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江南 ...

  •   风云烈下山后,云鹭一如往常坐在山巅抚琴,烟霞山上难得没有雨雾霏霏,反而是有美丽的落霞可看,烟霞山理应如此才对,有烟雨也该有落霞。

      云鹭微微翘起嘴角,想起风云烈来。她初次见到风云烈是在烟霞山的山腰,他身受重伤,躺在雨中,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怎会看不出来他是谁,他身上虽然全是泥泞,又染了血迹,却也掩盖不住他是剑帝门弟子的事实,他只字未提,她也不会追问。他当她是这烟霞山上隐居济世的医女,她也不戳破。自打他来,便高烧不断,日日难眠总是梦寐。

      一开始汤药不尽,她只是日日抚琴,琴音中灌有她的内力,以内力治疗他的内伤,琴音又能稳定心性。

      大约持续一个月,他才开始有了好转。原本她并不想动用酒翁的医术救治他,但寻常医术非但不能救治他,反而还会将他害死。她不想看着风云烈死,或许也可以说,她从未见过死亡的样子。

      风云烈那日狼狈的模样却让云鹭看清了他的眼眉,他浓密的剑眉因伤痛而凝蹙,明亮的双眸,不羁的轮廓,还有卧病在床那几日生出来的胡渣。风云烈不若世间那些江湖公子,虽然舞刀弄剑却是一副白面书生的皮囊,而他却有北方男子的高大粗矿,刚毅不羁。

      他身上那把巨剑想必就是上古神兵巨阙剑,巨阙不若当今世上的剑,巨阙剑钝而厚重,坚固无比,相传巨阙挥动之时,剑气四溢而浑厚,杀气腾腾而磅礴。

      也许,只有这般神兵才能与风云烈相匹配。

      云鹭拨弦转轴,又是一曲《望海潮》。眼前云海翻腾,虽不是真正的波澜汹涌,但坐于此处抚琴,又当是另外一副心境。

      她抚琴,脑海里一边勾勒出风云烈舞动巨阙的样子,一边想着他是否真的去了江南。天风斋,她本无意告诉他这些,可是,他心中有事,而且他也属于江湖,属于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留在烟霞山上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段休憩的旅程。

      每次她静坐在山巅抚琴,烟霞山的云狐便会跑来她身边,那云狐古灵精怪,虽从不与她亲近,却甚是喜欢听她的琴音。她常年一人独居山中,时而抚琴后与它自言自语,也不知这云狐听没听懂。

      一曲终,云鹭只是发愣的看着这绝美的落霞,漫天云雾皆被染成赤红色,落日渐渐沉入云海,天色渐暗,山巅晚风凛凛。

      谁知那云狐竟突然咬住云鹭的衣带,不肯松开。

      “你饿了?”

      云鹭以为它饿了,想要给它一些随身携带的吃食,谁知那云狐咬住她衣带更加使力,云狐那双漆黑的眼眸开始变得凶狠异常,它平日里顽皮却从未像今天这般凶狠。

      “你怎么了!?”云鹭蹙眉,想要伸手摸摸云狐,谁知云狐张开利爪扑向云鹭,云鹭一个趔趄,倒在山巅的岩石上,手腕也被云狐抓了几条血痕。

      云狐生长在这烟霞山中,虽然野性却亦有灵性,数年来从未见它伤人,如今它突然性情狂躁。云鹭见着那云狐仍旧发出凶狠的“呜咽”声,便小心地离它远些,顺便撕下裙角缠在了伤口处。

      此时,落日已经完全沉入云海,夕云也变成了暗红色。云狐漆黑带着凶意的双眸在这傍晚显得凶狠异常,云狐发出诡异的“呜咽”声,步步向着云鹭靠近。云鹭无心伤害这些生灵,却心知这云狐异常。

      不料,那云狐又一次扑向云鹭,云鹭一个激灵反射性地将袖中琴弦绷直,这回算是抵挡住了云狐的利爪。云狐张嘴露出利齿,全身柔顺的白毛似要竖起一般,云鹭硬生生地将它推远几步开外。

      此时,她心生一计。

      这云狐似突然癫狂一般,就是想咬她,云鹭干脆收了琴弦,云狐果然不出所料又一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云鹭便将手里的银色药丸扔进云狐嘴里,自己则侧身滚开。

      银色药丸药性极强,云狐吞咽之后不消片刻便晕了过去。云鹭这才安心的走过去,抱起云狐的身子往屋内走去。

      烟霞山常年沐雨,山中有一片沼泽之地,那地方因常年湿润丛林茂密遮蔽天日而生长了许多阴毒植物。云鹭去过一次,那里生长着一种银色的药草,外形与水菖蒲差不多,她试过,无毒,叶身带有浓郁的刺鼻气味,性阴寒,可治刀伤与内伤,内服外敷皆可,只是寻常动物十分厌恶它的味道。

