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生命线》梦冉诗意

3、03 【03】

　　【03】

　　落日把橘黄的光泽用力的泼在山坡上，那些余下的温热和着解不开的思绪，开始了柳暗花不明的纠结。
　　唐影坐在高高的山坡上，望着靠在几座大山中间的落日，心里缠络了麻而密的丝线，解不开，也舍不得放下，就像那高而模糊的天空上的余晖，在心底里浮照，沉重中掺着无可奈何。
　　黄昏时分的影子，在阳光下是虚而大的，只有在地面上那一片淡淡的黑暗。
　　其实唐影自己也忘记了不知什么时候爱上独自一个人在山坡上看日出日落，他感觉自己就像那颗垂吊着的太阳，夹在高大的山与山之间，留恋眼前的一切。有时也会想要急坠下去，钻进暮色里，然后在看不清自己轮廓的那个时候，趁没人注意，迅速陨落。
　　天色暗了下来，要暮未暮。
　　唐影也不想回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奶奶那慈爱和隐藏的难过。从内心来讲，他渴望学校，更渴望再见一次自己日思夜盼又心存怨恨的父母。可一旦他离开家，奶奶将无依无靠，这从感情和伦理上讲，是阻碍他的。在自私与无私之间抉择，无疑是有巨大心理压力的。
　　而就在唐影被这种压力快要打倒的时候，温柔而明亮的声音响起。
　　“小影，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
　　陆晓雅走到唐影身旁，轻笑一声，兀自挨着唐影坐了下来。薰衣草味道的眼睛一蹙，看着唐影。在她的眼神里，莫名的出现一种晶莹而柔软的物质，味道怪怪的，又是苦涩的，可又是甜的。
　　陆晓雅和唐影是比邻而居的两个人。陆晓雅比唐影大一岁，清秀的样子，可十六岁的花龄，已经发育的初具清纯的青涩。亭亭玉立的身材丝毫不受农村土壤的沾染，反而是一种另番的美丽。平日里，陆晓雅就对唐影有着连自己也说不上的感情，或许是他形单影只的孤独还是忧郁帅气的外表。总之，她对他在潜意识的河流中有一条微妙的小桥，他走不过来，她也不敢过去。
　　看着少年棱角冷冷的脸庞，陆晓雅蓦然一皱黛眉，笑斥道：“你一个大男生怎么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一样，整日低下头，也不怎么言语。
　　唐影轻轻看了眼陆晓雅，随即又自顾自地揪着手里浅绿色的草，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道：“你回去吧。”
　　微一愣，陆晓雅语气坚定，“你不回家，我也不回去！”
　　一阵稍冷的风吹过去。
　　可唐影就又没了下文，一句话也不说，如同一块石头。陆晓雅其实也早就习惯了他的这一字千金的冷淡，倒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兀自叹了口气，曲起膝，将头枕在上面，轻声的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这样冷漠的原因，我一直想帮你的，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陆晓雅抬起明亮的眸子，看着远处跌下地平线的落日，心里似乎决定了什么，说道：“小影，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唐影点了点头。
　　“你想上学对吗？”
　　“嗯。”
　　“你想找你的父母对吗？”
　　“嗯。”
　　“你放不下你奶奶对吗？”
　　“嗯。”
　　三问三答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进行之后，陆晓雅微笑一下，伸长不是很细腻的手臂，用修长的手掌拍了拍唐影的肩膀，说：“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唐影抬起不解的目光，看向一脸轻松的陆晓雅，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帮你照顾你奶奶啊。”陆晓雅似乎知道唐影会这么问，所以想都不想便开口以坚定的语气答道。
　　唐影呆住了。
　　他觉得胸口里有一堵巨大的石墙轰然倒了下来，四处都是翻滚的岩石和飞溅的碎末，一股脑全倾泻进心里的海洋里。而他似乎站在一大块泅石上，目视着突如其来的一切。而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有一个很坚强的女孩，站在自己身旁，他注视着她，而她一脸微笑。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拆下自己的翅膀，对着他高高举起，说：“给你，我希望你飞出这漆黑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
　　唐影深吸了口气，努力做出一个不难过的微笑，说：“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责任。可，照顾我奶奶的责任，我想，不应该让你承担。”
　　听到这里，陆晓雅没有再说什么，轻轻的把头低到膝盖上，柔软的头发洒下来，遮住了脸孔。
　　在即将入暮的天色里，一块很柔软的地方拉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无数铺天盖地的冰屑被揉了进去。过了很久，生长出一种虚弱的花，它叫做——无力。
　　微弱的抽泣被无力生生从陆晓雅的胸腔里扯了出来，暴露在唐影的耳边。他看着哭了的陆晓雅，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似乎懂得了什么。他叹了口气，说：“你帮我照顾好我奶奶，好吗？我请求你！”
　　这一次不是陆晓雅提出来的，而是唐影开口请求，请求陆晓雅照顾好他的奶奶！是极诚恳的请求！
　　陆晓雅逐渐停止了哭泣，缓缓抬起头，潮红湿润的眼睑处还有未干的泪水。一会儿没有说话，直视着一脸认真的唐影。突然，扑哧一声笑了，晚霞一样的笑意，笑厣如花。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说：“经过本姑娘的深思熟虑，决定答应你了，不过……”
　　“不过什么？”唐影急切地追问。
　　陆晓雅回过头，望着不太昏沉的天际，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陆晓雅轻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说：“这件事现在不可以说，以后再告诉你吧。”
　　“哦。”唐影知道女人心是很难猜的，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的在心里承诺，不管什么事，只要我可以办到，一定为你做！一定！
　　……
　　暮色开始四合。
　　两道身影开始朝一个方向走，很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