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端』百里云端》山三六月

13、013

　　陵越与百里屠苏比剑，焚寂突然邪气外溢，致使陵越重伤不醒，五内俱焚。
　　这是陵端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没想过要害人性命。
　　那人还是陵越。
　　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陵越。
　　他没想到后果竟会如此严重。
　　焚寂剑内饱含邪火之力，但从未被激发。谁想到，这一试竟然出了差错！
　　陵端心下惶惶然，凝丹长老全力施为，一干人等全被拦在门外。紫胤真人匆匆出关，百里屠苏被罚面壁百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陵端不敢去看那人眼睛。
　　紫胤身份特殊，陵端一向敬而远之。此番他座下二徒遭此横祸……
　　只是，他行事十分小心。
　　若后来有人回忆此事，能发现些端倪的，也就只有百里屠苏了。
　　想到这里，他送了口气，还好是百里。
　　忐忑了一夜，陵越终于脱离危险。
　　陵端支撑不住合上双眼却是噩梦缠身。
　　突如其来的洪水，把一切都毁了个干净。

　　明明几天之前，爹还调笑说：“端儿长得这般壮实，爹爹可要更努力些才行！不然就背不动你啦！”
　　他跳下来，握紧拳头扎进娘的怀里，闷闷的说：“如果有个弟弟，我就把东西省下来留给他吃。”
　　娘亲摸着他的头，朝爹爹一笑：“就算有个弟弟，你也省不下来。你们啊，一定都是能吃的家伙。你爹爹还好意思说别人，真不害臊。”
　　就算是洪水泛滥过后，爹爹还是拥着他和娘，说：“别害怕，爹爹照样能把端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可那时，手里握着的银票连废纸也不如。
　　经常央爹爹代写书信的张大爷送了些粮食过来，只是天上没有太阳怎么也晒不干那些粮食。他用衣服擦干一小捧递给娘亲，娘亲夸了他还亲亲他。
　　街上画着桂花糕的旗子被风吹倒在地上，上面全是沙子。他经过的时候看了好几眼，没有人管它。他总是想把上面的沙子抹干净，桂花糕是他最喜欢吃的。娘亲做的点心不是太甜就是太咸。虽然很好看，但他不喜欢吃。
　　隔壁宋世诚一家早早坐着马车离开了。他问娘为什么不离开呢？娘说再等等，等一会儿就好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端儿以后好好读书考状元娶媳妇儿都要多读些书才行！爷爷的爷爷，爷爷还有爹爹都为这个准备了好久呢！
　　结果呢？
　　等到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屋子的书。
　　就算是被水泡的烂掉，字迹模糊不清，都不能丢掉！
　　因为，剩下的东西就这么多了，只有这么多。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眼泪滑过眼角，流进耳朵，沾湿了枕巾；流到嘴里，尝出苦涩；顺着脖子，滴到胸前。
　　这是陵端一直想要忘记的事。
　　若是从未得到，便不会因为失去而痛彻心扉。
　　他只当自己占了那个五岁孩子的躯壳，往事已矣，不再回头。
　　可是，悲伤萦绕在心里，无论如何也难以释怀无法忘却。
　　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别离。
　　他知道自己身在梦中，却不得不沉湎其中。
　　终于，天亮了。
　　一室空寂无声。
　　陵端强打精神，做好饭敲敲门，放在禁闭室门口。
　　不待百里屠苏来取，便匆匆离开。
　　过了一夜，只怕他已想通各路关节。
　　又过了一日，陵越醒转，陵端试着用《菜谱》中所说的方法烹制了几道菜肴，果有奇效。
　　心下稍安。
　　百里屠苏受罚，陵越有伤在身，原定的妄境试炼看着又要往后推迟。
　　陵端却是有些怕了，怕系统再叫他去做什么任务。
　　虽然进度长得快，但实在寝食难安。
　　一月过后，陵越伤势大好，只是，再不能与百里屠苏一道练剑。
　　紫胤真人出关传授徒儿剑术，陵端也找借口离开了浮空岛。

