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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弟弟(1) 漫长又闷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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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又闷热的夏日。
“老板,一瓶波子汽水。”
“老板,一瓶波子汽水。”
“哎呀哎呀,你们兄弟俩还是一如既往的默契呢,”小卖铺的老头子跟我们很熟,例行唠嗑几句慢吞吞走去了拿汽水,“啊,真是抱歉呢,夏天了波子汽水特别好卖呢,刚好只剩下一瓶,你们兄弟俩谁要呀?”
老头笑呵呵问。
柏凉跟我对望了一眼,说:“弟弟,让给你吧。”
我已经感觉不妙了,马上伸手去抢汽水——柏凉那厮已经夺过汽水逃了,边跑还边大喊:“好弟弟,记得付钱!”
“周柏凉!有你这么当哥哥吗?!你去死吧!”
我怒气冲天对着他死狗赶着吃屎的背影大吼,无奈地掏钱给老头。
老头乐呵呵收过钱:“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呢。”
“哪里好了?!老头你没看见他刚刚的恶行吗?!”
“呵呵,要不要其他的饮料啊,小柏京。”
“不要了,我只喜欢波子。”
“你这孩子真是的,明明有其他的选择。老头我会注意补货的,这次就……”
“没关系的,”我接过老头找的零钱,随手塞进了口袋,“柏凉会分我一大半的。”
老头顿时笑得眼都不见了:“你看,还说你们兄弟感情不好。”
我努努嘴,跟老头打个招呼就跑去找周柏凉那厮。
我们居住在沿海一带,不要以为在夏天靠海就特别凉快,有时候还是一样遭罪。跑了没多久我就能感觉我的背上渗出了大片大片的盐水,衬衣黏在背上,说不出的难受。
“京,你好慢。”人刚到,气没喘顺,某人就不客气地嫌弃上了。我默不作声坐到他旁边,努力去感受空气中微乎其微的风。
大概每个小鬼在还是小鬼的时期都喜欢搞些秘密基地什么的玩意,柏凉和我也一样。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在后山,人迹罕见,有一棵特别壮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大树,放眼过去都是满目的绿意,是夏日歇凉的好地方,当然,有风就更好了。家里虽然有空调,但柏凉和我都是不喜欢吹空调的人。
柏凉用手肘蹭蹭我,问:“小气鬼,生气了?”他突然把冰凉冰凉的波子汽水碰到我的脸上,我一惊,转过头怒视他。
“知道你喜欢开瓶,诺,留着给你开了。”
我继续怒视他,他扑哧一笑,“好了好了,还在那里矫情什么,知道你想要的。”
我忍不住嘴角上扬,一把抢过跛子瓶,用力一拧——
“哧啦”一声。
汽水气势汹涌争先恐后地涌出瓶口,流得我满手都是,冰凉冰凉的,让我有一瞬间很想拿着这汽水直接浇在头上。这当然不可能,我俯下身去舔溢出在瓶身的汽水——柏凉几乎同时和我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波子汽水的味道充斥舌间,淡淡的甜。舌尖碰到瓶身,会感受到气泡爆破时细微的触感。柏凉的舌头碰到我的手,我心下一跳,望向他。他也同样睁大眼看着我,但舌头动作没有停止。温热柔软的事物舔得很仔细,连指缝也不会漏下。舌尖擦过指间的触电感惊醒了我。我迅速移开手,脱口而问:“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柏凉的表情很无辜,”我的想法你不也知道吗?汽水不能浪费啊”
他直直地凝视我,细致地舔我的手指,艳红的舌尖扫过指缝。
我一时傻了,直到他心满意足地收回舌头。我反应过后恨不得立即把汽水倒出来洗手,舌头软热的触感在手上一直挥之不去。
“周柏凉,你干嘛?!变态!”
那厮竟然就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抢过汽水自顾自喝起来。
“混蛋,不许喝,那是我付的钱……啊啊啊,够了够了,留我一点啊喂!”
