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毫子的纪念》斯华

1、第 1 章 滚开！

　　滚开！
　　远处原本荒芜的杂草灌木中闪出一道光亮，光亮的尽头射出一道身影。那是我在天地间的亡命逃窜。不住扭过头往回探望，后面只是无止尽的黑暗。
　　脸颊两侧的冷汗不住地落。只有急促的呼吸在吃力的喘吸，打乱了我心跳的频率。
　　啪！我重重的跌倒。
　　不暇擦去脸上的汗迹和尘土，我立刻爬起身来。却看见一汪湖水挡住了前方的去路。喘着粗气的我，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愣在了湖边。
　　平铺在地面的湖水，幽静地向四周荡漾，深蓝色的水悄然无声地在我脚下蔓延。水面上空泛起层层的水雾。水和雾将我围绕在一个蓝色的虚无空间之中。
　　我蒙了。
　　当，我看见自己站在水中央的时候，蒙得更厉害了。
　　我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所以也不太惊讶，以免过于惊讶自己把自己吓醒了，所以沉住气，抱着看大戏的精神，继续梦。
　　梦中，水和雾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我四周，然后消失在刹那之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其后的梦境，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馒头，下来吃饭了。”
　　我叫刑景平，小名叫馒头，以为我小时候看起来像馒头。楼下叫我的男子是馒头他爸，大号馒头。也就是我爸。一间川菜馆的老板。兼厨师会记和打杂。
　　我爸微笑着叫我起床，我很乖巧的把被褥叠成整齐的四方型，等他走开，又立刻把被褥压成扁球型，直接塞进衣柜。然后笑得如缕春风的下楼去打扫卫生，挽起衣袖准备将饭店好好的清洁一翻。一般情况下，我刚拿起扫帚，上学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这时候，我会很匆忙地丢下扫帚，抓起一块馒头拧上书包，风弛电疾的出门。转眼间，消失在窗户外转角的尽头。
　　忙呀。
　　一般情况下，我都会提前到学校，借同学的作业仔细温习，替他简单的检查一遍。然后在教室大吵大闹的证明自己来过。在第三节课的时候，溜回去踢球。第四节课，在教室外面抱着足球，挂着牌子犯站，面壁思过。
　　每次犯站，我都会觉得自己是叛变革命的汉奸。
　　我最大的体会就是学校领导，台湾偶像剧看多了。庆幸的是，还不至于像韩剧一样撅着屁股挨扳子。

　　九月的一天。我和平常一样回到家里。看见老爸笑得跟拣了五百万似的，笑死在沙发上。“怎么呢？彩票中了？”
　　我丢下书包，打开冰柜，拿去一瓶冰水大口大口地往胃里灌。老爸继续傻笑，没搭理。我径直上楼去了。
　　我倒在床上，用绣着小熊图样的枕头蒙起头，就睡了。睡到半截，门就被推开，一张笑得更外阴险狡诈，又满是皱纹的老脸挂在我眼前一分米处。吓得我一身冷汗。
　　我操起枕头砸在他脸上，吼叫
　　——想死呀，老头子！
　　“我们搬家了。等你这个月考试完就搬。”
　　“哦。”我哦完，又继续睡。
　　……
　　“喂，到底怎么呢。”睡到半夜，我意识到这事好象是真的，于是挂着睡衣涩着眼睛，昏沉沉的蹿到他卧室，这么问。
　　老板还没睡，拿着笔在帐本上写写画画的，看见我梦游过来，就歇下笔，去饮水器那边端出一杯凉水，递到我面前。在我身上披上一张薄薄的被子后，与我对坐着，寡看我。
　　看了半会，缓缓挤出几个字——我们去德国。
　　上次来我们店子来吃饭的外国教师，就说希望我们去他家乡开间菜馆。当时，我笑着应付过去了。但私下还是仔细考虑过他的建议，觉得值得一试，但对那边的环境做了简单的调查和认知。觉得以我们的实力，也外国创业是不现实的。
　　后来，那的外国教师回德国后，告诉他朋友这里的中国菜怎么怎么好吃，怎么怎么希奇。他朋友都希望那边有间中国人自己开的中国菜馆，他就告诉说服我。正好，他朋友有个店铺空闲着，可以免费借给我们试试看，如果能做出来，再说房租的事。吃住都有人提我们解决了。我就觉得应该过去闯闯看。
　　我听完个大概，老半天没转过神来。你个大老粗，跑去外国开馆子，你喝高了吧。我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忍了，只是简单的问他，是不是有点夸张。
　　老爸听完笑了笑，用手抚过我被枕头压正的头发，语重心长得和我讲道理。无非就是一些什么人要把握机会，挑战自己面对困难之类的空话。
　　我估计自己真的睡蒙了，哦了一声就批准，你去吧，批准了。
　　“你不去。”
　　我站起声来，打了个哈欠，抱起披在我背肩上的薄被，傻笑着告诉他，我连英语都读不成句，自己去疯就好了，我没病。
　　我抱着被子，刚转出门准备回自己房间睡，门还没关上，被子就掉了。彻底醒了！

　　哎，算了。
　　本来，我还准备让你过去读那的足球学校的，你不愿意就算了。
　　你去睡吧。

　　我唰地窜回他面前，一脸兴奋地像中了体育彩票，不断的对阅号码，决定自己不是眼花。
　　怎么。怎么。继续。说说说，快说。
　　“不要摇，不要慌。”被我摇得头晕目眩的老吧有些吃不消了，十六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我老爸原来如此帅气。
　　反正你成绩也不行，在念也下去，撑死也是个中专技校……反正你喜欢玩球，就让你去吧，而且那边的足球学校也是半工半读的……听说每个月还会发点补贴。我就等于你在做童工算了……
　　他还没罗嗦完，我就回屋锁上门，一个劲地狂笑到天亮。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昨晚压根没睡，提前两个时间到学校，傻笑着在清晨等待了两个小时后，班主任前脚跨进校门，我后脚就递上了休学申请书。再后脚，我又站回了教室外，面壁思过。因为班主任说了。
　　—一大清晨的就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不用休学，我直接开除你。滚一边去立正稍息。
　　末了，还整一句，把家长请来。

　　半小时侯，老爸就在学校点头哈腰的道歉，说自己教子无方。主动承认完错误，老爸把我拉到没人的角落，直接一巴掌落我在脑门上。
　　你笨呀，拿了文凭在走嘛。慌个屁。
　　同学问起来，就说家里穷，没人念书，让你去广东打工。
　　笨。低调了嘛！
　　我傻笑不说话，也不觉得痛。看样子，他比我还激动。离毕业还有十来天的时候，大家都在挥汗如雨的复习，准备中考。我却在暴风雨中，傻笑做我的留洋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