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开出的花》唐一浅

13、好久不见

　　在拄拐的这段日子里，何文感觉自己是忘记了有个叫做时间的东西。按理说，在其他人看来这一种煎熬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忘记时间呢，怕是这些时间都抵得上好几年。

　　每个拄完拐的晚上，何文带着一身的酸疼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他没有精神去做其他事情，只是看着，想想。醒来，第二天接着第一天。如是简单的循环。何文有时觉得自己有点疯狂，他不知道这样的改变究竟能改变什么。

　　现实是他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不可能去亲现他梦寐的烟雨江南。他只有在学习考研的闲暇之际，写上些许文字，看看周围人事。再多一点，他可以拄着拐，在家附近，来来回回几遭。未来再远一点，他或许有一份工作，在某个假日里，这个小小的心愿才能实现。即使这么实现了，他心里也不会有多少欢颜，因为那时未必是一幅他自己期盼的情景。

　　想这些，何文觉得这样的未来已经很远了。然而现实残酷地摆在面前，何文却一如既往想把拐好好地拄下去。

　　在别人眼里，有些人，总是这么的可笑。明明有些可能的事情，实际上就是不可能的，还一头栽进去。说是可能，只是给你心里添些慰藉罢了。

　　何文问过自己，这是不是自欺欺人。心里有一处声音告诉他，因为拄拐，可以多一种不同的角度去观察世情，更多地体验人心善良的一面。现在就先这样过着吧。这是何文在每每无解后留给自己的一句话。

　　何文又莫名地想起落雪，想起落雪的故事，就好像昨天一样，是那么清晰。何文捋了捋这些天的日子，才恍然记起了自己竟有这么长时间没见着落雪了。何文心中怀着一些懊恼，吃力地从床上起来，打开电脑。令何文欣慰的是，那个头像是亮着的。

　　“好久不见。你好吗？”何文敲出这句话，觉得自己像犯了错的人，心中满满歉意。

　　“好着呢。好久也不久，十几天嘛！你是忙着的吧？”落雪似乎对于何文这么长时间未出现并没有多少意外。

　　“瞎忙，东忙西忙，图个乐。你呢？”何文是不可能把拄拐的事情告诉那端窗口的，就随便答了一句。就连以前在文学网的那些日子里，任何人都不知道何文现实究竟是怎么样的。

　　“我嘛，我有了个新工作。”落雪心底涌出无限的欢喜。

　　“你终于告别打工生涯了！”何文替落雪开心着。

　　“多亏了我们那个厂长，我现在在一家报社做实习编辑。不久，我将会有一间宿舍，只属于自己。”

　　看到这句话，何文似乎看到一个孤零女孩的心有了一方安稳的角落。何文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替落雪庆幸，因为何文觉得落雪的心不会驻足太久。

　　“你会在这座城市一直待下去吗？”

　　“不知道，或者会，或者不会。管它呢，眼前的生活，很是喜欢。”

　　“你常年在外，父母不担心吗？”

　　“还好啦。对了，你上次寄给我那些陈逸飞的周庄油画，我很喜欢。谢谢啦！”

　　何文明显知道落雪在回避她关于父母的问题。何文不禁想到或许落雪和自己一样，有些事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来的。何文觉得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这样的问题。

　　“喜欢就好。要不再讲些故事？”

　　“今天不行，现在在实习。等过了这阵，再讲，怎样？”

　　“那行吧。今天就先这样吧！”

　　“嗯。好的。希望下次见你的第一句不是这句‘好久不见’。”

　　何文下了电脑，又躺着床上时，想着落雪的这句话，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手机来了条涵曦的信息：何小文，你答应过我一件事情的。明早见。何文看了下，把手机丢到一边，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