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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天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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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仲胤见到风云烈那副承让的样子,恨得牙痒痒,他觊觎巨阙许久,如今碰上了还留不下,你说恨不恨?
阁楼之上却忽然出来“啪啪啪”的鼓掌声。风云烈与段仲胤同时仰头去看,却发现一名娇艳的女子站在阁楼之上。那女子穿着桃红色的抹胸,抹胸外仅着一层粉色纱衣,纱衣上绣着精致的蝴蝶,她娇俏地笑着,然后施展轻功从阁楼上跳下,仿若一只翩翩蝴蝶。
段仲胤见女子来到他们跟前,便道:“仇蝶,你来得正好,快点帮我把他拿下,巨阙归我,男的归你!”他是明人做买卖。
那名唤仇蝶的女子杏目瞄了仍被断柱压着的段仲胤一眼,红唇一勾,不屑地嗤笑道:“你这堂堂天风斋杀手被打成这模样,还想着跟我分赃呐?”
“你什么意思!仇蝶,你给我说清楚!你这话什么意思。”段公子几时被人这样嘲讽过。
仇蝶负手而立,也不听段仲胤在那里叨叨个没完,倒是打量起风云烈来,她只觉瞧着风云烈目俊神丰,一身刚毅正气,世间这般男子已然不多了。“公子真是生得俊朗,比我天风斋的这些公子穷酸好多了。”
赞美风云烈之时,也不忘损段仲胤两句。
段仲胤乃是江湖人称的“贵公子”,他哪听得了这侮辱。“仇蝶!你不帮我打就算了,你还帮着这外人骂我!”
仇蝶也不正视他,“骂你?你好歹是我天风斋人,我才不屑骂你,免得脏了我天风斋的名声。”
“你,你……”段仲胤气结。
风云烈只觉,这杀手之间的对话颇有意思,可见,这些人也并非都是无情无趣的杀人拿钱。
“……姑娘,在下并非有意打伤段公子,在下来此是想打听一个西域人。”风云烈抱拳,与仇蝶见礼。
仇蝶见风云烈主动与自己搭话,早已心花怒放,哪管得他是不是打伤了段仲胤。
“公子真是客气,有意无意都无妨,公子叫我蝶儿便好。”此时,仇蝶早就收敛了与段仲胤置气时的刚烈,倒是一副娇羞的女儿态对着风云烈行了个礼。
风云烈只觉额间冒汗,也不知天风斋都住着什么奇人异士,这段仲胤一来就想得到他的巨阙,得不到就像强盗土匪似的硬抢。这名叫仇蝶的女子更奇怪,见着同门被打伤也不顾,反而是与他这个外人熟稔起来。
“咳,仇蝶……姑娘若是不知道,在下先行告辞。”风云烈打算开溜,古人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道理看来也是假的。
他只身闯入龙潭虎穴,没见到半个虎子,倒领教了两个奇人。
风云烈刚转身走了两步,那仇蝶便来到他跟前,“公子别走嘛!我话还没说完呢!”说罢,仇蝶双手缠住风云烈的腰间。
风云烈使劲挣开,却让她缠得更紧,仿若蛇缠腰一般。他暗忖,这女子内力深厚,自己仿若中了定身术一般。“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
仇蝶身上那股浓烈的花香味刺鼻得风云烈险些窒息,他劝说,她不听,于是,风云烈使足了内力,将仇蝶震了几步开外。“得罪了,姑娘。”
那仇蝶娇艳的面色瞬时铁青,从未有男人这般不领她情的!竟敢将她震开,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她今天就是要教训教训他。
风云烈又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腰间一紧,自己腰身瞬间被一条纱缎缠住,动弹不得。风云烈回头看向仇蝶,仇蝶手中正好缠着那束着他腰身的纱缎,仇蝶抬手,使了更大内力,她冲风云烈狡黠一笑:“既然公子不肯留下,那便照段仲胤说的,巨阙归他,而你,归我!”
风云烈一惊。他是从未见过这般赤裸裸的女人,公然说哪个男人归她这样的话。江湖儿女再不拘小节,也不至于此。
此刻,仍被压在断柱下的段仲胤嘲讽道:“说了人家不领情了吧,还硬是不信要倒贴。”
仇蝶闻言,更觉怒火中烧:“段仲胤,你若再不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娘就将这巨阙劈个粉碎。”
段仲胤即刻住了嘴,他倒不是怕仇蝶将巨阙劈个粉碎,他是怕仇蝶一人拦不住这风云烈。“你倒是把这柱子移开!”
