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魂 封印破，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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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深海海底的无尽悬崖；视野尽头，是深不可测的黑——没有人到过那里，也没有人到得了。
那里，传说是深海中最大的深渊；而同样成为传说的，却是数千年前被封印在那里的女子，人鱼女子。
千万个传说，千万个结局，是泪，是笑，都只属于她一个人，却是，没有人见过。
毕竟，是传说。时间久远得足以沧海桑田。
从高危的悬崖上跃下，直插入海。身边只有急流的水箭，以及，无尽的黑暗——在空旷的深渊中荡起浓浓的涟漪。
抑或是吞噬，吞噬一切外来的侵入，不留渣滓，没有回音。
但，我并不害怕这夜似的暗。只为，我在寻找。
我知道，这是我的必经之路，离开的必经之路。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要向前。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漫长的暗过后，横于眼前的是一片苍绿，，刺目的绿，那是食人草。
我依旧前行，视而不见，所到之处，水藻无不辟易。我知道，它们不仅仅是恐惧。
食人藻喜爱的，是那种温情可人的动物。而我，却是无情，不仅无情，而是，带了太重的煞气和血的气息，怨魂的气息。虽危险却敏感如食人藻者，亦会恐惧。
更何况，我并不善良。
尽管我是本应温婉的人鱼，尽管我还只有一百六十三岁。
碧草环绕中，我看到了她，那个传说中不老不死的女子。
宽大的藤椅上，黑色的长袍紧裹全身，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相貌，只见垂到地上的银色长发，泛着冷冷清光。她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小憩。
抬起手，在触到她兜帽的瞬间，我坠入了深深的梦境。
她是大海的女儿，海国里的小公主。她有着大海中最美的容颜和最美的歌声，足以使飞鸟止步，游鱼驻足。
她，是海国的骄傲。
但，在她成年的那一天，在她浮上海面，在她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一切，都改变了。
只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
那是一个关于爱情，关于牺牲，关于背叛，关于离别的故事。一如千万个传说般的，不可思议。却是，苍白的真实。
海的女儿爱上了她的王子，那个陆地上的王子。
她在海中，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容，点点喜悦从心底扩散，那么多那么满，以至，从嘴角唇畔溢出。
却是，不语。
后来，天暗了，大海里，波涛汹涌。
是暴风，是海啸。
富丽堂皇的船被掀翻，狂欢的音乐停止。大海，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大口，将所有人吞噬。
船上几百人，无人生还。除了，她的王子。
是她救了他。
尽管她爱他，在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但，她不会占有他。她，只会给他自由，以及，他想要的幸福。
她是那样的善良，以至于，他不知道她是谁，是谁救了他。
他醒来，看到的是一个美丽女子，那是邻国的一个公主，他以为，是她救了他。于是，与她携手离去。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躲在礁石后的她。他不知道，救他的，其实是她而不是她。
于是，只留她独自，心碎彷徨。泪涌上，化作莹白的珍珠，散了一地，宛若斑驳的心事。
之后，便是无尽的痛。
她醒来，看到自己白皙的腿，以及，眼前的那个人——她的王子。看到他英挺的轮廓，温和的唇角带起的笑，忽然觉得，一切都应是值得的。
他温柔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你是谁，从哪里来。
她不语，只能温柔而忧伤的看着他。
而他，却是已经完全记不起她。他不知，为了能呆在他身边，她，是怎样的失去了她最甜美的声音，是怎样的放弃了五百年的寿命，又是怎样的，忍受着那走路时脚仿佛扎在刀尖上的痛。
他一直不知，她是怎样的牺牲着自己的一切。
后来的很多都模糊了，日子是这样甜蜜而痛苦地一天天度过。
只记得，有一天，她跟他跳舞时，他说，他要娶她。她记得她当时的喜悦，以及，满满的期待河，幸福。