我和柏凉是双胞胎,自出生起,不,应该是自在母体起,我们就一直一起。我不太能理解独身子女的感受,反正从我记事起柏凉就理所当然在我身边。柏凉只比我早出生九分钟,,如果当初先被抱出来的是我,那我就是哥哥,这是概论问题,柏凉他并没有比我强到哪里去,所以到至今为止我还没有叫过他哥哥。他小时候还对称呼纠结过一阵子,后来实在扭不过我也就随我了。
我们在秘密基地能做的事情很少,因为我们只有两个人。番茄、老茶(我们的两个朋友,一个喜欢吃番茄,一个喜欢喝茶)曾表示很想加入我们,想当然了,我们没同意。除了偶尔会打牌,我们通常会在这里看书,或者带着手机过来看片子。这些事也可以在家做不是?可是你明白的,十七八岁的年纪,中二病多发期,家只是一个想逃离的地方。
柏凉喜欢看书,他看的书很杂,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悬疑小说、股市投资、心理犯罪、养生食疗,甚至是生育圣经(……)、女生经期护理知识(……)。我不知道他从书里学了多少,反正在我看来他只是拿来做样子的,用来满足他告诉自己不是在无所事事虚度光阴而是发奋读书自欺欺人的心理。他看一本书从不会花超过两天的时间,看的时候哗哗地就翻过了一页,没一阵子就把书丢到一边然后来骚扰我。我比他好多了。我看书时绝对是专心致志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书出得不够快,不够多,一本单行盼它三四个月乃至一年半年,翻时候不到一个小时就翻完了。哎,追连载漫画就是这样,真讨厌。
我们还有一个游戏很喜欢玩,剪刀石头布。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分出胜负,这大概就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每次我出拳时,我都隐约知道柏凉会出什么,明明脑子里一直在提醒自己一定要出能赢他的手势,但手一出却是跟他想的一样。我们不信邪,一试再试,于是时间就这样挥霍掉了。嗯,很无聊幼稚。但我们乐此不疲。
在秘密基地时我们唯一会担心的就是雨天。春天细雨靡靡时还能待一阵子,夏天时的骤风暴雨就完全没辙了。这个夏天到目前为止倒还没有下过雨。这是近30年以来最热、最燥的夏天——电视上这样说的,不过在我看来,每一年的夏天都是最热的。在夏日里根本没法想象冬日的肃寒。夏天变得越来越长,九月十月十一月都渐渐变成了夏天,拥有了跟夏天一样高温。
喝完了汽水,我们又变得无所事事,倚在粗壮的树干,眯着眼仰头望着渗着细光的树盖。
我们是逃出来的,明天是周一,但作业还是一个处的,没被宠幸。我觉着我要是一个有了真爱的皇帝,那作业肯定就是被太后逼着选进宫的秀女,妈的,没完没了的翻牌子,开枝散叶上大学,一点也不考虑龙根的感受。
“京,你的作业做了吗?”
“烦死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做完了。”
“诶,真的吗?!”我有点喜出望外,不可置信。
“你怎么每次都上同样的当呢?搞得我都没成就感了。”
“我擦,你怎么都讲这样没品的谎话。”
“等到你那天不被骗了我就不讲了。”
“死小孩,赶紧回去做完让我抄。”
“叫哥哥,什么死小孩,没大没小。还有我的脑子里现在装的是宿便,你确定我现在回去做出来的作业能看?”
