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
细碎的阳光渗透过窗棂，将地板一层一层地铺上温暖。墙角的无名小花散发着它独特的幽香。
我为我的包袱打上最后一个结，潇洒地打开房门，然而唇角的笑意却在见到对面的人时冰冻。
“姑娘这是去哪儿？”依旧是昨夜不染轻尘的白袍，笑意清浅的眸子。
“与你无关。”我淡淡道。
“姑娘身上的毒，可找到方子解了？”他一个跨步阻了我试图离开的步伐。
我蹙眉，大拇指已经推开了剑鞘“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别用这样戒备的眼神看着我，”他笑笑，右手抚上我的肩膀。
我暗自运气试图挣脱，却发现他的力道大的惊人。
不！不是力道！
他是用内力在压制我！
好强劲的内功，似乎与昨日的林群书不相上下！
这人年纪轻轻武功怎如此高？江湖上可没有清冉这一号人！
我冷笑一声。
左手剑锋出鞘，直击对方脖子而去！
他也不闪躲，只是任我的剑横亘在脖颈之处。
他神色不变，“姑娘还是乖乖随我回林府吧。”
谁输谁赢，估计也只有我俩清楚。
他肩上的力道一掌就可将我拍碎，我的剑尚来不及刺穿他的脖颈！
“林府？”我脸色微变，沉了语气“林群书叫你来的？”
“正是家父。”
“若我不去，你能奈我何？”我收起长铗，心里料想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确实不敢把你怎么样。”清冉似乎看清了我内心的想法一语中的。“不过让你昏睡一会儿而已。”
他语未毕，我已觉得头昏脑涨，“林清冉，你什么时候......”我的双眼愈发晕沉，一个猛子向前扑去。
最后的记忆是白袍上淡淡的皂角味。
“自然是墙角的曼陀罗...”清冉望着怀中安详的女子，一手贴着她的腰部，一手托起双脚，低低道“还有，我不姓林。”
恍若情人间的低喃，又好似自言自语。
他就这样抱着怀中的女子，一步步走出了客栈。
不抱不知道，原来她这样轻盈。睡着的时候，退却了周身所有的防备。
安宁而美好。
想到初次见面时她被泪水打湿的脸庞，她微红的双眼，她强作冰冷的瞳仁。
他低低一笑。心里仿佛有什么温暖而又甘甜的东西踊跃着。
他自小待人温和，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却独独对这个女子，有了略微不同的感觉。
明明武功这么烂，却依旧不屈地反抗。
她的犹豫与决绝，她的悲伤与伪装，看在他心里，都成了怜惜。
也许她这一觉醒来...什么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也不知以后的她是否还会拥有那双倔强悲伤的眼睛？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滔天业火。
我在里面尖叫、逃跑、慌张着却不知该叫谁的名字。
我看到了一张张脸。
有手无寸铁的老人，有血气方刚的侠客，有朱颜未凋的少女，有飞扬跋扈的贵胄。
这些...都是死在我剑下的人。
我无惧。
买家出钱我出力。谁都有自己的无奈。不是不感慨那些人临死前的惋惜，也不是不为血流漂杵而内疚。
人生与世，便有自己的责任与选择。
大火不停，罪业不尽。
我停止了我无谓的仓惶。
我看着那火一层层汹涌而来。
最后的记忆是...一个陌生男子清浅的笑意，温柔低问
“姑娘可是遇上了什么伤心事，诉来与我听，可好？”
我起身的时候，觉得脑袋涨涨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脑袋里空空的...不对...我丢了什么东西..我..是谁？
“你醒了。”床畔的中年男子一脸喜色。
其实也不该称他为中年男子。因他双鬓已斑白，可眉目依旧俊朗。
“这位...大叔？”我看着那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这里是哪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说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时候，他居然松了一口气。
“我是你爹，林群书。”他笑的和蔼，指了指身后白衣出尘的男子，“他是你哥，清冉。”
我有点小小的失望。他长得这样好看，为什么是我哥呢..
