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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故人相见啦! ...

  •   三人过起了在医馆帮忙的日子。
      但在医馆帮忙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
      在这种特殊时期,大街小巷都是哀嚎着的病人,而医馆甚至比外头还要严重些。
      这里的病人与外头的病人没什么区别,却因为来了医馆,总有几分更强烈的求生欲。
      然而治疗的人却束手无措。
      面对一屋子将死却依然渴望活着的人,什么都办不到,只能送他们不那么疼痛煎熬地死去,这对医者而言,无疑是虐身又虐心的。
      那位老医师,短短几天之间,仿佛又苍老了些许。
      苏子清与黎悠然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梅三笑曾经想象过,如果他们两给别人看病,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路走来,苏子清更多时候是冷冷清清,不带什么情绪,背负古琴,手拿医书,人在世间,端的却是随时都要随风而去的高冷清雅。
      黎悠然不同些,一张巴掌大的圆脸上,时常挂着喜人的笑意,她喜欢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活在人间,也享受人间。
      可这两人,怎么着都跟救世济人的医者搭不上边。一个太冷性冷情,一个太活泼跳动。
      此时这两人,都挽着袖子,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神情肃穆。诊完一个,他们就会在小册子上记录下来病况,继续下一个。
      梅三笑却不觉得有丝毫违逆感,甚至隐隐约约的还觉得他们有些……帅气。
      没有比这种时刻更能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感受了。
      他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懂得把脉看病,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打下手,不断清洗那些换下来的手帕,晾晒折叠。把需要用的药材晒干收好,该磨碎的磨碎,该煮的煮……
      明明是个世家最受宠的公子哥儿,梅三笑却没喊过一声累,就如之前在路上那般,有时候脚上起泡了,有时候双腿磨破皮了,他从不会有世家公子的娇气,努力跟上黎悠然与苏子清的步伐,不断学习改变自己。
      他才是三人之间,最让人感到震撼的一个。
      老医师因为这三人的到来,肩上的压力稍稍小了些,尤其是当他发现黎悠然与苏子清的医术在自己之上时,恨不得一揖到底:
      “真是天不亡我啊,幸得几位大能来此处济世救命……”
      梅三笑有些紧张地扶起了老医师,看看黎悠然与苏子清,回道:
      “我们定竭力而为,先生不用这么客气。”
      老医师点点头,心道这哪是竭力而为的程度,这个城里多少医师竭力而为着去城主府效力,抛弃外头的百姓,在里头安逸度日。他们这是把生死置之度外,这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
      晚上简略地吃完饭,苏子清与黎悠然又查看了一遍病人。
      梅三笑此时已经适应病人的恐怖病症了,他端着水盆让两人洗了手,眼巴巴地瞅着他们记录:
      “如何?”
      黎悠然皱着眉头,笔头刷刷写下一行,却是叹气道:
      “没什么起色,最有效的还是把虫子抓完,会恶化的稍微慢些。只是他们身子都被从内而外地蛀空了,怎么还能养回来啊。若是体内杀虫,虫子被毒死了,人也死的差不多了。”
      “须找出,为何他们体内会有虫子。”
      苏子清缓缓道,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许是相处的久了,梅三笑居然感到他有些许的生气。
      这次疫病并非天灾,而是人为。
      这才是苏子清生气的源头。
      倘若天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时有利,时有不利。
      可虫子入体,这样歹毒的病,不可能是天灾。天然的虫子进了人体到了胃部,几日就没了,毒性大的虫子也就是让人拉个几天肚子。
      早先也说了,此地是湖中城,四周环水,水中有水草有鱼群,湖面还有飞禽,并不缺少虫类的食物,养不出这么狠毒的虫子。这样的虫子到了能蛀穿人体,把人作为宿主养料的地步,那得在食物贫乏的地区,几代养育,才能做到食肉寄生。
      当务之急,是找出第一个得病人。
      这样才能追溯出他如何的病,谁最可能下毒手,顺藤摸瓜地揪出这虫子的天敌。
      “先生和我说过,第一个得病的乃是城主府的人,是一个管府内采买的管家,第一个死的也是他。得了病就被城主府的人赶了出来,此后城主府就闭门谢客,还在外头竖起了虫帐,里头的人进出都浑身包裹住……”
      梅三笑回忆道老医师的话,对苏子清与黎悠然道:
      “不然,我们去探一探城主府?”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推着他们走,不论到何处哪个城池,他们都不得不去城主府走一遭。
      联想到一直联系不到的家里,梅三笑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但他向来是把话憋在心里不让人担心的性子,并没有告诉苏子清与黎悠然,只心里暗暗道,今后必得小心谨慎行事。
      “今晚吧,梅公子你留在医馆,我跟公子去探看。”
      黎悠然把手洗净,取过手帕擦干后,又低声与梅三笑道:
      “全城就一个医馆坚持开着也很奇怪,梅公子你一人留在此处还请小心,若是我那小狗还在就好了,怎么说都能替你看个门。”
      想到此处,黎悠然不由得暗暗后悔当初把小狼崽丢出去了。
