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祸端 ...
-
第二日，孤鸿忽然下令，召集除青岩以外的七位同修汇集逍遥殿，说道有要事相商。
众人授命前来，待听他讲明原委，才知晓昨夜有银翼鸟自远方而来，带回的是北部梵寂之地，近一个月里不甚安定的讯息。
焚寂之地位于往生岛极北的地方，从性质上看，是一处极为罕见的游离秘境。
之所以称其为秘境，是因为想要进入这个地方，必得要经过一处混沌空间。对于修行不够，抑或是心志不够坚定者，在踏进这个空间后便极易堕入无尽的混沌世界，永远迷失其中再难出离。
而游离，说的却是它的位置，当这片陆上所有的灵气流动循环呈现出一种平衡的状态时，它就会稳定地座落于一个地方，反之，若出现异常的灵力大波动，就会毫无征兆的出现踪迹莫辩的情况。
由于当年，那场已经快要波及到虚妄山边界的叛乱的领导者炎上，正是出身于焚寂之地，再加上某种隐蔽的密不可宣的理由，逍遥殿一直都格外关注那里的动向。不仅派了不少的外门弟子前去驻守，对于各种阵设排布上也是下了挺大一番功夫。
虽然银翼鸟传来的信息说那里尚未出现大的变化，但作为掌事的孤鸿，却依然谨慎的予以了重视。
“北方传来的讯息，大家方才都看过了。本座这儿还有一封域北龙羌呈予的信函，当中提到半月前曾有派过外门子弟进入焚寂之地探查，不过一去便没了消息，之后又派去一行数十人前往寻找，一样不见归来。信上已言明，这些弟子如今生死如何且不论，只盼望我等能念及外门下属之情，助其查证出个究竟，也好一安北域诸门众之心。”孤鸿的话音很是平静，一面说，一面将信递与同伴们一一观视。
“虽说这些修行者不是我逍遥殿亲传，但无论如何也是名义上的同宗，十年前的事，万不可重演。”这一句来，不但算是答应了龙羌在信函中的请求，且也在明确表示对于此事的处置是必不许出差池的。
璟天才看完龙羌的手信，默了片刻，低沉着声音道：“这龙羌看来似乎也并非安守本分的主儿，信中表面看起来字字真切，却无一不透着一股孤傲张狂之意，虽没直接说到十年前西南部族外门弟子近半数投靠炎上之事，但读起来不得不让人觉得是威吓大过恳请呐。”
孤鸿不置可否，对璟天道：“总归是一域统领，有点性情也不为过”
他将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同修，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丹朱：“焚寂之地原本为青岩所管辖，近来却一直由你在一力代管，看来此次要劳烦师妹走这一趟了。”
“掌事哪里话，这自是应该的。左右近来闲的无事，我也好趁此机会出去走一走。”丹朱倒并不觉得麻烦，欣然应允。
说起来，管辖地出现外门力有未逮，转而向逍遥殿寻求助力的情形并不少见。往生岛虽是生灵们修炼的宝地，但除了梧上亲自选定的这九名修者外，众生灵里能称得上出众的已所剩无几，所谓不世奇材更是再难遇到。
对于丹朱一干人而言，哪怕是十多年前的炎上之乱，掀起了近三年的妖灵动荡，都不足以撼动虚妄山一分一毫，更遑论这远在北地的小小不安定因素，根本连一个问题都称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小麻烦罢了。
而看她的样子，似要把这小麻烦好好利用一番，不仅自己趁机出去游玩一番，连带着座下弟子也有了出山游历的契机：“掌事，我还有个请求。”
“且说。”孤鸿微眯着眼，神色淡泊。
“我身边几个小的整日间都在山里游荡，不曾出去见过世面，倒想着是否能借此机会，领着他们出去历练一番？”毕竟出去看一看，走一走，碰到什么修心定道的机缘也说不定。
“真是个好主意，我那云言徒儿也甚少外出，师姐一并带他去长长见识吧。”戚风闻言，忙应道，想起平日到辖地巡视的时候总是例行公事，并不常带着云言一道，刚听丹朱提议，也颇觉素日对云言多有忽略。
孤鸿垂目思索，从他接到银翼鸟传来的讯息起，他的心中就隐隐浮上了一丝不安，总觉得这次北域出现的状况，有种不同寻常的意味。这种异样的感觉，甚至还让他想起了被时光掩埋许久的那个秘密……也许是他多虑了，如果真是关于那个人，龙羌的来信该不会仅止于此，何况北域来就生灵混杂，出现几次动荡也是情理之中。
他说服了自己，冲丹朱点点头，“有师妹在旁看顾，料来是万无一失的。”
因今日孤鸿的召集的不同于往日，为防有事传唤，宝墨一干人都安分的守候在偏殿，静等尊长们议事完毕。
时间约莫过了一炷香，有驻守逍遥殿的修者到来，口传掌事之意，带他们前去正殿相见。
