不动，青画忍不住叫了声梓羡姐，才见他们俩开始回过神来。

　　沈平歌无法平静，眼里溢满回忆的潮水，他问：“小梓，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啊，沈平歌。”怎么可能会忘记这样的一个人。

　　两条充满回忆的河流相汇再分开，虽说还是世界上依旧独立的个体，但两条河流已经不是原来的河流了，他们都没能看见对方去了哪里，思念生长在河水深处，河水酸涩了此后流经的所有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