仇蝶睨了一眼那根断柱,一抬右手,纱缎缚住断柱,轻松的便将断柱移开,段仲胤起身,又瞧着被仇蝶纱缎绑缚原地的风云烈,拿起软剑,全力向风云烈刺去。“说好了,剑归我,人归你!”
段仲胤嗜血一般的目光垂涎着风云烈手中的巨阙。
留在两人分神之际,风云烈将内力灌注剑内,一声大喝,将纱缎劈得粉碎。而段仲胤这一刺,却没能躲开,硬生生的刺进了风云烈肩胛处。随即,肩胛处溢出鲜红的血液,风云烈只觉右手一软,便以巨阙拄地,勉力支撑。
“哈!到底你难以以一敌二。”说罢,段仲胤见风云烈支地不起便向他走去。
段仲胤正想从风云烈手中抽走巨阙时,巨阙隐隐幽光,伴随着风云烈残存余力一挥,他来不及闪躲,也没料到风云烈被刺这么深一道口子还有余力挥剑,瞬时,他胸前也多了一道剑伤,他白色锦袍即刻被染得鲜红。
“仲胤!”仇蝶一声惊呼,只见段仲胤已然倒地。
她奔向段仲胤,而段仲胤只是喘气,唇色苍白,她又看了看伤口,风云烈应是余力不多,伤口并未伤及肺腑。
“仇,仇蝶……剑……巨阙……”段仲胤断断续续地喊着巨阙,随即便晕了过去。
仇蝶看向几步外的风云烈,风云烈也受伤不轻,但他始终护着巨阙,没有倒下,倒让仇蝶不敢靠近。
风云烈见段仲胤晕了过去,而仇蝶对巨阙虎视眈眈,他只觉得头脑昏沉,肩胛处微疼。血浆仍在不停地侵蚀他的衣衫,终于,在另一道声音响起后,他倒下了。
“闹够了?闹够了便把人送到凭阑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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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时辰后,凭阑轩。
风云烈内力深厚,又是寻常外伤,虽然伤口深了些,但并未伤及经脉内脏,很快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白绸锦缎的软床上,床前是白玉珠子做的帘子,他环视周围,几乎紫檀木的家具,但房内陈设不多,虽然高贵,却也落得清致。
他勉力支撑,想要下床,但肩胛处还缠着纱布,伤口虽然上了药却还在隐隐作痛。
此时,门被打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没有仇蝶那般娇艳貌美,她一身黑色紧身衣,长发及腰,头上插了一支简单的璞玉簪子,倒显得整个人素净利落,她腰间别着峨眉刺,看来这女子应当是刺客一类,刺杀功夫了得。
“你醒了。”那女子柳眉凤目,进来后冷眼直视着他,这寒光冷目与叶青霜有得一比。
风云烈还是想支撑着下床,那女子见他扯到伤口龇牙咧嘴也不上前,只是冷声道:“公子只怕还是安分些好,肩胛伤口不易愈合,你也别小瞧了段仲胤的内力。”
“这是哪里?”闻言,风云烈蹙着浓眉,也不再多做挣扎,安分的靠着床边。
女子往紫檀木的凳椅上一坐,便用紫檀桌上的青瓷茶杯倒起茶水来,待她喝了一口后,才缓缓道:“天风斋,凭阑轩,哦,在下夏凭阑。”
夏凭阑漫不经心的自我介绍后,才说,“公子也真是好胆识,哪里不去偏闯进这天风斋,天风斋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儿?何况还遇到一个难缠的段仲胤。”
夏凭阑说话直接,倒也没说错什么,况且有句话说得是相当有理,那个难缠的段仲胤,风云烈想来,那段仲胤比起这剑伤,还是段仲胤让他头疼多了。
“来都来了,如今脱不了身也是自找的。”风云烈向来不怨天尤人,他自己来的,也不怪别人不放他走,毕竟是杀手组织。况且,他受了伤,好歹天风斋算是替他救治一番。
“公子倒是豁然……我听闻公子是来我天风斋寻一名西域人?”夏凭阑百无聊赖的问着。
风云烈一听,终于有人肯听他说正事了,有些激动的直了直身子,扯到伤口,痛得他一呲。“那西域人武功奇特,身法诡异,形如鬼魅一般,先前我为他所伤,那位替我医治的朋友说,这是西域功夫。”
闻言,夏凭阑嗤声道:“公子可真是打趣,如今朝廷开通与西域来往贸易线路,有西域人也不足为奇,这市井街庙上处处可见西域商人,公子又凭何认为西域人来自我天风斋?”