为了维持逍遥殿日常运转，单靠几名尊者和直系弟子的一力操持不免疲于应付，是以逍遥殿每隔数年都会择选一批优秀的外门子弟进入逍遥殿。这些修者们，与正式的门内弟子不同，在殿中不过就是负责一些日常琐物，不过作为回报，逍遥殿会为他们提供一些有助于修炼的资源。说白了，是带有契约性质的互惠关系，所以这些修者们大多都性情疏淡，也不与殿中人刻意的交好或交恶，当然更不会参与到殿中重大事务的决策或是其他核心机密。
经过师尊们的一席长谈，几个小辈终于知道了来此的目的。
铃音闻得有出去游历的机会，心里当即乐开了花，一直到步出逍遥殿一群人都散了，她还沉浸在即将外出的喜悦之中。
相比而言，宝墨虽然也有一些小小的期待，却远谈不上欢喜。只因最终确定下随丹朱北行的一路同伴中，除去云言以外连寒钰也加入了进来，这着实不是一个让人值得高兴的消息。况且聆夜伤势仍未愈，不能把它丢下不管，可若同行的话，稍有不留意，难免就瞒混不过去了。
“师弟，此番终于有机会出去走一走，你不高兴吗？”铃音看宝墨面色持重，觉得很是不解，开口问道，看模样还是未及想起聆夜负伤的事。
宝墨沉默着摇摇头，心里却在思索怎样先将这一茬儿瞒过。
铃音依旧自顾说着：“以前总是听洛水师兄讲那些外出的见闻，就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出去看看，可是一直以来师尊们都不许我们独自外出。哎，我就想不明白，好歹咱们也是门中弟子，学的本事虽不能与师尊们比肩，但自保总是没问题的，为何他们总是不许这个不许那个，有时候想想这虚妄山中真不如外面自在……”
一旁的宝墨，没有听见她后面的一席抱怨，因为他在听到铃音提起洛水的名字时，就已经不自觉的陷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洛水……
是啊，他之所以每每能在师弟师妹面前，绘声绘色的讲出往生岛每一处隐域妙境的奇特与美妙，无休无止的罗列一桩桩稀奇古怪的见闻，定是因为师父出行总会带上他的缘故。
十八年，对宝墨来说并不是很长的时间，但对于洛水却是一段弥足珍贵的人生历程。甚至有时候宝墨也会设想，如果从他的出生到后来的成长，也能有师父一路陪伴该多好。那样他一定也会同师兄一样，无所顾忌，无所畏惧。可以跟着青岩一起走遍往生岛的每一个角落，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难或考验，绝不背弃，直到生命的终结。这一次北域焚寂之地的行程，原应是师父来应待，如果不是洛水的私自离岛，师父也就不会被罚浮梦阁思过，那此回就该是她带着自己外出游历了……想到此，宝墨心头腾起一股难言的怨怼，烦躁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染上了眉梢。
适时铃音也终止了话音，一通在师弟面前的抱怨，本想寻求一些共鸣，怎奈半晌都没能得到回应，渐渐地就兴致索然没了说下去的劲头。瞥过脸去，正巧看到沉浸在遥想里的宝墨露出一副颓丧的神色，微愣了一下，忙开口问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我见你从刚刚开始就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有什么问题，连我也不能说的么？”
在她开口问的瞬间，宝墨立时意识到了心绪异常的起伏，可这些心思总不能向他人说，兀自默了一瞬，徐徐开口：“……我……我担心聆夜，总不能将他留在烟雨阁吧，但若同行，只怕师伯一眼就看出端倪。”
这下算提醒了铃音，好歹也圆了自己略显古怪的情状。
“……”铃音一顿，蹙起秀眉，认真的思考起对策，“烟雨阁是不能留的，他重伤未愈，不能缺人照拂，只能把他带在身边了……对了！”她一拍手，想出了答案般兴奋：“我可以把他放在乾坤袋里，休息时再将他放出来，远远的，能让师父看到就可以了，就是……可怜了他。”
宝墨被她乍然的惊呼唬的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师姐...”
铃音沉默下来，静静的看他，片刻后忽然露出个璀璨的笑脸：“干嘛说对不起呢，要说也是他寒钰来，他自己技不如人，偏又背后偷袭，实在难堪之极。如你心中实在过不去，你我往后就好好看着聆夜，不让他被人欺负了去就是。”
她口中如是说，心里想的却是以后怎么才能更好的保护起两个师弟，不让他们受委屈。
好似唯有如此才不负自己师姐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祸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