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端』百里云端》山三六月

27、027

　　又是一天过去，凌翔与百里屠苏在街角的小摊遇上。
　　“嘿！这么巧？”
　　“别说你只是信步一走就遇上了我。”
　　百里屠苏坐下来，示意店家来一份一样的：“明日一早，我便和欧阳先生启程去江都。”
　　凌翔装模作样的感叹着：“欧阳先生……十几年前，欧阳少恭拜入青玉坛，他天赋过人，精通药理，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丹芷长老，真是人生赢家啊。你和这样的人呆在一起……”
　　“老板！桌上没醋啦！”凌翔转头道：“你等会儿，这玩意儿不加醋不好吃。”
　　百里屠苏静静的看着他倒弄，只觉得像极了一个人。
　　“我与先生同行，你待如何？”
　　凌翔仔细地搜寻着碗里的花生米：“不如何，我当然得跟着你了。”
　　“你靠近那玉横，可有什么不适？”
　　“你看我像是有什么不适的吗？”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百里屠苏本就话少，此番难得出言关心，凌翔却全然不放在心上。
　　“你说话总是这么不客气吗？”
　　现在是，昨天当着欧阳先生的面也是如此。
　　“对啊难得披着马甲谁也不认识我。”
　　就算是死了，不过掉一滴血，没什么妨碍。
　　“你刚刚受了伤，还是不要多吃辛辣的食物。”
　　凌翔埋头答应：“嗯嗯嗯，知道知道，我没放多少辣椒。你快吃。”
　　这阳春面和小凉菜做的真不错，只是竟然有点想念西北菜的浓郁来了。
　　凌翔想吃酸辣粉。
　　那脆香的花生黄豆，那酸爽的榨菜，那细长的豆芽，那纠缠在一起的豆腐皮，那富有嚼劲的粉，那又酸又辣的香气……
　　停！不能再想了。
　　刚刚还热火朝天，这会儿又拉耷下脑袋。
　　“还痛？”
　　“不是，辣到了。我缓缓。”
　　……
　　“你和欧阳少恭不过是萍水相逢，他虽然看着坦荡，终归不知底细……”
　　“欧阳先生不是坏人。”
　　凌翔撇嘴，就你知道得多。
　　“如今你只能在夜里出现，这要如何解释？”
　　凌翔沉默了一会儿，真的是个问题。
　　“你还记得那只小狐狸吗？”
　　百里屠苏点头：“是妖。不过并未伤人。”
　　“你如何得知她是妖？”
　　“一眼便能分辨。”
　　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大抵是因为我的星蕴是重明鸟的缘故。”
　　凌翔点头：“那你能看出我是什么吗？”
　　百里屠苏摇头。
　　“这么说来你只能分辨出妖类？”
　　百里屠苏有些奇怪：“上古八族，现世的不过寥寥。”
　　凌翔说起青玉坛来头头是道，没道理连这么浅显的常识都不清楚。就算他果真来自异世，也定然与这方世界存在关联。
　　会是，陵端吗？
　　“既然我们是自己人，那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你。是非曲直你自己判断，只是不要露了痕迹。”
　　说完凌翔又抱着碗摇摇头：“你这张脸真是给人特别特别大的错觉。看着精明，实际上傻的可以。”
　　“接着跟你说哈，那玉横，是青玉坛的，额，镇坛之宝，看似玉质，其实不然，也不知是什么天材地宝做的。用玉横炼出的丹药听说就跟仙丹差不多。几年之前，青玉坛武肃长老雷严自立为尊，把不服气的掌门和其他长老都杀了，独独对欧阳少恭另眼相待，据说是因为他技术好。但是，一直保管在掌门手里的玉横却不见了！这样就算把欧阳少恭抓在手里也炼不出‘仙丹’啊！所以，最近青玉坛弟子在江湖上走动的很频繁。”
　　“我们见到的应该是真的欧阳少恭，他能从雷严手底下逃出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孱弱的妇人，也挺厉害的。”凌翔讥笑一声：“他既然做到长老，位高权重，手底下肯定不缺使唤的人。偏偏和你一起穷酸的上路。哼！要我说，这玉横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那些盗匪都成什么样了！真是作孽哟……”
　　话说的悲天悯人，脸上却毫不在意。
　　凌翔从来不屑在自己面前多加掩饰。
　　百里屠苏不知这是好是坏。
　　“既然玉横是邪物，就更不能放任它为祸人间。”
　　“……你开心就好。”
　　凌翔用过饭，觉得开心了不少。于是便拉着百里屠苏逛夜市。
　　“你之前没好好玩儿过吧？天墉那边也热闹，但是和这里还不一样。这么说吧，西北是豪爽的大汉，这江南便是娇俏的姑娘。倒是都蛮有意思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百里屠苏扯过自己的袖子，与凌翔拉开了点距离。
　　“到处飞呗~反正也不嫌累。”
　　天空早已昏暗下来，可琴川的街道却繁荣的不像话。绚烂的灯笼发出彩色的光，有小贩唱着小曲儿沿街叫卖，有春心萌动的少男少女在僻静处的树下私语，也有小孩牵着大狗新奇的左看右看……