夏凭阑这一反问,到让风云烈哑口无言,当时他听云鹭一句天风斋杀手有这样的西域人,竟也没往别处想。
“因为是杀手之地?”夏凭阑见他不说话,更是尖锐的逼问。
风云烈只是闷闷苦笑。
“你们这些自诩正派人士真是可笑,要取谁人项上人头时,便找上天风斋,杀人见血的事情便让我们这种杀手组织代劳,自己却一副正派人士的模样乐享其成,当真恬不知耻。”夏凭阑最是见不惯这些正派人士,整天一副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样子,却不知,这些善人、正派人士的正义到底在哪里。
风云烈到底是没想到,这女子看起来冷漠,说起话来倒是炮语连珠,弄得他哑口无言。
此时,门被推开。凭阑扭过头一看,立刻站起身来,悻悻地对眼前男子唤了一句:“大哥。”
那名被唤大哥的男子一身青布长衫的书生装扮,他皮肤白皙看起来有些虚弱,他眉眼生得普通,肯定不若段仲胤那般风流倜傥,但偏生看起来温文尔雅。
男子睨了一旁的夏凭阑一眼,兴许是刚才在门外就听到了她的长篇大论,但却并无责怪的意思,旋即走到风云烈跟前。
“公子伤势已无碍,好生静养两日便可。”书生出语温柔,不像是江湖人士。
“多谢公子相救。”风云烈礼貌地点点头,他不敢再妄动,以免再扯到伤口。
“在下夏子迁,若方才小女有得罪公子之处,还望海涵。”夏子迁是恭恭敬敬的对风云烈拱手一揖。
夏凭阑唤他大哥,而他却叫夏凭阑小女?这是什么关系。风云烈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风云烈知道读书人最讲究礼法,倒也没有推辞他这一揖,反而爽快道:“在下风云烈,公子救命之恩未报,我岂会怪罪夏姑娘所说?况且,夏姑娘所说并无道理,如今江湖混乱,正亦是邪,邪何尝不能是正?”
正亦是邪,邪何尝不能是正。这句话倒是说到凭阑心坎里了,她难得的露出赞赏的目光,这风云烈果真不比寻常正派人士。
夏子迁是读书人,他读万卷书堪比寻常人行万里路,从诗词歌赋到武功心法秘籍,这世间万物,能以墨成书的,哪有他不知道的?而风云烈的名号,也再是响当当不过了。
“剑帝门大弟子风云烈,果真如世间传言一般,豪爽不羁。”夏子迁轻笑。
夏凭阑微讶,剑帝门的大弟子风云烈?是他?
风云烈倒是不惊讶夏书生会认得他,倒是夏子迁这一提当让风云烈想起他是谁,“阁下乃是江湖上人称‘弄墨公子’的夏子迁,据闻‘弄墨公子’无书不通,无礼不晓,学识渊博,如今一见,当真堪比江湖百晓生。”
“风公子过奖,听闻风公子要找一名西域人?风公子如何肯定西域人是出自我天风斋?”夏子迁也不拐弯抹角,既然双方都知道对方底细,那便摊开来说。
风云烈面有愧色,“数月前,我被一名黑衣人打成重伤,那黑衣人身法诡异,武功招式奇特,听一位朋友所言,或许是天风斋的西域杀手。”
闻言,夏凭阑却在一旁冷声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天风斋何时出了西域杀手。”
夏子迁看了凭阑一眼,见凭阑冷傲地别过头去,才对风云烈道:“凭阑所说属实,天风斋内并无西域人,但若说身法诡异,方才与公子交手的段公子身法奇特,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风云烈细细想了想夏子迁的话,黑衣人与段仲胤身法虽然极为相似,但却清楚知道不是一门路数。“身法确有相似,但武功却不是一门路数,那人武功怪异,不像中原人。”
“天风斋在江湖上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组织,坊间传闻颇多,天风斋内八大杀手,坐下虽杀手无数,但确实没有西域人。”
风云烈叹口气,颇觉过意不去,“那便得罪了,在下莽撞。”
夏子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头一次听说有人不买人性命,硬是闯进天风斋来,他倒是好奇对方是怎样的人。几个时辰前他便站在阁楼观看,风云烈与段仲胤打斗,他尽收眼底,段仲胤心性骄傲,最后又被仇蝶一搅,更是恼羞成怒,那招数使得颇不光彩不说,也失了自己的章法,难怪败阵。
“子迁真是性子好,不仅医治了风公子,还愿听他倾诉所求,仲胤看了此番场景,想必又要大闹了。”
门口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男子。男子身着宝蓝长袍,长袍间以祥云为暗纹,他脚上那双登云履格外招人注目,难怪走路毫无声息,步伐轻盈。男子背上背着剑匣,剑匣宽厚又以冰晶石所铸,江湖中少有人背着如此宽厚的剑匣。
思及此,风云烈这才一惊。难道这男子是江湖中称剑术堪与历代剑帝比肩的——“第一剑”?