　　“我怎么瞧着，你有些不对劲儿？”
　　“有吗？”肇临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原地转了一圈。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吧。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怎么看都白了许多，像是长时间没见太阳。
　　“端，我这段时间要出门一趟。”
　　肇临这么说，那肯定不是有正当理由的下山，反倒是借着下山去做些旁的事儿。
　　天墉挑弟子向来严苛，除了根骨清奇资质颇高，心性品德也是纳入考量之内的。这么一来，像肇临这般整日里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的，便是异类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那倒不用，你不是在准备妄境试炼吗？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日我便能折返。今天我就禀明师兄，说我要闭关修心。大师兄生了病，门中事情多，想来也顾不上我。”
　　“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
　　刚刚怎么瞧着，肇临的眼睛，有一瞬间是竖瞳？！
　　“怎么，爱上我了？”
　　“……别胡说八道。”
　　妖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天墉城的，可能真是我看错了。最近，实在是心力交瘁。
　　“临！我好累哦！”
　　眼前的少年退去圆润，变得清瘦、秀气。眼睛不大，却很漂亮，此时却有些无神。两抹青黑映在眼底，整个人多了几分萎靡。看来也没时间打理自己。
　　“我房里还有你上次留下的安神草，若是实在睡不好，便取来烧吧。”
　　陵端点头。
　　群山巍峨，白云飘荡，任意东西。间或有飞鸟划过，长唳几声。从前不觉天墉清苦，，此刻心里有了包袱，就总想着到热闹里去。
　　“你……要去哪？”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嗯？肇临疑惑的回望。
　　凌端摆摆手，罢了。
　　他尚未通过妄境试炼，走也走不到一块儿去。
　　果然，第二天醒来，肇临就已经悄悄离开了天墉城。
　　偌大一座城，竟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刚过了早课，便有人来传唤。
　　“芙蕖、百里屠苏、陵端你们三个人入门时日相差无几，这次就安排你们一同进行‘妄境试炼’。”涵晋真人见人到齐说。
　　“修道之人，炼神炼气，最是讲究心神清明，‘妄境试炼’则是为了让你们明白自身心智不足之处。”
　　涵晋真人这样说着，可要接受试炼的人都完全不在状态。
　　芙蕖一脸担忧，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
　　陵端假装不在意投过去的目光也每每没撞个正着。
　　涵晋真人心思单纯，全然没有发觉此刻气氛尴尬，依旧不放心的叮嘱着。
　　“依照门规，首次进入妄境的弟子，会由一名已经通过试练的弟子陪同，这次，就由陵越和你们一路。”
　　“威武长老，弟子这就带他们三人去天墉城祭坛。”
　　“嗯。虽是幻境，仍须一切小心。”
　　“弟子明白。”
　　简单来往几句，陵越就带着三人来到祭坛试炼之地入口。
　　从开始到现在，百里屠苏一直像一个隐形人一样，沉默着不说话。陵端也一反常态，没有率先出言挑衅。芙蕖起先还以为他是当着威武长老的面不敢放肆，可是现在都出来这么久了，陵端还是一言不发，这就有些反常了。
　　他一向忌惮屠苏师兄，这次屠苏师兄犯下这么大的搓，他竟然没有抓着不放？
　　当然，这件事也不能怪到屠苏师兄身上。
　　等芙蕖回过神来，就听陵越讲妄境之中人的所思所想都可能会化为险境，心中杂念更是会成为恶灵，一定要小心应付云云。
　　一时没忍住，芙蕖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样啊······那芙蕖心里想着早上喝的米粥，就会出现米粥怪咯？”
　　米粥怪，你还真想得出来！
　　“既为试炼，杂念多半以怪物之形出现。米粥怪······倒是从未听说。”
　　……
　　这妄境想来先天不足，应该也不会出现迪迦奥特曼吧。陵端倒是安心：“有师兄和百里在，我就安心划水了。”
　　“划水？这又是何意？”
　　“额，没意思没意思。我们快走吧，说不定还能破个记录，给师父争光。”
　　听到这话，一直不说话的百里屠苏点了点头。

　　约摸走了一刻钟，陵端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幅地图，还标有路线。显然，系统希望陵端按照这条路走。
　　可是，选哪条路不是陵端能决定的。不然为何要大师兄陵越从旁指引？
　　眼下刚进入试炼之地不久，还没有明显的岔路，但按地图显示，这“妄境”十分复杂，有些路线随着前进的脚步不断变化。若是陵越师兄想走别的路，那······
　　“陵端你在后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呀？刚才还催得那么急，现在倒好，落在后面拖后腿！”
　　“师妹可曾听说谋定后动、三思而行？”
　　芙蕖气恼，便要上前去打陵端。前头陵越一把拉住她：“我早说过，幻境之中须小心谨慎，些许杂念就有可能化为怪物之形带来危险，你们这样肆意争吵，是嫌难度不够大吗？”
　　陵越疾言厉色这么一说，陵端和芙蕖连忙敛容，作专心致志状。，
　　几人沿路而行，遇到一个岔路时，陵端突然一个猛冲，离开了队伍。
　　陵越从未想过竟会发生这种情况，一时间陷入两难。
　　芙蕖年幼不经事，又是个女孩子。屠苏身负煞气，而妄境中最不缺的便是邪念。
　　只希望陵端可以照顾好自己。
　　陵端一路疾行，穿过一片火红的树林，眼前的地图上出现了第一个坐标点：红叶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