林群书又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你娘，绯霜。”
画中的女子红衣艳烈，飞扬的青丝交织着衣角的袖带，眼角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带动了整幅画栩栩如生。浓妆、朱唇，美到不可方物。
我一时看的有些呆住了...实在是..太美了。
可是怎么和我哥长得一点也不像...说到长相，怎么我哥和我爹长得也一点也不像？
一定是我爹的小妾在外面偷偷养了男宠育下一子...欸我可怜的爹爹还被蒙在鼓里呢！
林群书见我的表情有点奇怪，遂问道“烟儿，怎么了？”
我指了指我自己“我是谁？”
林群书一愣，旋而一笑“你看看我真是糊涂了，介绍了咱爷俩，把你给忘了。你是林璟烟，我女儿。前阵子有人将你掳了去，你从悬崖坠落，失忆了。”
“我躺了多久？”我突然问。
“恩，也就两个月吧。”他避开了我探究的眼神，起身道“你大病初愈，先歇着吧，咱爷俩就出去了。”
两个月？我从床上爬起来。身子一阵舒爽——不对，很不对。若我当真在床上待了两个月，身子应当僵硬难受，怎竟如此神清气爽？再者我是从悬崖坠落的，身上竟然没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或者说，那些伤竟然在两个月内治好了？世上竟有这样的神药？还是林群书根本就是在胡扯？
还是我想太多了？我真的是从悬崖掉下来的，那悬崖其实不高？那两个月又怎么解释？梦游么？
我：“.......”
管不了这么多啦..我对自己说，反正林群书看上去挺关心我的。
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女儿？他儿子和他这么不像欸..
我在房内四处翻寻，终于找到一面积了灰的镜子..
积了灰？两个月而已就有灰了？还是说我以前根本不喜欢照镜子？不喜欢照镜子为什么会有镜子？不对不对，也许是别人送的我不喜欢就随手丢一边了？不喜欢照镜子？那我岂不是很丑自己都不愿意照镜子？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分能够确定我就是林群书和绯霜的女儿。
我整个脸颊的上半部分，尤其是眉眼，像极了画上的女子；而我的鼻梁高挺，嘴唇厚实，又像极了林群书。
既然如此，林群书没理由会害我。
姑且就这样吧，我对自己说。
斜眼看到桌上的小瓶，淡淡的青花，淡淡的雅致。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拿起水壶给自己满满的斟了一杯，入口是清甜甘爽的茉莉香。
这种感觉我很是喜欢，似乎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安宁。
在床上躺了一上午，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遂起身打算洗漱。
一个梳着盘发髻的绿衣小丫头走进来“小姐，我是绿意，今后就是我来照顾您的起居。”
叫绿意一定要穿绿衣服么..
小丫头笑意盈盈，倒也不怵我，落落大方的性格着实讨我喜欢。
吃了早饭，便去府中四处走走。
不得不说林府是极大的，前院有两片花圃。
一片是芍药，另一片还是芍药。
“想什么呢。”有一个人从我背后走近，温柔的嗓音里尽是宠溺。
“哥哥，”我回头笑笑，对面的清冉不知为什么的一愣，“烟儿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哦？说来听听。”清冉勾起嘴角，眼中的风华无限。
“唔...爹爹是不是视力有些问题？”
“何以见得？”清冉有些小小的莫名。
“唔，你是二娘和别人偷情才生出来的孩子吧！你和爹爹一点也不像！放心反正爹爹视力不好，我不会告诉爹爹的！”我一边沉痛地说道，一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清冉嘴角的笑意有点僵。
“我不是林群书的儿子。”他说。
“放心啦我早就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小心地附在他耳边——前提是踮起脚尖——鬼鬼祟祟地说。
“全府都知道了。”他笑笑。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和他的距离如此之近，我甚至透过他墨黑的瞳仁看到了我的瞳仁里他的瞳仁里我的瞳仁.....
“哈？”我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二娘和别人偷情的事情全府都知道了我爹爹还蒙在鼓里？爹爹不会这么蠢吧？
“林府里根本没有二娘，”他纤长的手指抚摸着我细碎的刘海儿，“你爹这一辈子，只爱了你娘一个人。”
“我娘？不是我们娘？”我抬头，却看到了他眸中的....旷远。
他笑笑，“傻丫头，我是林群书的干儿子。”
突然莫名的高兴。说不上来缘由。
我低下头，嘴角有点不自觉上扬，“是..是么。”
也不知一路上是怎么回到房里的。
初醒时心里空空荡荡的，而现在居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是什么呢？我想。
我也不知，只是终日想起他，便会吃吃笑一番。
“小姐，”绿意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你只是失忆，怎么现下失心疯了呢！”
我白了绿意一眼，幸福地摇着小裙摆向外蹦跶。
“呀，”我一时激动没注意到脚下的横槛，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人的笑容也是极熟悉的。
“烟儿，这么着急干嘛去呢？”
我一瞬间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