　　凌翔手里举着一个糖人，左看右看：“是吹出来的！好神奇啊，以前见过，但是一直没吃。”
　　百里屠苏点头。
　　“说话啊，你这样在外边很不礼貌的知道吗？”
　　百里屠苏刚开口便有东西塞到嘴里。
　　伴随着细小的咔嚓声碎裂开来。
　　好甜。
　　从来没吃过味道这么重的东西，虽然是甜的。
　　百里屠苏伸出手结果凌翔递过来的糖人，木着一张脸吃了起来。
　　“老板~您这个是怎么做的，能教教我吗？”
　　凌翔生得白净又穿得好看，笑起来一脸无害。
　　老板也不是小气人，当下就演示了起来。
　　凌翔尝试着吹了几个，都是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他倒也不生气，一股脑塞到百里屠苏手里，末了还喊了声：“付钱。”
　　百里屠苏乖乖掏出钱。
　　倒是老板见状有些暧昧的笑了起来。
　　见凌翔一脸纳罕贼兮兮的凑上前悄声道：“这位小公子可是女扮男装？”
　　啥？
　　凌翔一脸卧槽。
　　老子哪里不爷们了？！
　　百里屠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不顾凌翔的反抗把人拖走。
　　“……我长得很娘吗？”
　　两人一路走着，到了河边。
　　此处人少些，露出几分夜晚原本的粳米。
　　百里屠苏摇头：“只是太过精细了些。”
　　阿翔本来生的威武，一身白羽夹杂墨色显得十分英气。只是到了凌翔身上，倒多了分水墨的雅致。再加上凌翔把自己收拾的十分利落，头发整整齐齐的梳着，浑身上下纤尘不染，还带着羽毛状的耳饰。
　　凌翔见他望向自己的耳朵，不自然的摸了摸：“这是风俗。你不是也有？”
　　是了，自己很小就打了耳洞。
　　哪怕搁置多年，那两个小孔依旧在那里。
　　“许是夜色朦胧。”
　　这话说得虽然酸牙，倒有几分道理。
　　在这样的夜晚，这个白日里一脸杀气不好接近的少年哪怕依旧是不言不语，也多了几分温柔。
　　他身形高大，沉默可靠，微风送来丝丝热度。
　　夜色剥去了那层不好接近，让那张原本就十分俊秀的脸庞愈发吸引人。在喧闹的欢笑声里，在绚烂的夜幕下，已经有不少错身而过的少女羞涩的回头望。
　　许是被蛊惑，凌翔开口：“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个世界，我只信你。”
　　百里屠苏闻言怔忡，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突然间无法呼吸。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不能依靠别人，也没被谁依赖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全身心的交付。
　　“哎！谁让咱们定了那什么契约呢！没办法不是！”
　　凌翔叹了一声，转身又往人群里走。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特别酸。
　　结果好久不曾出现的系统在这时怒刷了一回存在感：【好感度+100】
　　啥？
　　还有好感度这种东西？
　　凌翔再去找，却一丝痕迹也无。倒像是幻觉一般……
　　“风晴雪说的那个人是你？”
　　你朋友引着我把你背到这船上来。
　　他记得风晴雪是这么说的。
　　原来，凌翔真的一直跟着自己吗？
　　原来，除了阿翔，自己并不孤单。
　　“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咦~怪怪的。”
　　凌翔不自然的避开百里屠苏的眼神。
　　这家伙真的有这么缺爱吗？
　　之前两人虽然分得清，但也不是没送过温暖啊。他和肇临……
　　想到肇临，凌翔心里一抽。
　　这下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也没了打闹的心情。
　　他强打精神：“天色不早了，今晚就这样。明天一早我在城门口等你们。”
　　说完凌翔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明天一早？
　　他可以在白天出现了？
　　刚刚，又是怎么了？

　　夜深了，城里的人慢慢睡去，热闹也变得稀疏，整个城镇安静下来。
　　确实和西北的彻夜不眠大有不同。
　　百里屠苏回到住处，大门贴心的没有落锁。屋内一片黑暗。
　　他松了一口气，为无人询问他的来去。
　　明明白日里只是和欧阳先生商量了一下寻找玉横的事宜，欧阳先生说他在江都有个朋友，或许能够知道玉横的下落。
　　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为什么，躺在床上，疲惫却铺天盖地而来。
　　他拉起被子，将有些凉意的两只手臂收拢，端端正正的摆出睡觉的姿势。
　　明天，便不同了。
　　有没有一只手，在梦里摘一朵未开花。
　　有没有一道光，于熹微中把迷途照亮。
　　有没有一个人，走在身前就像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