      这种药丸也是在风云烈受伤之后,她去山中采药偶然去到那片沼泽采到银色植物制成,她采到的不多,第一次去那沼泽实在凶险,险些将她整个人吞没,她也不敢再只身前去了。

      一直以来觉得这药丸没用,也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待云鹭进屋后,一个形如鬼魅的身影极快地来到屋门前,黑衣人从床边窥伺着云鹭照顾云狐的模样,握着手中弯月短刃不觉更加用力,手心也跟着冒出许多汗。

      黑衣人已经在这山上潜伏了几个时辰,几天前,他便接到任务,要在风云烈走后,将这个名叫云鹭的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他想着云鹭只是普通医女,于是便给白狐下了药,想利用白狐一只畜生杀了她,谁料这云鹭还懂些武功,白狐爪子上的毒也没有伤她分毫。

      “小狐狸啊,我本无意伤你,谁叫你突然性情大变呢,平日里你不都是好好的听我抚琴吗……”

      云鹭摸着此时柔顺的狐狸毛,一边对昏睡中的白狐自言自语道。

      云鹭摸着云狐的身体,忽然发现在云狐的腹部有许多密密麻麻的针孔,爪子上残留着绿色的液体,云鹭谨慎地拉近鼻端嗅了嗅,绿色液体并无味道,但云鹭却十分肯定这是下毒所致。

      云鹭想起这只小狐狸刚才抓伤了自己,于是揭开伤口一看,三道抓痕也都变成了绿色,这毒药想必是无色无味的,只是遇血变成了绿色,看来是毒性很强的东西炼制。云鹭拿出自己调配的解毒药涂抹在伤口处,绿色逐渐消散,但表皮的肉却被腐蚀了一层,可见这用毒之人是想把她化得骨头都不剩。

      云鹭打来水替云狐爪子上的残留毒液擦拭干净,替云狐腹部上的针孔上了药,不消半柱香时间,云狐渐渐苏醒过来,也恢复了昔日天真的眼神。

      云狐窝在云鹭怀里,像极了一只出生的小婴孩儿。云鹭摸着云狐柔顺的毛,莞尔笑道:“小狐狸,现在不怕我了?”

      云狐只是闭着眼,很享受的窝在云鹭怀里。

      窗外黑衣人迟迟没有动手了结云鹭,他起初是想冲进房内亲手杀了她,然而就在靠窗窥伺云鹭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中了毒。黑衣人暗叫不好,身上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竟不起任何作用,一开始他只觉得手掌冒汗,后来跟着觉得头晕、心悸得难受,再接着视线已经开始模模糊糊。

      直到云鹭听见窗外“砰——”的一声,她才翘起嘴角,喜笑颜开地对着她怀中的狐狸说了句:“害你的人找到了。”

      云鹭放下已经熟睡的云狐,这才打开门,发现倒在门外的黑衣人,果真不出她所料。云鹭拉下黑衣人的面巾,那黑衣人却是还醒着,就是身上动弹不得,她摸了摸黑衣人胸口与袖口,发现了涂在云狐爪子上的毒液。

      一只黑色陶瓶,用红木做的塞子塞住,云鹭打开来看,发现果真是无色无味,这毒性极烈,若不是她从小尝遍百草,只怕今天会被这毒药溶得骨头都不剩下。

      云鹭微微眯眼,杏目内透出从未有过的光芒,“是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人瞪大双眼,褐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仇恨,他冷声哼道:“要杀要刮随便阁下。”

      云鹭看着黑衣人的褐色眼眸,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她也知道,这黑衣人肯定是经受过专业训练,不管什么严刑拷打都是不会吐露一个字的。况且,这黑衣人只是中了她的天香粉,只是普通麻痹穴位的药物,武功高强之人要不了几个时辰就可以解开。

      在这之前,她还要想办法,要么杀了这黑衣人,要么离开烟霞山……

      云鹭看着黑衣人思忖了许久,不知如何是好。

      ###

      辗转十日,风云烈快马扬鞭来到江州。江州乃是江南一带中心,此地物阜民丰,百姓生活硬实,白日里四海商贩来往市集络绎不绝,入夜后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素来有“小京畿”之称。且江州一带富商多居于此,江湖相传有四大豪门——士、农、工、商中的工与商便居于此处。

      风云烈来到江州福来客栈,数年前,师傅差他出来办事时曾居住于此,江州城郊二十里处有一地人间仙境名为——幽篁谷。

      江湖中门派千百,虽有正邪之分,但不管是黑是白都对江湖三圣礼让三分,风云烈师傅剑帝是其中之一,而这幽篁谷主人也是三圣之一的琴皇。江州福来客栈来往江湖人士居多,多少人便是想拜在琴皇门下,只是琴皇神秘,向来行踪飘渺不定,脾性古怪,又有多少江湖人士被拒门外,有的甚至过不去入门试炼,命丧于此。

      风云烈步入客栈内,眼尖的掌柜一看风云烈背上的剑便瞧出他是江湖人士,便热情招呼道:“这位爷是打尖呐,还是住店呐。”

      风云烈环顾大堂四周,这大堂又扩宽不少,“住店。”说罢,丢了几两碎银给掌柜。

      掌柜见钱眼开,唤来小二,吩咐道:“好生招呼这位爷。”说完,掌柜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风云烈也不在乎,只是由着小二带往天字房去了。