      梅三笑闻言,马上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四遭,心里头想到若是医馆都有歹人潜着,随时观察着他们,甚至还继续下着毒手……
      他不由得心中一凉,腿有些软。
      梅三笑胆子小,又不会武,一只小狼狗都能将他吓个半死。可即便如此,他想到他们两人武功不弱,若是去探城主府能得什么消息,这一城百姓就有救了。
      于是梅三笑还是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反去嘱咐黎悠然:
      “我一定会小心的,你们夜探也需得注意安全,如若不成马上回来。”

      三人如往日一般看完病人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今晚的夜,于梅三笑而言,来的格外漫长些。这些日子他与黎悠然和苏子清都是在一起,便是休息也是左右隔壁,如今心里头知道今晚他们两不在了,心里头总是特别不踏实,七上八下的吊着慌。
      梅三笑将被子拉至头上,睡了不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他想起来,却又觉得没什么力气,身体沉重的很。
      他想起最疼自己的大哥大嫂,想起梅家后院一到落雪就开的红梅林,又想起这一路与苏子清黎悠然两人的相伴……
      梅三笑闭着眼,他也睁不开眼。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卧室的窗户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洞,袅袅白烟顺着洞进入他的房间,又慢慢被他吸入。
      他不习武也不习医,因此完全没察觉到这一切的发生,还只当自己最近太累了,睡得难受。
      黎悠然与苏子清离开医馆后,径直去了城主府。
      这地方好找的很,外头虫账最多网孔最细密的房子就是了。
      他们两人武功都不差,确保这网格没有问题后,轻轻扯开一道口子,便小心钻了进去。
      与前两个城主府相比,这个赵城主的府邸小的可怜,连李家的一半都没有。人手也不多,三三两两的家仆在廊道中打着盹,并没有成群结队的巡逻。
      这反倒更奇怪了。
      一城之主这么寒酸……磕碜给谁看?
      如今的天子又不是多疑之人,不然也容不得武林豪杰辈出,各立门派,百花盛放的情况了。
      苏子清与黎悠然对视一眼,皆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他们跳下墙头,缩进墙角的阴影处,缓缓靠近厢房,垫着脚无声无息地移动。
      屋子小也有小的好处,这主卧是哪间,不消一会儿就被他们找到了。
      黎悠然拉着苏子清翻身上屋顶,揭开一片屋瓦,小心翼翼地往屋内看去。
      里头就只有一个白衣青年长身而立,瞧着年纪与苏子清差不多的样子,儒雅非常。
      黎悠然才探头看了一眼,就瞧见那青年不偏不倚微微笑着朝自己看来,还点了点头:
      “都来了,何不下来坐坐?”
      黎悠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子清就揽着她下去了。
      苏子清朝着那青年同是微微点头:
      “梅公子。”
      黎悠然听得这姓,又细看那白衣公子好几眼,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梅家二房的二公子,梅二公子,梅润泽。
      黎悠然记住这人,是因为这人曾为了他的未婚妻跟医宗求过医,场面让人记忆犹新。
      医宗在高山之巅,山后有自家人走的平道,山前则有走阶数千。来求医者都是走的前道,为了彰显求医心诚,来求者一般都是徒步上山。
      那年冬至,雪来得格外早些,大雪封山又落雨成冰。
      梅润泽当初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声名在外。有好事者曾排过天下才子佳人榜,这人便是才子榜的榜首。传闻梅润泽俊朗非凡,性格也是温润如玉,如皓皓明月,在他面前总叫人激不起半分坏的心思来。
      白衣如雪,发黑如墨,当时梅润泽就是在这种天气下,抱着自己未婚妻爬了数千阶,噗通一声跪在医宗门前,求医于医宗。
      他运气不差,恰巧遇见了黎悠然那时能下地走了,小姑娘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的人和只剩下一口气了的姑娘有些不忍心,便大了胆子扯了扯身边少年的衣袖:
      “宗主,您帮帮他好不好?”
      这是黎悠然到医宗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旁边的扫地大叔感动得差点扫把都折了,巴巴地一同看着苏子清。
      苏子清彼时捏着黎悠然瘦的只剩下骨头的手,他还在琢磨着,如何才能把这小姑娘养胖点,冷不丁地听得这句,就抬头往外头看了一眼,才看到浑身笼在雪中的人。
      “你想救她?”
      苏子清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在这一方凛冽风雪之中,黎悠然都有些听不大清,门外的那人却如同听得了什么天籁,猛地抬头看来。
      那眼神中的乞求沉压压如秤砣坠在身上,惊得黎悠然后退一步。许久才探出头又看了一眼,轻声吐字:
      “可以么?”
      苏子清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只道:
      “你不用怕,在医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冬季一向闭门谢客的医宗,头一次迎来了病人。梅润泽与他未婚妻那年新年,都是在医宗一起过的。
      既是熟人,便是多年不见,也总有几分情谊。
      这么想着,黎悠然便站直了,笑盈盈与他行了礼:
      “梅公子,许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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