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录》陈晓晓

11、第 11 章

　　父母吵架了打电话来嚷嚷要平今回去，平今哭笑不得。他们已逐渐变得像孩子，最慢第二天就会和好了，然后在下一次的电话里又会是撒娇般要自己回老家。和朋友通个电话，一开始无论问候或吐槽，聊的话题到最后都是未来的婚姻啊，工作上的抱怨等等。令人想独立得无可奈何。

　　真奇怪。人生中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偏多的，但还是宁愿这样的孤独，这才是孤独最痛苦的地方。就快成了一颗孤独的石头，连水滴也不曾遇到过。

　　幸好有些人事，触及了自己灵魂思想的深处，她才知道自己活着，孤独的活着，无畏的活着，仍旧不知为何地活着。

　　生命的轮廓是清晰的，面目是模糊的。以掌为途，以纹为路，我们的手心总是摊开的，让风路过，生命也有一些缝隙，让人偶尔能大口呼吸。

　　我们一直遗忘着我们一路寻找的，连梦里也在寻找，可是连呼吸也会遗忘。这是看过的一部动漫里，里面那只妖精说的话。

　　平今会孤独到臆想出另一个人与自己对话，她可以说很多自己很想说的话，对方也会回应出她想象中的对白，但这样的场景不可能出现，是的，不会有人，和她心里的想法那么相似，如果真有那样的人，真可以做到这样的对话，那她是有一辈子的话想和那个人说的，她渴望有一场两心相呈，灵魂共鸣的对话。而不是自己对着空气说了一大堆话，像一个神经病，一个寂寞的神经病，自己一个人在那笑，在那感慨，在那啧啧有词，在那泪流满面。每次说完，心里就会像饱满的气球般充实许多，但又是一瞬间的，话停止了，气球垮掉了，话又散落在空气里，无人应声。

　　是谁说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知道自己很穷，没有最想打电话的那个人。如果有无论多晚都可以打电话的人，那即使失眠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无力，如果能有点意义就好了，可那个意义是什么呢？每天做很多事，呼吸着这样的空气，面对着这样的人，过着独自被这样侵蚀的生活，没有他的目光来清洗，没有他的声音来驱散，没有他的怀抱来抵挡，自己无境沉沦。

　　平今早上很饿的时候，急忙忙买了点牛奶几口喝完，然后就开始工作，给游客解说文物。今天沈初和他的同事有来，平今看见，心里一暖，就想走到他跟前，和他一起，连工作都是开心的事了。俩人即使遥遥站着，偶尔还能一个眼神相交，都想看多对方一眼吧。但之后平今因为腹痛难忍躲在厕所。沈初在找她，他和同事要走了。他想着中午和她一起吃个饭。

　　平今这时已经脸色苍白，在洗手间里呕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沈初打电话给她，听见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回头见她步履飘忽的在走廊里，急忙跑去抱住她。窗外的阳光流淌进走廊，温柔地填满整个空间，在沈初身上笼罩了一圈淡淡的光晕，暖了她的眼。像终于有了依靠，她居然不害怕被他看见她的窘况，看到他出现的时候想的是他能出现真好。自己是感动的。

　　两人很快到了医院，所有的排队，取号，找科室，等待都有他在，平今很放心，她终于可以像个孩子，却不再是孩子般的无助。后来医生说是急性盲肠炎，开点药吃了就好了。沈初这时才放下心来，平今回去的路上因为疲惫睡着了，睡觉前看见的是他的样子，睡醒后看见的还是他的样子。他一直都在。平今忽然想到，以后都能这样也不错。他一直都在，自己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