再后来，他确实娶妻了，但，那个人，是她而不是她。而他娶她的理由，他唯一的理由便是，那个女子，她，救过他的命。
那时，她是多么想说，救你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都是天天跟在你身边陪伴你的我呀。 但，她已失去了声音。无论他做怎样的决定，她都不能出声说一句，辩一句。她只能，默默地看着他，默默同意。甚至，无法哭泣。
他大婚的那天，她陪他跳了一夜的舞，整整一夜。
她知道，在第二天太阳亮起第一道光辉的时候，她便会变成泡沫，飞上碧空。
他们，将从此无缘。
而实际上，她可以不必死。只要他死，只要她杀了他，她便可以不必死，就可以回到大海里。那里，有她的父亲，她的姐妹，以及，她的族人。
但，她不忍。
她是如此悲哀的发现，尽管他娶了别人，尽管他欺骗了她，尽管他不爱她。但，她居然还是这样的爱着他，这样深，这样深……足以使她，为他而死；足以使她，万劫不复。
晨曦的曙光落到她身上的瞬息，她感到全身正慢慢湮为泡沫，那种感觉，仿若涅磐。她以为，她终于可以解脱，在生命的最后一瞬。
但，她错了。
她有着那样的情感那样的爱，尽管，她放弃了，但她的爱不放弃。
她感到体内有什么力量主宰了她的身体，她昏了过去。
从此，被封印，长久的封印，无日无夜。
她的世界，从此，是一片黑暗……直到，时间的尽头。
眼前是一片黑暗……
我醒来，眼前的女子亦慢慢睁开眼，抬头，兜帽落下，银发滑落在地上，粉色的唇裾渐渐凝起一个淡淡的笑，刹时，如春暖花开，她美丽得宛如星夜里的睡莲静静开绽。
我知道，她就是那个沉睡千年的女子，那个在我梦中出现的女子，那个，海的女儿。
“你是谁，是你解开了我的封印？”她的声音如梦般的漾起一圈圈涟漪。
“我没有，我来这里只是好奇。”我冷淡的答道，“以及，寻找。”
“你很寂寞？”她浅笑问道。
我沉默，不答，亦是默认。
“可是，你知道吗，我也很寂寞。”她清冷的声音回荡。“我被囚禁了不知千年还是万年却还是不能解脱。你知道吗，能救我得知有他，我的王子。”
“或许还有别的方法。”我漫不经心的答道。
“是的，”她忽地抬起头，目光如刃。“是的，还有你，你的力量。”
我冷笑：“就凭你？”急趋后退，却发觉已没有退路。
不知何时，那些食人藻已经织成了一道碧网，密密的封住了通道。同时，一道激流射出。
我转身看着她绝美的面容，忽而，粲然一笑。“是的，我可以让你解脱，永远。”右手发钗刺出，没入她心脏，竟感觉有某种强大的力量仿佛想从那尘封的身体内逃逸。我低语，“也许他根本不爱你，既然已经这么多年，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不如归去，不如放弃。”
我知道，她已经不是千万年前的那个温婉的小公主了，也许，只有如此，才能动摇她的执念，才能让她，永远解脱。
刹时，地动山摇。
她的面容渐渐淡了，模糊，渐渐消逝，只留一地斑驳星光，宛如泪痕。最后的最后，我听到人鱼的唱晚，如天籁，如瑶瑟，婉转九天而余音犹存。
蓦地，那一地浅蓝光斑忽而汇集，猛刺入我体内。我跪倒在地，瞬息，意识游离，那样翻江倒海的力量，那种灵魂被撕裂又被糅合的感觉。
面前仿佛是一个黑暗的深渊，将我包围，吞噬……
原来，竟是如此。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毁掉你。”
“原来我真的，真的不可能成为你的牵绊。”
“永远不可能。”
“但，我已动情。”
“那么，你只有，死。”
清醒时，我已触到海底冰冷的岩石，而那个存在千年的封印却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时间。不知是梦是醒。
原来，那个被封印的女子体内存在的，竟然是，“海魄”。
原来，囚禁她的，并不是她一直以为的她的爱和她的执念。而是，她体内的“海魄”。是“海魄”不许她亡；却也只能，长久的封印她的身体。
原来，引诱我去那里的，竟然是我体内残存的“镇魂”。
世上，能护“海魄”的，惟有“镇魂”。
而我体内原是与身俱来的“镇魂”却因为一个早已消失了的记忆一同离去。现在，却又是身负“海魄”。
命运无常便是如此。我以为可以解脱，却是负了一个更大的使命。如此，又叫我如何能够安然离去？
伸出手一扬，平地卷起一道巨大的波浪。果然，灵力又增进了不少。
却是……
人鱼忧伤的乐音又荡起层层回音。
我按住眉心，如此清晰地感觉体内有着什么有在渐渐复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每次听到人鱼唱晚竟然都会如此。
摇头苦笑，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呆在这里——那样的泪和忧伤凝汇而成的海域。
也许，只有远离这里，我才能得以重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