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沙海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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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章
（引）
漫天的黑色浓烟中，似乎还能望到一张浅浅微笑的脸。
他的神情安静而平和，缚住他手脚的绳似乎都是多余，他一直静立，眼神追着她的方向。
她感觉得到他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温柔。在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他可曾藏了什么未说的话语？她不想猜测，微微转了身子，避开。
——或许，你会恨我吧。
但就算恨我，结局也丝毫不会改变。
忽然火光大作，熊熊的火苗顿时吞没了他的身影。只见大片夹杂着隐隐绿色的烟升腾而起，沿着四个方向飘向城中每一角。
刹那间，浓烟过处，绿意萌动，方才还是枯如朽骨的树干瞬间变得饱满结实，碧翠如玉般的新叶在枝头花般绽开，千千万万棵朽木刹时搭成了茂盛青翠的森林。
——令人欣喜的生命之色，在他消失之时，笼住了整座城。
（一）
日值正午，在结束了半日漫无目的奔走后，衣着褴褛的少年终于望见了一座城。
对于一个近乎陷入绝望的人来说，这城池无疑是根救命的稻草，少年眼底有一抹喜色闪过，急忙加快步子，然而两日未进食的身体却再多撑不了一步，眼前突地一黑，双脚如踏入棉花，软软地倒了下去。
最后捕捉到的一瞬，是一抹清凉的绿色，如从天降，依稀飘至面前。
少年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你醒啦！”面前突然跃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呀！这...！”他猛地坐起。
坐在床边的粉衣少女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腼腆的少年环顾四周，这才猜到自己原是被好心人救了，羞涩地低头，乖乖扯了被子躺下，轻轻说道，“是你救了我么...？谢谢...”
“不是我，是城主带你回来的，”粉衣少女笑道，“你一个人也真乱来，敢独自在沙漠中穿梭，要不是恰巧碰到城主出城，你大概活不成了...”
“是么...”他恍然想起晕倒前眼中飘过的那抹绿色。
“对了”少女问道，“不知公子叫什么名字？”
“宋宸。”他老老实实地答道。
“宋公子么...”少女点头，指指桌上的糕点，“若是饿了，就吃一点，茶水玉壶中有。你先休息，明日晨起好好梳洗一番，城主要见你。”
“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问道，然而少女并没有多说的意思，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推门而出。宋宸环顾着屋子，发现这简单的屋中所有用具都是用泛青的木头制成，颇有光泽，隐隐吐着几分神秘。手指将被子往胸口拉了拉，绸被上一个不大的“碧”字不经意间跳入眼帘。“难道是...！”他蓦地一惊。
——难道自己来到了传说中的碧城？！
一天一夜的休息恢复了大半体力，次日，天还只是蒙蒙亮的时候，少年便再也躺不住了。
推开朱色轩窗，薄如蝉翼的晨光刹时覆满了少年的肩膀，他微微闭眼，小屋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班驳的青灰暗影。窗外是一条宽敞的石道，道侧稀稀疏疏歪斜的枯树如风烛残年的卫兵，清晨的露水凝在树梢，竟像那枯死的植物在流着泪。
这里...真的是碧城么？
传说中的碧城应是沙漠中万年不死的绿荫之都，茫茫无际的沙海中只有这片神秘的土地能供植物生长，树木吸天地灵气，茂盛了千万年。碧城，是迷途的旅人绝望中最后念叨的一句祈祷，寻到那里，便寻到了生机。
虽然，没有人知道这座城缘起何时，又是谁人所建，它如同一个不可深究的传说，神秘地隐藏在沙漠之中。
——然而少年看到的，却是一条完全没有绿意的街道。
或许，真的不是。他叹了一口气。
屋子里还是很暗，宋宸走到桌前，重新点起灯，一道微弱的黄色火光瞬间跃起，与屋中班驳的光影混成很奇怪的一团。他方欲转身，忽然听见有人低低地一声叹息。
猛地回头，方才空荡荡的床铺上竟坐了个白衣青年，由于光线太暗，他看不清青年的脸，只从他干净的轮廓强烈地感觉到那应是个帅气逼人的男子。
“谁？”少年一惊。
灯光微弱地跳动，一闪一闪的光线下那男子似是淡淡地对他一笑，微微开口，吐出的只有气流，然而跳入宋宸耳里却变成了再清晰不过一句：“请你...代替我...”
