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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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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点过了。”何必做的这般不聪明。以你的手段,想让百里屠苏在无处容身不是很容易吗?何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掌门和各位长老的面前咄咄逼人,失了风度。
“有吗?”
陵端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自己身不由己的人多半有着难言的苦衷,但这可气的人脸上看不出一丝为难。
距离星蕴一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此后,内门弟子愈发勤奋刻苦加紧修习,彼此在路上遇见交换的都是凝重的眼神。过了大半个月,方才恢复到过往平和的日常生活。
事情总是要发生,或早或晚,无法预料。过犹不及,只有用一颗平常心去应对才不至于终日惶惶弓满弦断。
至于两位当事人,百里屠苏自此禁足浮空岛,不得与其他弟子来往;陵端被罚面壁思过三月,今日刚好是最后一天。
虽没有明说,肇临瞧着芙蕖这次是真的受伤了,说起陵端态度大变,疏离有礼,不复亲近。妙法、武威这两位平日里一贯率直的长老也不赞同陵端的做法。
对此,掌门涵素倒是平静,似乎早已预见这一日的到来。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只是有些事,旁人是没办法插手的。
世界从何而来?
据传是衔烛之龙唤醒了盘古,盘古唤醒了天地,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自此有了大荒成形,不再是茫茫无边的黑暗。
生与死从此刻开始。
“世界因盘古有了血肉,因盘古而开始缓慢运转。”
它们孤独地支撑着这个新世界。
无数生灵从生到死却不过是它们漫长生命中的一瞬。
可是,没有什么可以躲过时间的消磨。
盘古尤是。
他也会衰老,更何况他支撑着初生的天和地,成百、上千、数万年。
于是当光阴的造物师烛龙再次醒来之时,心里满是担忧。
“我见证生命之死,谁又见证我的消逝?”
后来,盘古死了。
烛龙陷入沉睡。
鸿蒙时代终结。
盘古因自然而生,因自然而死。
数千年以后,懵懂的生灵们尚尝得追思之苦。
此后沧海桑田岁月变幻物换星移春秋飞度,人世这番平稳的光景不知花费了多少时光,此后依旧是未知的一片茫茫。
岁月长河依旧奔流,当初亲密相拥在统一大陆的部族却远了远了。
生命变得越来越短暂。
又过了数不清的时光,神的独断、魔的退让以及人的崛起。
有时涵素也会想,这世上还有神魔的存在吗?
大道三千,天道何方?
只是他知道,这一切注定要那个名为百里屠苏的少年去寻找、去追求了。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的努力,保一方平安。
孩子啊,在你踏入外面的世界之前,只能在这里孤独又坚韧的成长了。
三个月,百里屠苏跟在红玉身边,陵端自己一个人呆在浮空岛的庭院里。初时也有些失落。没过几天,他收拾出厨房开垦出园圃,一天天,很快又很慢。
山水田园,柴米炊烟,却独独没有怡然自乐。
三个月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张开嘴却找不到可以排遣寂寞的人。
这方天地安静无声。
念诀摆阵,风来水起,却都是死气沉沉的。
种子艰难的萌出土壤,鱼苗呆愣懵懂。
再多的,却是没有了。
任务完成后,【市集】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所有的东西都要用经验值兑换。此消彼长,这方你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那方要面对的便是经验值的减少。而经验值的减少,就意味着升级之路更加漫长。
充满烟火气的食材炊具最为便宜,只需一点的经验值。
可以说,只要是市面能见到的东西,都很便宜。
那些闻所未闻的依旧是灰色的未知。
有鸟重明……
说起来陵端是没有星蕴的。
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
或许,这便是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星蕴是上天的恩赐,而他,是不受眷顾的存在。
他知道百里屠苏就像一盏灯,是他的足迹将这个茫茫世界而照亮,也只有跟随着他的脚步,世界的边角才会现于眼前。
对整个故事而言,只有他牵动着所有可以称之为“活”的东西,此外的存在于这方大陆的兴衰沉浮更迭变迁不过是静止的转瞬。
没有意义却依旧存在着。
有人被这故事的脉络牵动,便汇集到某处;有人与一切无关,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只有陵端,将会步步跟随,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印记烙下。
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这样想着,便不自觉的说出口。
身不由己。
肇临想起幼年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不知妥协不会后退,他知道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他资质平庸,他孤身一人,他阴险狡诈,他声名狼藉。
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有人救了他。
他跟在那人身边,替他做事。
但他从来不主动。
有要求,那边去做;没有要求,那便事不关己。
他就是这样的。
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却本能的学会伪装。
那便是身不由己了。
他不喜漂泊,可他无处容身。
他出生时无人在意无人知晓,那么他活着的时候就要热闹就要非同寻常。
他笑,便要让所有欢乐都涌在一处。
他哭,便要让所有眼泪随行。
若是有一天,他死了,那么,也一定要轰轰烈烈的,让人不能轻易忘掉。
谁也不能阻止他。
谁也不能。
只是,他的心竟然也会留恋,留恋一个人,一个越发放不下的人。
透过树影,他见到陵端秀气的下巴。
像白鹤般细瘦白皙的,他的身形。
为什么,没有第一眼发现呢?