我沉默了。确实,在这样鬼天气里,脑壳像被剖开了,脑浆被掏出来丢到滚烫的柏油路上暴晒,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一堆狗屎,什么都思考不了。但老师们从不会体谅到学生这一点,尽管他们也曾是学生。他们只会在周一的晨读上轻飘飘丢下一句,课代表等下记得收齐作业。
他娘的。
我有点困了,午休的时间点到了。
粗糙的树干烙得我后背生疼,我开始往柏凉身上倒,他配合伸直腿让我躺在了上面,双手松松地环住我。这时候风吹来了,源源不绝,很凉快,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像猫一样咕噜几声。
我进入了浅眠状态——介于知觉的有与无之间,就像漂浮在水面的浮萍,一下冒出水面一下沉在水下。我能够清晰觉察到风撩起我的刘海时的轻微触感,柏凉一下又一下抚着我的背——如同他曾做过的无数次那样。他的动作由一开始的节奏而温柔到后来越来越慢越来越不分轻重,他睡着了。然后我也不知道什么没了知觉。
我被一种奇异的触感弄得突然惊醒过来。
等我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柏凉的唇。
他在吻我。
虽然只是单纯四唇相贴,他并没有在再做过分的动作,但是光是他跟我四唇相贴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人惊悚了。
我动都不敢动,甚至在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心脏在剧烈跳动着,声音大得恐怕他也也听到了。
他怎么会这样的事?他怎么能这样?!
这不对,这是变态……!
我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我是无辜无知的。
理智却在告诉我,我是知道的。
我知道的。
妈的。
他还在亲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他一定是知道我醒了,他一定知道的,不过他在等我的反应。操,我早就知道他是怎样恶劣的一个人。
我装着要醒过来,“嗯嗯”了两声,翻了个身。
这时他才不慌不忙移开唇。
我慢慢睁开眼,对上他深渊一样的双眼。逆光中的他俏朗得不可思议,整个人被踱了一层耀眼金光,眉目温柔,嘴角含笑,简直是天使。
我一下子傻了,也忘了喷他刚做的坏事,眼中只装下了一个小小的他。
柏凉跟我对望了一阵,微张嘴——我一惊,连忙捂住脸弹了起来,离了他好几丈,刚刚那股奇怪的气氛顷刻消失殆尽——我怕柏凉这贱]人会朝我脸上吐口水,事实上这种缺德事他没少干,我刚才是脑子蹦进了草泥马才会觉得他像天使。操,错觉这东西真要不得。
他皱着眉颇为不满地看着我:“你丫这反应几个意思?我让你枕了一个下午的大腿,腿都快废了,你丫的过河拆桥,现在来嫌弃我?”
“我这叫有先见之明好不?谁知道你下一步会不会朝我脸上吐口水?你丫的所有行动肯定都带有恶意,对着你一刻都不能放松。”
“小兔崽子,好心没好报,你给我等着……哎,麻,麻了,腿好麻……”
我们就这样轻易扯开了话题,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胆小鬼,谁也不敢揭开那层纱,踏过那条线。我知道我和柏凉很亲密,这个亲密度不知是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即使是在这个敏感的年纪,我跟他依旧是同出同进,同吃同睡,有时候洗澡也会在一起,肢体接触极其频繁。有时候我也会想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我们是不是该去尝试着拉开彼此的距离……可是,每次刻意疏远后最先受不住的还是我。
天色渐暗,树影缓缓被拉长,显出了些狰狞的意味,潜伏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出现了。
“京,过来看,这里有一个蚁窝。”
柏凉的声音突然在树的后方传来。我起身拍拍屁股,向他走过去。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树杈,轻轻地戳着地上鼓起的一沙堆。我走近定睛一看,头皮发麻,还真是一个蚁窝,规模还不少,放眼都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细小的沙孔里进进出出,间或有一堆蚂蚁合力搬着死僵的虫子。
我看了一阵厌恶地别过头,说道:“晚了,回家了。”
柏凉像是没发现,抬头四处张望几眼才道:“还真是。”
他丢下树杈,站了起来,笑道:“嗯,回家。”说着,他一脚踩扁了蚁窝,瞬间,成千上万只蚂蚁倾巢而出,四处奔逃,浓稠的一股如同污水渗漏。而肇事者早就拔腿溜了!
我顿时头就炸了,追着他就打,我草!!!
这个操]蛋的人!
“周柏凉!!!看我揍不死你!!!”
逆着风在他身后听见了他哈哈大笑的声音,他放慢了脚步等我,把手伸到我面前道:“诺,让你打。”
我心一跳,瞄了他一眼突然不想理他。
他握住我的手,说:“回家。”
我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用力一甩,甩开了,埋头走在他前面。
蛙鸣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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