“什么？”他瞪大眼。
“或许...你可以...”白衣男子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谁？”他再没迟疑，一步向前跨去，觉得自己几乎要撞到那男子身上，然而身下一软，接住他的却是一床柔软清香的薄被。
——哪里有什么人呢？！
他足足愣了好一会。
“喂，起了么？”随着轻快扣击木门的声音，少年听见昨天那粉衣少女在屋外喊着。
“起了，请进来吧！”少年连忙答道，揉揉眼睛，心想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门被推开，粉衣少女首先抱着一叠干净的新衣进来，随后便陆陆续续进来五六个侍女模样的人，有的端着铜盆，有的捧着洗浴用的香膏，直把地上几乎堆满，才一个个出去。
“快换洗一下吧，说好今天带你见城主的。”粉衣少女嘱咐道，“千万弄干净点啊，我们城主最讨厌脏西西的人了！”
“嗯。”从铜盆中看见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少年一阵脸红。
摆在桌上的是件做工精美的白袍，翻转间散出幽幽的清香。
他知道，这样价格不菲的袍子并非一般人所能穿得起，早在未离家时，全菱州城也只有他们显赫的宋家才会购买如此昂贵的布料。若不是某天，养尊处优的他突发奇想独自旅行，这会他应该还在家中享着福吧！
而现在呢？
少年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叹了口气，现在他和那些沿街乞讨的穷人又有什么不同？
安静地梳洗更衣完毕，少年推门而出，然而就在他出现在少女面前的瞬间，分明有一抹奇异惊慌的神色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与他竟是如此相像么。”少女低呼出了声。
“和谁？”他不解。
“啊，不是。”粉衣少女回过神，笑道，“没想到你一梳洗倒像换了个人，差点认不出了！这样见城主应是没问题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你跟我过来。”少女略一颔首，衣角飘转便沿着屋外的石道走向另一方。
清晨的阳光下，宋宸终于有机会将这城看了个大概：城实在说不上大，由东向西两柱香的工夫便能走完，街道稀疏却整齐地排布，不时能看见扛着刚挖出的枯树的居民三三两两沿街走过。与众不同的是，这街道每隔二十米便在街的左侧设了个形似六角祭坛的东西，不过一张桌的大小，也没人使用，却奇怪地排了满城。
而前方引路的少女自刚才起，就一直默数着经过的祭坛数。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好，就是这。”粉衣少女神色一悦，指着道旁一座二层小楼道，“城主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少年紧随其后，推门入室后，才发现这是座内部装饰得十分精巧的小楼，他在铺着绣垫的青木椅上坐下，侧身看去，通往二楼的楼梯前隔着面紫玉的朱帘，仿佛有所避讳。
难道，城主是位女性么？他惊讶地想。
等了近一个时辰，就在他再耐不住性子的时候，那帘子后终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抬眼，只见一双青绿的绣鞋缓缓沿楼梯踏了下来，隔着朱帘，看不清楚女子的眉眼，唯能大致看到她同样也是绿色的长衣，裙角拖了长长一段，褶皱处绣鞋若隐若现。
“久等了。”淡淡的语气，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拨开朱帘。
“.. ....！” 他顿时忘了言语，面前的女子不过与他同龄，眉眼间却透着完全不同与他的成熟冷静，一身青色绸裙拖至足裸，缀着碧玉蝴蝶饰物的丝带优雅围住腰际，纤细的手腕处有些夸张的碎青石饰物发出悦耳的丁冬声。
这样美的女子，平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然而看见他的刹那，青衣女子似乎也有一瞬失神。
“前日...多谢城主救了我..”宋宸小心翼翼地开口，实没想到，所谓城主不过是位少女，他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语气才好，只得先恭敬地表达了谢意。
“你是宋宸，两天前来的，是么？”似乎对他的谢语充耳未闻。
“...是”他抬头，发现青衣城主并未看他，只将视线淡淡停留在他左侧一只白玉瓷瓶上。
“你不必谢我，”依然是冷静得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因为...”顿了顿，“碧城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碧城？！”他一震，原来自己竟真的到了这传说之城！可是，为何这城毫无“碧”字可言？莫非关于碧城绿树成林的传言只是虚构的？
“没错，这里就是碧城。而你会来这里，正是因为碧城对你的召唤。”少女道。
“我...听闻碧城应是有很多千年不死树...为何这里...城主，城中的树似乎都是些枯死的啊...”他观察着少女的表情，更为小心地问道。
“你可以叫我秋端。”青衣城主道，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边微微一紧，“碧城已不复美丽，可若你肯帮忙，它便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你，可愿意？”
“可是，我要如何帮忙呢？”也许是少女的美貌迷了心神，他不由自主地就想答应下来。只见青衣城主淡淡笑了笑，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向他走近了两步，语气变得蜜般柔软醇滑：“只要你肯就好，别的...到时你自会知道。”扭头望望天色，“宋公子，用过早膳么？不如...和秋端一同用膳吧？”玉齿微露，一笑便是倾国倾城。
“...”少年脸一红，“不、不用了，”突然方才的不解，便想一吐疑问，“对了城主，我是不是..长得跟某个你们认识的人很像？为什么你们看到我的时候都...”
“没有。”打断他的话，她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然而宋宸未注意到女子表情的转变，依然继续着自己的疑问，“怎会没有呢，方才那粉衣姑娘明明有提到...或许，你救我入城也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人...”
“行了！”猛地一声脆响，茶盏摔了个粉碎，青衣女子霍然抬头喝道，“不要随便猜测这里的一切！鸢儿，送宋公子回去！”
“是，城主。”守在门外的粉衣少女连忙推门而入，拉拉宋宸的衣袖小声道，“城主生气了，快跟我回去！”
“我...”少年还想说什么，终究顾虑到城主的怒意，只得跟了粉衣少女离开，心底暗暗诧异她怎会如此喜怒无常，这般古怪的性情，哪是这个年龄少女该有的呢？！
“鸢儿！”又是一声清喝，“待会吩咐他们把我这里的椅垫全部换掉！桌子椅子大厅彻底清洗一遍！至于茶具，通通给我换新的来！我要保持这的清净！”
“... ...”他紧紧抿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沙海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