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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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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玉昭峰回来之后,宝墨便日日苦练,付出的辛苦何止如从前数倍。然而想到不知何时才能修成师伯们的境界,不免又郁郁寡欢,觉得余生难望再难打起精神来。
这日,他独自在莲华池一方僻静角落已经苦苦思量了数个时辰。
无上剑诀第六重里有一式叫做万元化一,无论使了多少次总也不能随心役使。
不过纵然屡屡不能如愿,他却仍然没有放弃,不断重复着运气、出剑,气蕴凝结。直至最终一刻力竭不持,内元顿消功亏一篑。
也不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切所行皆是照书中所记载的招式一一习来,没有差错。但结果每每都同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难道真的是自己天资不继吗?宝墨不免升起一丝难过,即便能化形又如何,学不了上乘功法,自己尚不能安身立命,何谈护佑他人。
他心中苦闷已至极点,然而手中持剑的动作依旧未曾卸下。
就在他又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时,耳边蓦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气汇于少阴,转冲龙腾,御集以三焦……”
那声音沉稳而冷冽,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甫一开口就稳住了宝墨烦郁的心神,令他不由自主就开始跟着声音的指示开始动作。
于是运劲,凝气,振臂,出招,随后动作一气贯成,等他回过神来,愕然发现前方山壁上已被剑气破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成……成功了……
宝墨整个人都沉浸在成功后的喜悦中,继而回身想去找寻那个声音的来源。哪知一回头,竟看到一个怎么想都料想不到的身影。
一袭白衣,当风而立,额间一点赤金焰,配通体神佛仙气鬼魅妖异。
能有这副姿容的,不是孤鸿,又能是谁。
“孺子可教。”孤鸿赞许的点点头,笑道:“亏得你天资聪颖,从师三年便能修到无上剑诀第六重,后辈中已鲜少有你这等心志之人。”
宝墨搞不懂孤鸿说的心志到底在指什么,若是说他前番不停失败的尝试,那他岂非已在此看了许久。
初始看到孤鸿时徒升的惊讶还未散去,他依旧有些惊惶:“宝墨谢过掌事指点……弟子愚昧,让掌事见笑了。”
他躬身施礼,余光瞥见距离孤鸿身后不远处的山石后隐隐绰绰有几个影子,依稀可辨认出是其他师叔伯门下的弟子,当然其中更少不了聆音这个爱凑热闹的丫头。
孤鸿仿若无从留意,沉默半晌后,出口的话,更是让宝墨呆愣在当场:“你,可愿随本座习剑?”
“……”宝墨脑中有一瞬空白,这样来看掌事果不是一时兴起偶然路过,而是……他不敢往下想。
山石后传来的悉索争论,也在同时告诉他这并不似一个玩笑。
“如何,你不愿?”孤鸿见他许久不答,出言问道。
宝墨攥紧了手,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硌得虎口隐隐作痛,能够跟随逍遥殿修为最卓绝的人,无异于离他心中遥不可及的目标近了一大步,那是不是想成为如他一样伟岸盖世的强者也会变得无限可期,可是……
“掌事的意思……是……”他低着头,艰难的吐出一句。
“本座观你天赋不差,且有百折不挠之心,实属难得。是以心中甚是喜爱,想要收你为徒。若你愿意,从今往后便是我孤鸿座下大弟子,本座自会尽心,授你命通窥天之道。”
孤鸿只将一席话说得更加明白,看他仍不做声,便温声道:“如果你是怕你师父怪罪,倒不妨事,届时我自会与她言明,料想她也会赞同你的选择。”
会么?宝墨想到了如果青岩此时也在场,会如何看待自己面临的抉择。她是会因为难逢的良机替他感到欣喜,还是会为自己可能的离去而失落不已,或者只要是源自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意愿,师父都会由衷的为他感到开心?
那么自己真实的意愿又是什么……
念及此,宝墨毅然一膝着地,跪身于孤鸿之前:“弟子拜师时即已发誓,一生只追随青岩师父一个,此生如有背师弃信之行,必遭天谴加身,死后亦受业火焚身之苦,形神俱灭。”
“天谴加身……形神俱灭……”孤鸿口中喃喃,而眼光则一直停留在宝墨的身上,看得前方俯首躬身的宝墨如芒在背。
便是他低垂着颈,也能感受那仿佛能拨开筋骨的尖锐目光,似乎一眼就直看到内心深藏的隐秘。无形的压力,令宝墨恨不能立刻逃离遁去,只要能远远离开这个外表看似温和,却会令他感到深深惧意的人。
“倒也谈不上背师弃信……”孤鸿终于收回了探究的眼色,在宝墨强撑的镇定即将崩溃之前,开口说道:“你可以继续想,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都可以告诉本座。”
待到孤鸿离去,聆音等迎上来时,宝墨才由方才窒息的氛围里渐渐缓过劲。
他默然起身,背上已被冷汗浸透,引得他一阵无名烦躁。
“你是认真的?”聆音急着发出疑问,能跟掌事学剑那可是他们这些弟子想都不敢想的天赐良机。更何况青岩师叔先前受了惩戒,对宝墨来说掌事的垂青无疑是绝对的助力。
宝墨沉默的并不答话,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作势就要离去。
“说话呀,这样好的机会,为何不愿。”她刨根究底,好像比宝墨更加痛惜这大好机会的白白流失。
“哼,装模作样,心里一定巴不得刚刚就跟掌事走了。”一旁,霜月阁弟子寒钰搭腔嘲讽道。
素日里,这个叫宝墨的师弟就不爱与人相谈,从前只跟着那个洛水,如今洛水走了,自己想当然成了逍遥殿最大的二代弟子,想着他识时务一点可要对自己恭敬些,谁想还是整日一副高不可欺的姿态。
今日见到掌事屈尊来莲华池,为的竟是要收他为徒,这么天大的幸运,居然也被他一口回绝,不是惺惺作态又是什么。
宝墨无视寒钰言语上的不逊,直接穿过他身旁走开去。
这一来寒钰面上更挂不住,手臂一伸便要将他拦下,却被身边的云言出手挡下:“师兄,何必生气呢,随他去吧。”
云言本意是好言劝说,同门间如果总发生些磕磕绊绊,久之难免伤及情分,他有心看出此时宝墨的情绪不高,推诿了掌事好意定是有自己考量,至于外人有何评判资格。
寒钰被云言一拦,气愤的拂开他的手,环起臂冲着宝墨的背影轻蔑道:“一个没了师父的家伙有什么好得意的,掌事也不过是看你可怜,待你那无用的师父放出来,可就没那样好的机会了。”
云言和聆音听闻这话,皆是一愣。此言可谓无礼之极,寒钰他是糊涂了才会妄言至此么!
聆音忙抬眼看向走出不远的宝墨。
他果然在听到寒钰的话后停住了脚步。
宝墨缓缓的转过身来,原本不耐的脸色,此时又覆盖上了一层冷霜般的阴郁。伴随挥舞的流光一闪,手中锋利的剑尖已直指寒钰:“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