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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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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要我算晚的，在二十岁左右就有了孩子的同龄人里，父亲接近三十才有了我。母亲生了我以后身体就不好，前些年就去世了。从记事起我就开始学戏，平常不练习的时候韩叔叔和父亲会教我很多东西，天文地理，文学诗词，还有很多戏文里背后的故事。那时候父亲要照顾母亲，还要演出，所以印象里小的时候韩叔叔就一直像父亲一样照顾我教育我，他跟我说，做人和唱戏一样，都要有自己的底线和规则。”
宁致远缓缓的说着，用一种回忆的表情。
少年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还记得有一次……”宁致远把那件小时候的事讲了一遍：“后来母亲过来了，问我在看什么，我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娘，您看叔叔看着爹的眼神就想您看着我那样。’当时母亲只是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来笑着跟我说‘小远，那是珍惜。他们两个是好兄弟，所以才会这样的。’然后她就拉着我离开了，也没有把水端进屋子里。”
“母亲肯定是知道韩叔叔对父亲的感情的，只是听父亲的口气，好像只是韩叔叔的单方面而已，至于父亲，我不知道。”
宁致远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一直听着的少年开了口：“即使单方面，也是幸福的吧。”
宁致远扭头看了看他，微笑了：“应该是吧，那句对我父亲的话，应该是在为他开心吧。看到他开心，所以，自己也就开心了。”
少年没有再接话，依旧安静。
“韩叔叔亲手做的绢花，看起来父亲很喜欢。从未见他带过，却一直贴身带着。”宁致远张开手，好想刚刚被自己亲手放入墓中的花还在：“父亲最爱蓝色，也最爱芙蓉，蓝色的芙蓉样式真的就是独一无二的。”
“你知道吗，绢花是我们簪在耳朵旁边的东西，也是装扮中不可缺少的。”
“他们俩唱了一辈子的霸王别姬，没想到，最后真的是霸王先离开了。”
“经藏看他们对戏，他们之间散发出来的一种东西总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父亲始终是正常的生儿育女，韩叔叔就这样跟在他身边。”
“他不难过么，为什么能守的下去。”
“可是，父亲没有错，他也没有错啊，是这种感情不应该么？”
“或许……只要能陪在身边，就够了？”
宁致远说着竟有些迷惘起来，那些古书里有很多描写这种感情的事例。就像男女婚嫁为明，男男相恋为暗，他只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只是，好像自己的这种认知并不对呢。应该遵守自然规律，男女结合才是天经地义的，其他的，就应该收到排斥或是隐藏起来。
“他只要觉得开心，不就好了么。”少年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宁致远的神思。
“他已经离开了，你怎么想也不会明白为什么还要想呢。你只要知道，你爱的人很开心，不就好了么？”
像是有同样感受一样的少年说出的这句话让宁致远有些好奇。
“父亲跟祖父的关系不好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父亲撞见过另一个男人拉着祖父的手，而祖父并没有挣脱。从此，父亲就再也没有和祖父说过话。”
“这些，都是你祖父告诉你的？”宁致远有些惊讶。
“恩，他很疼我。父亲虽然不理祖父，但是还是允许我去看他。他是个大将军，打过好几场大的战役都胜了。”说起老人，少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这是这么长时间少年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明显的表情，也使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那个男人，就是他的副将……那次之后，就在一次战役中身亡了。”
“祖父说其实他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个副将很敬重他，感情也只是默默的。”
“那次的牵手，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祖父跟我说，那个副将对他说过，无所谓接受不接受，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冲锋陷阵，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少年的故事让宁致远沉默了，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只能这么悲伤，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始终无法被这个世界所容纳。
“我没有想任何东西，我只是，佩服他们。”
少年的话突然点醒了宁致远。是啊，自己在想什么呢，那些上一辈人的感情，自己又了解多少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他们的做法呢。
“谢谢你。”直达眼底的笑让少年有些发愣。
“啊，我该走了，父亲该着急了。”看着开始下沉的太阳宁致远慌忙的说道。
“手帕……”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的脏手我的已经皱了的帕子：“还是洗完了再给你吧。”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完了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过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少年的笑终于灿烂了起来：“安逸尘。”
“恩，我叫宁致远。回头见！”
夕阳笼罩下跑远的背影让安逸尘的眼神移不开。
“我终于，认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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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回到戏园的宁致远却发现宁昊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爹？您
……”
“他就是从这倒下去的么？”宁昊天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嗯。”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么？”
“太突然了，没来得及。只是，韩叔叔最后的唱段，是霸王别姬。”
宁昊天沉默了一会，自言自语般开了口：“维清，你又何必。”撑着椅把慢慢起身，略弯的脊背让宁致远心惊。
“小远，我不唱了。”对儿子说完最后这句话，宁昊天慢慢隐没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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