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握长安》安烈娅

6、五、武林大会 不同以往的

　　这次大张旗鼓的武林大会召开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各大门派聚在一起商量商量该怎么寻找失踪的武林盟主柳劼；二是各门派通过老规矩比武，通过三天比试决出武功最强者，当选为下一任盟主。
　　第一天初赛，几乎由各门派的首席大弟子参赛，也算是长长后辈们的见识。擂台就摆在扬州城外的一片空旷的场地上。头一天我还特意去瞧了瞧，能站百十来人的大擂台摆在场地那头，显得孤零零的，渺小的很。结果第二天，大批人马入座后，乌泱泱一片人头，站在场地一头，根本就看不到另一头的台子了。本来挺高涨的看热闹的兴致，被极度的喧哗一闹腾，顿时连半点也没有了。我一去就傻了眼，只觉得所有能看见比武情况的地方，都被一些乱七八糟的门派占了去。使劲往前，能有遮阳雅座，一不留心就能被血喷到的地方，是给那些响当当的门派准备的，就算有诸沙的座，也是遥不可及了。
　　四周热热闹闹显然与我和诸沙两个人的冷冷清清呈鲜明对比。我就纳闷了，诸沙不是有那么风光无限的黑衣武士吗？现在竟然全都无影无踪了，实在不行带几个杀手也行啊，要是大队人马开路，我们还用得着站在人群外边发呆吗？我本来还以为他最起码也会把那尊玄衣大佛请来，这下一看，得，诸爷还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神功。
　　“哎，诸沙，咱在这儿傻站着也不是个事啊，凋音主上难道连个座位也没得吗？”眼瞅着诸沙站着站着就要神游天外了，我实在绷不住来提醒他。
　　他道也不慌不忙，说：“进去了也得出来，各门派掌门明日参与比试，等今日比武开始了，由少林玄虚大师主持比武，其他掌门会去藏书山庄商议寻找盟主一事。”
　　“可是，那你也好歹去报个名，抽个号啊？”
　　诸沙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想当盟主，报名做什么？”
　　我被他这句话呛得差点吐血，你不想当盟主大老远跑扬州来瞎凑什么热闹啊！
　　诸沙笑着解释：“这里不是人多嘛，就图个热闹。”我看他这一身乌漆麻黑的扮相，道真不像是爱凑热闹之人。
　　我心下疑惑主上大人的不靠谱程度啥时候长进这么快时，注意到他静静地四下观望，还轻轻点了下头。远处薛鉴跟崆峒二师兄聊着天，往这边看过来。另一边有一个穿着白色武衣的清秀男孩朝诸沙笑了笑，再看，又有一个中年男人朝诸沙点点头。
　　感情他这是把凋音的人都散进了人群，不知道这只老狐狸又在谋划着什么。
　　跟自己人点完头示意完后，那边比武序号也已经抓好，主上大人下令了：“走罢，我们去藏书山庄。”
　　“得喽！”我忙十分狗腿地应承着，也不辜负今日一身小厮的打扮，惹来诸沙“被吓到了”的一瞥。
　　走着走着，总是觉得身后好像有如炬目光射过来，我本能地转过身往身后看去，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我看见一个人，不辨雌雄，一袭素雅白衣，长发如瀑，恍如尘世外仙人一般儒雅飘逸。你只要看到他，就马上顾不得周围的一切，眼睛捕捉到的世界中，他永远在光芒最盛的中心。
　　我定睛想看清他的样貌，那人却身形一晃，消失在人群中，我再怎么寻找，也没有白衣身影。
　　看来此人也定是绝世高手。
　　“怎么了？”看我停下，诸沙问道。
　　我忙说没什么没什么，眼睛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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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山庄位于扬州东南方，那里是有名的风水宝地，山庄北构西折，隔离天日，规模庞大，气势宏伟，堪称江湖第一大庄，盛名流传已久。山庄庄主苏鎏方是个极为神秘的人，据传他是一个庞大势力的领袖，江湖上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凋音【传音阁】这个知晓天下事的地方也无法查出有关苏鎏方的一丝线索。于是对于他的印象大都是来自江湖传闻，说他是个手腕极强的人，拥有三千死士，隐于民间，随时为他效忠卖命，他与朝廷高官也颇有渊源。但就是这样一个强势的人，行事极其低调，他对武林盟主之位也是丝毫不感兴趣，此时的他也并不在藏书山庄，只是借了这座久负盛名的庄园，供各大门派议事所用。
　　现在，我和诸沙就站在这大名鼎鼎的藏书山庄外，抬头仰视着又高又厚的院墙。漆着朱红色的大门已大开，几个护卫在门口等候，为首的是一名紫衣女子。我细细看去，那女子年纪轻轻，黛眉细目，清秀可人。她黑发如夜，发丝间缀有一颗夜明珠当做饰物，犹如山间明月，典雅大方。