      到房间落脚后,风云烈发现这天字号的房间又新了不少,小二与他寒暄了几句也离开客房。他休憩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到大堂坐坐,找点吃食,也顺道听听这些江湖人在谈些什么,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找到天风斋的所在。

      来到大堂,整个大堂莫约有二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的背着包袱拿着剑,一看便知道是急匆匆赶路的江湖人,有的拿着扇子背着琴,也不难看出这些是想要拜在琴皇门下的人。风云烈随意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来,跑堂小二很是热心的上来问他要吃什么。

      他随意点了些小菜与酒肉,便开始打量起邻桌的人来。

      风云烈左边坐着一男一女,一瞧也知道是行走江湖的练家子,女子青蓝纱衣,梳着束发,头上也没有什么钗饰簪花,手中拿着一柄女式的玉女剑,虽然仍是斯斯文文的吃着饭,但那警惕的眼神便让风云烈看出来,她一直在提防身边这些人。而男子看起来倒像是南方人,块头如不北方人壮硕,他身着月牙色锦袍,锦袍上又以翠色绣线以苏绣绣了竹子,手中拿着玉骨制成的纸扇,一看便知这男子家世不菲。

      这女子随泰然地吃着饭,却是相当谨慎的留意着周围的人,而这男子恰巧相反,他虽然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茶,心境却要好上女子太多,倒是怡然自得。

      风云烈看着这两人,心底轻笑,以他行走江湖的经验看来,这二人必定是江湖初来乍到的小虾米,看女子手掌与她所持之剑便知道她武功应是不错,男子嘛……或许也就三脚猫的功夫。

      没隔多久,小二便替风云烈上了菜,而邻桌的一男一女也叫了小二结账。临行之前,还刻意向小二打听了城中有名的武器店百炼居。

      风云烈一边漫不经心吃着东西,一边想着百炼居。于是唤来小二,“小二哥,我向你打听个事。”

      “客官,您说。”

      “这百炼居可是又出了什么新奇事物?”风云烈从前听闻江州百炼居的老板是个能人,他通常能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作为冶铁、锻造的材料,所以,来江州的江湖中人都喜欢上百炼居挑一把称手的好武器。

      小二闻言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百炼居的老板啊一向是神秘得很,如今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他店里那些非卖的神兵利器都将竞价卖了,你说这些大侠们能不感兴趣?怎么,客官你也有兴趣?”

      风云烈笑着摆摆手,然后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小二,小二哪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于是便笑开了花:“客官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

      风云烈朝着小二招招手,那小二也很会意的俯身贴耳过来,风云烈小声道:“我听闻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天风斋就在这江州一带,不知具体位置在何处?”

      小二盯着风云烈,满脸疑惑,“客官,小的从未听过什么天风斋这样的杀手组织,如若你要找幽篁谷,万卷山庄,锦绣府小的倒是知道。”

      这小二张口便罗列了好些江湖名门,却说从未听过天风斋。风云烈蹙眉,天风斋这样一个声名大噪的杀手组织,江湖上许多绝顶高手都在其中,没理由会不被人知晓。

      小二随没有给风云烈一个满意的答案,但他还是让小二收走了银子。小二走后,他又一个人喝着酒,想起那日云鹭的话。江南一带一个名叫天风斋的杀手组织,难道不在江南的中心江州?江州来往的江湖人士最多,却无人知晓天风斋。

      正当风云烈喝着闷酒,忽然有个黑衣人飘忽的身影晃荡着来到风云烈桌前。他虽饮酒,却不至于眼花,这黑衣人身影飘忽,就像没用脚一般。

      “公子,你找天风斋?”那黑衣人穿着黑色斗篷,莫约六尺身长,头上戴着黑色纱布遮住面容的斗笠,声音十分怪异,听不出是男是女。

      风云烈将手中剩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阁下知道?”

      那黑衣人突然怪笑起来,也引来不少周围江湖人士的目光,然后又低声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公子,我天风斋办事可不是小银小钱便可打发的。”

      这黑衣人自称天风斋人,风云烈神情一凛,眼神盯着那黑衣人每一处动作,右手也不知不觉的握住放在一旁的巨阙。

      黑衣人见风云烈将巨阙握住,眸光一闪,发出“嗤嗤”的笑声:“看来公子倒是个有钱人,就是这柄巨阙,公子想要谁的项上人头,都可以。”

      风云烈瞟了一眼身侧的巨阙,心中暗忖,这黑衣人好眼力,仅凭这一转瞬的功夫就看出他的佩剑是上古神器巨阙。如今,他一心想要找到天风斋,没有足够的银两证明,这黑衣人想必也不会带他去。

      于是,风云烈将巨阙摆在桌前,巨阙隐隐幽光,让黑衣人也感叹:“啧啧,早就听闻手持巨阙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剑霸气浑然天成,果真是剑中王者。”

      风云烈不屑听这黑衣人赞叹,“带路吧。”

      于是黑衣人又嬉笑起来,仿若幽灵一般飘出客栈,风云烈留下银两,也疾步跟了上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