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一·山有木兮木有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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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天阁外。
“大师兄……”
背手而立的少年转过身来：“是芙蕖啊。”
眼前的这个人，俊逸端方，严谨正直。他站在身前就如高山般巍峨，不可撼动；他走在身侧又如春雨般绵柔，润物无声。
他似乎从来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
从孩童时映在眼里，到如今少女时走到心里，无论如何，这个人，她已经是一辈子难以忘怀。
五岁的时候，娘亲牵着她的手来到天墉城下。那一天，她们站在远处，遥望了许久，娘亲还是没有挪动步子。最后天已昏暗，她们借宿在一户农家里。那家只有一个老大娘，佝偻着身子，拄着拐，颤微微的屋里屋外来来去去。她说她一个老婆子虽然青年丧子，中年丧夫，尝尽人间苦。但是到了行将就木、终为土灰的年纪，能够安静平和的生活在这个小村落里，已经心满意足。山上的天墉城，村里老秀才说那是昆仑八派里地势最高，最接近天穹的一派，所以清气极盛，笼罩山体，甚至泽被着这个小小的村庄。天墉城的弟子也是潇洒风流，冰霜高洁，掌门涵素真人更是清俊不似凡人。
也对，他们毕竟是些修仙之人。
娘亲的身体，那时已经很不好，一头长发褪去光泽，昔日削葱般的手指握在手里只觉干瘦。可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娘亲像是又变回从前那个娉娉婷婷，雅致大方的女子。
“忆凡，娘亲这次带你回来，就不准备再离开。从此以后，天墉城就是你的家了。好吗？”
“可是，我们有自己的家啊！”
“忆凡，家不是一个你住久了习惯了的房子。有亲人在的地方，哪怕没有屋瓦覆盖，也是你的家。”
“有娘亲在啊！”
“可是，娘亲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啊。所以，娘亲要再给你找一个家，你喜欢那个地方吗？”
娘亲的眼里带着恳求，她知道，娘亲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娘亲说她会在别的地方生活，穿着记忆里的衣裳，她们还可以相见，只是不能再相拥。
那就是“死”了。
她早已明白。
那个老爷爷对着娘亲叹气，告诫她不宜远行。娘亲说没有时间了。从前毫不在意的东西，现在需要紧紧抓住，不放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娘亲从包袱里翻出两套崭新的衣裳。她一直是自己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一步一步，那座宏伟的建筑越来越近。
有什么在靠近，有什么在消失……
那一天，她见到了掌门涵素真人，拜他为师。见到了紫胤真人，见到了他——陵越。
娘亲离开的那日，她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把他的衣衫都打湿。
他的怀抱让人安心。
再没有人叫她“忆凡”，留在天墉城的变成了芙蕖——掌门最喜欢的弟子。
她一直称呼他“大师兄”，可是于无数个凝眸与眷恋之时，她是想叫一声“陵越”的。
不知因何而生的羞涩与火热，渐渐被温柔背后的薄雾消磨。
那人严肃却体贴，从不曾改变。
她真的以为，她是不同的——在他捎回山下的小玩意儿的时候，在他亲手教她星蕴之术的时候，在他弯下身子把她背回寝房的时候，在别的弟子羡慕的眼神里……
可是这一切在屠苏师兄来到之后，改变了。这世上，除去执剑长老，竟然还有一个人，会让他喜忧形于色。那种笑容，带着融化一切的温度。
他竟然会做鬼脸，有点丑，但却鲜活。
在那个像是一直被悲伤笼罩的屠苏师兄露出笑容的时候，在他也笑容如骄阳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不是不知道，他把屠苏师兄当做年幼时失散的弟弟般疼爱；不是不知道，他严肃的背后一直是细致的关怀。可还是嫉妒，嫉妒你的温柔，不光属于我；嫉妒你的快乐，不是因为我。
这种感情，想来就是爱情。
想要依靠，想要独占，想要追求天长与地久。
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大师兄是在为屠苏师兄担心吗？”
既然是他在意的人，那么在他照顾不到的时候，自己就要尽一份心。屠苏师兄，是一个接触之后便让人不由喜欢甚至是爱护的人，才不是什么爱屋及乌呢。
“大师兄你放心，屠苏师兄，修为定力无一不佳，肯定会平安归来的。更何况，陵端那家伙，好像也跟着下山了。他们虽然感情不好，但毕竟是同门师兄弟，一定会彼此照应的。”所以，你别再担心了。
“嗯。”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跟他多说几句话。平常日子里，大小事务他都在慢慢接手，忙得不行；城中大大小小数千弟子又受他照拂，能够抽出时间教导屠苏师兄已属不易，哪里还有时间多分给旁的什么人呢？
他也不习惯说出自己的忧虑与担心。屠苏师兄不通人情世故会不会被骗？陵端脾气古怪，会不会又作弄屠苏师兄？这一去，若是真的了解昔日那些惨痛，屠苏师兄会不会承受得住？会不会有人心生歹意，觊觎焚寂？……
这些都是他在默默担心的。
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这里，默默的守护。
他的责任太重了，重到不能再背负哪怕一分深情。
“这些日子，屠苏和陵端都不在天墉城。你也要专心如一，不要总想着下山去。”
还是不一样的，对吧？“大师兄~，我知道了。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你就别担心啦！我可不是陵端，自由自性，不服管束。”
“那就好。你可要牢牢记住你说过的这些话。”
我当然会陪在你身边啊……
陵越，你就好像是太阳。我怎么能贪心的求你把我揽入怀中……
也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条路，有人走过，那我当然也是，义无反顾。
“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里风大，大师兄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若无其事的离开，很好芙蕖，就是这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这样的方式，直到最后的永恒。
山有木兮木有枝。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一·山有木兮木有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