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雪》典來典去

1、無盡的火海

　　無盡的火海

　　"……小瑩！小瑩！"被一個中年大漢攔腰抱著，我的妹妹，努力向我伸出那隻肥短的小手，哭喊著。
　　已經記不起當時周圍的事物了。只有那熟悉的聲線哭得沙啞，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還有那一隻牽過無數次的小手，伸張著，顫抖著。慢慢地，融化於我眼前的霧氣。

　　小嵐……不要…
　　喉嚨早已硬了，我用口型說：小嵐，你要聽話呀。

　　之後，我再次站到”天羅”的面前。
　　"好了嗎？"冰冷的語調，木無表情的白淨面朧，正用睥睨的目光俯視著我。
　　我吸一吸鼻子，緊握著手中血紅色的鳳眼石，咬著牙合上眼鞠了個躬。
　　再抬起頭時，他已轉過身，慢慢步進裡殿。忽然，他停了下來，說："貴校的事，我很抱歉。"
　　我點了點頭，沒有回答。同樣的句子聽得多了，會麻木的。

　　一個比我稍高的俊俏男孩走了過來，面上掛著純淨而溫柔的笑容。那是一位白子，美麗得炫目的銀髮和酒紅色的醉人眼眸，穿著略寬鬆的水藍色外袍。風，吹動了他的髮絲、袍擺。他向我伸出了白晢的手，修長而關節分明。
　　他笑了一笑，"好美麗的紅色，像火焰。"
　　我皺了皺眉，瞪著他。
　　他仍像沒事發生般，笑得親切，"歡迎你，我是晝。"

　　傳聞中的”□□”，就是他。
　　白子的體質通常比常人虛弱，不能受過長的日光照射。而他，就是頂著這樣一副軀體，只用了十多年的時間，便奪得了千萬人夢寐以求的"封號"。

　　據說擁有”封號”的人會有屬於自己的領地，領地大小與實力無關，不過在夜遊城這個地方，領地，實在是很奢侈的東西。

　　不自覺的對上了他的瞳，很美麗，讓人著迷，但一對上了便離不開。比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雙眼更令我心寒，從心底升上來的…恐懼。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用的，是攝魂術。
　　良久，他忽然眨一下眼，眼不再與我對視。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慌張的看看四周。他仍是笑著向我伸手。我緊張地垂下頭，伸出空出的手放上他的手。

　　記得那時我和妹妹還小。在朱雀神殿門外，一名全身火紅的美麗女人一眼便看出了我們，那是朱雀學院裡有名的神官。她讓我們稱她作老師。
　　那一年，我和妹妹一起進入朱雀學院。這樣，學習的生活就開始了。
　　那位神官對我很好，我很喜歡她，雖然她從不讓我碰她，她的人和她的事。
　　"瑩，你的天賦比你妹妹略為遜色，要更加努力。"這是事實，我不會怨，老實說，我不介意妹妹比我強。
　　"瑩，你要學習的東西還多著，別鬆懈。"聽到老師這樣說，我笑得很高興。

　　日復日，年復年，我們和其他的孩子一起不停地吸收著新的知識、技能。在這裡，時間的流逝是極其緩慢的，不斷地學習著，日子過得十分充實。如此這般又過了好幾十年的時光，因著我心智的成長，外表也逐漸變大，已經像個十一二歲左右的孩子。
　　妹妹的情況和我不一樣，外表還是像個五歲的小孩，是身體機能出了問題，不過她說她不介意。

　　在我眼中，妹妹聰明伶俐，很活潑，愛笑，像春天的陽光，明媚而溫暖。有一天，她突然來問我："小瑩，你將來想成為神官嗎？"
　　我愣了一愣，奇怪地看她，還是說了：”想，”
　　“那你想做什麼神官？”
　　我想了一想，”和老師一樣就好。”老師是火系的神官，論火系魔法，朱雀學院首屈一指。
　　妹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也好。不過，我依然想做比老師更強的人。”她繼續說：’我見過一個有”封號”的人來找老師，頭髮是銀白色的，但他的力場很強，我要變得像他一像強。’
　　當時我不知道她說的是誰，不過我相信妹妹會做得到，像他一像強。
　　我明白妹妹的意思，但我仍決定走我自己的路。我最大的優點和缺點。

　　直至某一天，我的世界又崩塌了。
　　不是突然之間的事，我早就看出了端倪，不過，我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感受到的，是連天蓋地的彷徨，那深深的無力感壓下來，相比以前的那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時，我想到妹妹之前的說話。我跟她說：”小嵐，我決定將來要變得很強很強。強到足以保護我身邊的人。”
　　妹妹聽了後，什麼也沒說出口。沉默了良久，她哭了。

　　空氣變得沉重起來，人，也變得沉默。
　　我隱隱感覺到遠方傳來的殺意。

　　"你知道嗎，瑩，朱雀是南方的神鳥，經過死亡的洗煉後會浴火而重生。"老師這樣說。她的眼中，有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她轉過頭，對身旁的人說：這些新生，都送走吧。

　　我睜著眼，看著這一切：一片無盡的火海，彷如人間地獄。不斷的廝殺、混戰、逃亡、追逐。一雙雙陌生的，殺得血紅的眼睛。耳邊彷彿聽到朱雀神鳥的哀鳴。
　　死亡的……洗煉。

　　幾十位同行的師兄師姊擋著後路，護送我和妹妹離開。"你們快走，不要回頭。"一位師姐說著，將妹妹從肩上放下，推入一個小石洞。
　　不要……不要為了我們犧牲。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想起，幾日之前，那一位師姐曾坐在我身旁，溫柔的笑看著我，說：瑩，這個，給你。
　　那是鳳眼石，世上只有一對，神殿中的朱雀像的一雙紅色眼睛。
　　我哭著，說不出一句話。一剎那，黑暗，便擋去了那血腥的畫面、氣味、聲音。
　　忘不了，忘不了那天的一切。
　　之後的許多個晚上，那深刻印於我心頭的畫面，仍不斷地出現在夢裡，即使，已經過了許多許多年。

　　我顫抖著身，牽著妹妹的手，穿過那長長的黑暗。
　　恐懼，憤怒，還有許多許多不能言喻的痛苦，割破了我那小小的心靈。
　　我沒有回頭，彷彿的感受到，已經，無法回頭了。

　　晝領著我邊走邊說：“從今以後就要聽命於我了。”
　　“是，”這是我與”天羅”達成的協議，我將自己交予他，他讓我變強，”晝大人。”
　　前提是我死不掉。
　　“那個小女孩是誰？”
　　“我妹妹。”
　　他不置可否的輕笑一下，步向門外，微溫的手一直牽著我走向他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