“乐柳。”夏子迁轻唤一声,算是招呼过了。
乐柳一脸笑意,脸上透着温柔的光彩看向凭阑,“小阑儿此番任务还算圆满?听说受了些小伤。”
被唤作“小阑儿”的夏凭阑瞬间面色铁青,而夏书生也是肃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来。夏凭阑不语,她向来不喜乐柳这样叫她,如此亲密,倒显得她与夏子迁之间生疏。她咬咬唇,看向一旁不语的夏子迁,心中百般不是滋味,面对乐柳一而再再而三的叫唤,夏子迁始终只是沉默。
这“父女”两人倒是奇怪,一个也不吭声,乐柳也不自讨没趣,一张笑脸又看向靠在床沿的风云烈,“风公子手持巨阙,仲胤那无知的性子也只识得巨阙,却不识得它的主人,当真丢人。”乐柳也不忘对段仲胤嘲笑一番。
风云烈扯扯嘴角,到底不知道怎么接话。而乐柳道:“风公子乃是剑帝门大弟子,也是未来剑帝,听闻两月前,剑帝暴毙于密室之中,不知风公子何以在此?”
风云烈终究是叹口气,哎,看来江湖传闻之快,他没想过刻意说起,但也知道也不能刻意隐瞒,方才夏子迁没说破,倒被这乐柳说破。
“家师蒙难,云烈自当全力追查。”风云烈说得晦涩,算是将这一事实敷衍过去。
“查到我天风斋来了?”乐柳挑眉戏谑,那笑声却布满森冷之意。
风云烈看着乐柳,这笑面狐狸,态度看起来虽好,但终究是心机深沉。“天风斋没有在下所寻的。”他将话说得婉转,力避与乐柳对话。
乐柳倒是不依不挠地问:“既然没有,那在下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风云烈心中苦笑。试问天下人听过乐柳这“第一剑”名号的谁人不知?他嗜剑成痴,遇到使剑高手便要与之比试一番,前些年,乐柳行走江湖,找寻了多少人比剑,又击败了多少江湖知名剑客,他能被江湖人封为“第一剑”,到底也不是那么简单。
见风云烈不语,乐柳到底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便道:“风公子有上古神兵在手,何不与在下比试一番?”
听似请求,实则就是挑战。闻言,一旁的夏凭阑与夏子迁都只觉头疼,这乐柳嗜剑成痴,见着用剑高手便想与人比试。不过这次夏子迁倒是有点兴趣,剑帝门大弟子,也是下任剑帝人选,与江湖人称的“第一剑”到底谁更厉害,真叫人好奇。
风云烈呼口气,这才开口,“我若不与你比,你定得缠着我十年八载,我若与你比试,又耽误此间师门一事。”
“你想做缩头乌龟?”他笑眯眯的看着风云烈,而风云烈也看着他,这张天真无害的笑脸,连挑衅都叫人生不起来气。
乌不乌龟他风云烈也不在乎,于是他下了决心,说道:“眼下三月初十,在下便与乐公子约定一月后在江州相会,那时再比如何?”
“你想逃?”乐柳反问。
逃?天地间,还有天风斋找不到的人吗?风云烈苦笑,“天风斋的能耐,想必我是逃不了。”
听到如此答案,乐柳倒是满意一笑,“风兄爽快。”然后又扭过头对身后的夏子迁说道:“子迁,你要为我与风兄做个凭证啊,哈哈哈哈哈。”
夏子迁只是点头,随即乐柳便告辞离开。夏子迁也让风云烈多家休憩,带着凭阑离开。
一时间,房内安静如死,风云烈只觉比遇见段仲胤时更头疼脑涨了,乐柳,又是一个狠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