　　见我们前来，她上前拱手：“藏书山庄护卫凌月夜，不知两位……”这个名字倒是跟她的打扮蛮相配。
　　诸沙也拱手：“凋音，诸沙。”然后递上玉牌。我瞥了一眼，见【凋音】两个苍劲大字，诸沙的名字龙飞凤舞地刻在另一面。听说玉牌上的字是少林玄虚大师所刻，被称作最好的防伪标记，字的筋骨、力道，就算最好的描摹高手都没有办法仿制。我真的是头一次看见有人用这么正派这么刚劲到简直让人跪拜的字体来写诸沙的名字，以前我见着的，都是蟹子爪般划拉在街头巷尾，通常跟“禽兽不如”“狼心狗肺”等连起来的故意写错的“猪沙”。不知道他本人第一次见着这玉牌时，有没有感激到痛哭流涕。就不禁想，等哪天我发达了，头一件事就是让玄虚大师给我刻个千八百字儿乐呵乐呵。
　　身份核对完毕，凌护卫便带我们入庄。一进朱红色大门，先是一幅巨大的照壁，图案是锦簇繁荣的牡丹，颜色搭配极好，喜庆又不晃眼，花朵恣意绽放，肥肥厚厚让人越看越喜爱，我忍不住多看了些时候，凌月夜就停下，笑着说：“这幅富贵牡丹是我家庄主亲手所画。”
　　“嗯嗯，真不错真不错，你们庄主真是多才多艺，志趣高雅！”我连忙称赞。虽然我此时只是小厮装扮，凌月夜也未嫌弃，反而与我搭话，我倒是有些喜欢她了。
　　绕过牡丹照壁，先是一个大院子，三面都是穿堂，各条游廊通往不同院子，正房门上手书四字匾额“静阅圣书”。凌月夜带我们从左手边的门出去，穿堂外挂着各色鹦鹉，在笼子里蹦蹦哒哒，活泼可爱。
　　各掌门的议事处在第一院的迎客堂，没有机会接触到山庄中的繁华所在，不过一路上也算饱了眼福。烟花三月，花池里的各式花木已抽芽、开花，沁香自不必说，沿着雕花游廊，一路上可见从各地搜罗来的假山怪石，清泉锦鲤，大靖国土内少有的奇花异草。走了一阵才见着迎客堂的垂花门，进门穿过穿堂，只见正屋上挂着两字匾额：论书。
　　凌月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我就送到这里了，诸公子轻便。”
　　诸沙拱手作谢。
　　进了迎客堂，只见里面收拾得极其素净，只有一张长桌，上面摆满茶杯茶壶，墙上挂了几张字画，皆是名不见传的文人所作，估计是怕这些江湖人一言不合立马开打，所以将值钱之物都收走了。
　　我们来得早，此时堂中只有一人，正背对着我们，津津有味地看墙上的一幅字，还极认真地把手悬在半空划拉着写，完全的投入，连我们两个进来了也不知。我正纳闷呢，这人是哪个门派的，怎么警觉性这么差，诸沙就走过去，朗声道：“裕兄，别来无恙。”
　　那人一愣，转过身来，一件是诸沙，立马一拳挥过来，嗔道：“诸沙，你个臭小子吓我一跳！”
　　那人一身湖绿，三十约莫岁模样，显得老成但英气泛泛，诸沙唤他“裕兄”。我就知道，他便是邱鹤的得意门生，【千载神农】的掌门裕柯草。此人武功一般，用毒却是一绝，医术也高超，据我对裕柯草的了解，此人大大咧咧，一副长不大的小孩脾气，为人实诚，有什么说什么，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不太懂人情世故。他的【千载神农】并没有邱鹤【千草堂】的名气大，不知为何他会被请到藏书山庄议事。
　　此时诸沙和裕柯草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连忙跑过去端茶倒水，诸沙就笑：“适应得倒挺快。”
　　裕柯草毫不避讳地打量我，然后朝诸沙偷笑道：“呦，这个小家伙长得不赖，怎么，老弟你最近换口味啦？”
　　我一个没忍住浇了他一手的茶水，烫得他嗷嗷直叫。他当然知道我是故意的，跳起来刚想发飙，正好各大门派的掌门呼呼啦啦地进来，他只好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又老实地坐回座位。我朝他得意地笑，诸沙慢慢把头转向一旁，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眼角弯弯的，柔和得像瘦西湖的涟漪。
　　最先进门的是少林方丈玄慧，稍后是一脸冰霜的峨眉化秋师太，紧跟着道袍飘飘的武当掌门祁天。崆峒派来的是掌教谭闫和曾经教过我和薛鉴武功的师父铭羚，我尽量低把身子往角落里缩，怕他认出我来。前辈们一个个进入后，年轻有为的后生们才慢慢走进来。
　　一脸不自在的年轻男子是柳门大弟子柳睿吟，此人是个武痴，经年研究各类武功招式，爱搜罗秘籍，对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柳契寒的玉牌被盗，自己耍了小性子干脆不出现，只让这个家伙单独前来，也不知顶不顶事儿。
　　随后进来了一位衣角飒飒的年轻人，他束发的发带有些长，微风拂面，也吹得他的发带飘飘。温和三月天，他还手摇折扇，特风流倜傥。
　　虽然这样的装扮我似乎早已见过多次，还是在他转过头来看我们这边时，差点没忍住“哇”一声出来。那俊朗的眉眼，真是让没见过世面的我沦陷其中了……
　　这这这，这个人就是独苏山青泫宫的宫主孟幺风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