明明是这样的明显。
是了。
大概是因为眼神吧,没有半分的改变。
又或许是,变得太多,已经猜不透了。
“你瘦了。”肇临露出笑容。
“是啊,是不是帅气了许多?”
肇临退后几步,那人背后是翠竹山石与和煦的光:“倒是在我们分开的这些天里,你悟出了几分我的风姿。”
是吗?
就算是这样,我也再不想和你分开了。
肇临没听清他的喃喃,你说什么?
没什么。
那我们下山去?他提议道。
陵端点头。
只可惜错过了今年的槐叶冷淘。
没关系,现在正是赏桂花的时候,喝茶制饼做芋圆,不知山下有没有藕?
哦,那我便等着吃了。
哎,自己动手尝起来才香嘛。
山下依旧热闹。
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在这样的人潮中,陵端深深地吸了口气。
又活过来了!
他在人群中央大喊一声,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一时间议论声不绝于耳。
肇临拉过他的手,两人第一次在闹市凌空踏步,足尖轻点,踏过肩头、院墙与枝头。
这一天他们吃饭喝酒斗鸡跑马十分尽兴,回到天墉又是半夜。
浮空岛上设了禁制,肇临再也不能随意出入,陵端的东西在这三个月里也都被搬到了浮空岛。
分手前,肇临再三感叹看不透呐看不透。
“我看他就是要逼死我。不能和别人一处就死命拖住我,号让我跟他孤独到一块儿去。也不看看我是那么容易妥协的吗?”
还真是。
陵端心虚,打那以后想的都是眼不见为净。
百里屠苏聪明,表现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不仅如此,还比从前更加勤快。久而久之,陵端吃饭不洗碗,沐浴不濯衣。
只是在庖厨一事寸步不让,他可以洗菜劈柴但掌厨的一定要是陵端。
这样过了两年,陵端心里有些发愁。
这刷负的进度条怎么不动了?!
百里屠苏是不是受虐狂或者得了斯德哥尔摩?
这两年他早出晚归,哪怕应了大师兄一日三餐都陪着百里屠苏,也时常找借口不回浮空岛。
百里屠苏不爱说话,可每次看到陵端总要找点话说。
十天里有八天都是今日练剑稍有凝滞可否请陵端帮忙指点一二。
陵端无心剑道,哪里能看出什么步法错乱内息不稳。
在他看来那分明是惊鸿游龙行云流水。
只是,他会心软。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谁是值得全新信赖的那就是百里屠苏了。
他是一个好人。
他沉默寡言却有着一副侠义心肠,外表冷漠内心似火,最后为了苍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样一个纯然的好人,陵端虽然不喜欢,但和他在一起总是很安心。
陵端自私,信奉先下手为强。
但并非不懂感恩之人。
他坚持着不均等的一报还一报,不过是想给自己留道底线。其实内心早就明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已经做不出更过分的事去刷那厌恶值了。
百里屠苏今年十二岁,古人十六岁便可成家顶立门户,二十及冠当计天下。陵端心里合计最多再有四年,百里屠苏就要离开天墉城。而离开必定是有个契机,所以在那之前或许还会有几次任务机会。
上次做了那任务,进度条一下子涨到近半,这些年进展缓慢,也稍稍过了半数。
而且陵端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个问题:好感度和负面值是不是分开计算的呢?百里屠苏大度,但也不是没脾气。他对于所经历的事情,疑惑有之,不忿有之,怨恨有之,一时怎能尽抛?可他对着罪魁祸首陵端,确确实实又不像难以释怀的样子。
这个问题陵端曾经写了纸条反馈给【意见箱】,可不知什么原因,这一功能竟然改版消失了。事已至此后悔没能问些关键也毫无用处。
随着陵端一点一点的摸索,他认识到自己身处的所谓游戏系统不过是一组冰冷的程序。满足条件就继续运行,若是条件不符便调整输入重新运行。自运行开始,所有设定便不可更改。
他被抛在一组冰冷的数据里。
现在,陵端只希望当初那句开放式结局,可自行摸索是真心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