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京綺夢》尹璇

4、第三章

　　康熙二十八年，安亲王岳乐死于军中。消息传回京城，朝中上下无不憾痛。帝特允其亲族迎其骨骸回京，皇恩浩荡，一时京中无人能出其族左右。
　　自从额娘得知郭罗法玛过世的消息后，便几度昏厥、哀恸不已。本就纤弱的身子，愈发不好。可额娘坚持为郭罗法玛守孝一年，阿玛及族中长辈规劝未果，只得由着额娘。
　　因此府里除了满满的白幔和络绎不绝的吊唁人潮与圣上隔三差五便派人送来的御赐物品之外，还多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飘荡在空气中。
　　宜妃担忧我额娘因守孝不便近身照顾我，又怕府里丧中对我多所不宜，便求圣上恩旨接我进宫教养。因那时的我正值娃娃学步之际，延禧宫内外铺满软垫，并增派数名丫环嬷嬷及使唤太监。
　　郭络罗氏宠及一时由此可见一般。
　　我能进宫同阿哥格格们一同教养，最高兴的除了宜妃之外，就属那两个小鬼头－五阿哥胤祺、九阿哥胤禟了。
　　俩兄弟除了在尚书房念书以及歇憩的时间之外，便常呆在我的房里，饶是宜妃派人催赶仍是多所推拖，每每硬是熬到不得不回阿哥所的时刻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宜妃对两个儿子的反应感到好笑不已，在人前不避讳地拿此事打趣说笑。两兄弟得知后非但不加收敛，反逆其道而行。
　　胤禟理直气壮地说道 “史记‧五帝本纪有记载，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皇阿玛让我们进尚书房，就是要使我们明白圣人之道、进而实践之。有那么可爱的妹妹，作为兄长的我们自然要爱护有佳，才不枉先生教导的一番苦心以及辜负皇阿玛对儿臣的殷殷期许。”
　　这话辗转传到康熙耳里，引得康熙一阵龙心大悦。不但不禁止阿哥们前往延禧宫探看毓臻，还在人前公开赞赏胤禟 “九阿哥此举，朕深感欣慰。”不仅如此还连着好几天招宜妃侍寝。
　　本就喜欢毓臻的宜妃，更是把毓臻当作亲生女儿般来对待。因此毓臻是延禧宫的福星这种说法在延禧宫内私下蔓延开来。
　　以往大家都只知道毓臻是宜妃娘娘的娇客、两位阿哥的心头肉，自是不敢怠慢。如今更传出毓臻还会为身边的人带来好运的这件事情，让延禧宫的奴仆们更是趋之若鹜，总是找出百般借口，好在有毓臻的地方当差。
　　宫里们的人各各都是人精。
　　无须言语，只稍瞧着丁点眉色，比风向球还精准地指示出富贵荣华的指标。更遑论在宫中已经历不少人情冷暖，才有现在的后妃们了。
　　剎那间延禧宫人气沸腾，成了后宫最热闹的地方，其间就属近期育有小皇子的德妃与敏妃走动最为勤快。三人不时相互交换育儿经好不热闹，延禧宫内除了胭脂水粉味外还多了股浓浓奶香。
　　此时的我与十三、十四各自被宜妃、敏妃、德妃抱在怀中。这还是我进宫后第一次与小娃娃们接触，心里紧张的很，怕与两位小皇子的行为举整不相符而露出马脚。我较平日安静地偎在宜妃怀里，一动也不动地扮乖巧。
　　德妃见我精神的模样，伸出双手逗弄我“毓臻格格人长的真好呢，又不怕生，瞧她双眼炯炯有神地，真讨人喜欢，姐姐可真有福气呢。”
　　“可不是嘛，这丫头的眼眉与宜姐姐挺相似，将来也是个有福气的。”敏妃不甘让德妃抢得先机，不着痕迹地拐弯说着恭维话。
　　“这丫头妹妹我也真心实意的喜欢，盼将来托两位姐姐吉言，能觅个好归宿。”宜妃爱怜的看着我，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听着后妃们你捧我一句、我亦回你一顶高帽子的交际举止，我略微不耐地动动身子，不再理会她们的成人游戏，将注意力转移至在九龙夺嫡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的两位皇子阿哥。
　　十三大我与十四几岁，此时的他已经能好端端地坐在敏妃怀中，正睁大双眼咕噜噜地转好奇的打量眼前的我，不时的以双手拍打大腿，表示他的友好。
　　十三的拍击声将沉溺太极游戏中而不可自拔的三位宫妃，唤回现实中。我不经哀叹，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敏妃指着左侧的十四，慈爱的同十三说道“那是你十四弟，对边的是毓臻格格，以后要好好相处唷。你年龄虚长他们几岁，是做哥哥的唷，可要好好地照顾人家。”十三笑呵呵地，似乎在应承着自己的额娘。
　　宜妃与德妃笑笑地夸着十三，你一句我一句地不停歇。
　　哎…，虽说我是你第一个瞧见的异性同伴，但也不至于这样瞧着我吧。受不了十三行注目礼的我偷偷在心中哝咕道。不再理十三，扭过头看着右侧的十四。
　　十四与我同年出生，只见他神采奕奕地倚在德妃怀中，津津有味地含着指头，双眼极为忙碌地在我和十三阿哥间来回穿梭。有趣地瞧着活泼好动的十三阿哥胤祥以及因为有些无聊而呵欠连连的我。
　　哧…，皇子龙孙还真有点不依样呢。我忍受着一干奴仆们环伺，阵阵香气熏的有些恶心的反感情绪，观察胤祥与胤祯的结论。
　　像见惯大场面似地，不论人数多寡、不管现场气氛如何，胤祥和胤祯永远笑脸迎人、不哭也不闹，哪怕要在额娘怀里一呆好几个时辰，也无丝毫不耐，不会咿咿呀呀的与人争话，更不会吵着要离开好私自玩耍。
　　不过我挺好奇，若他们两听的懂方才后妃们你来我往的无意义的恭维话，还会如此不动如山吗？！
　　初次见面便在一群人环伺众目睽睽下，各有所图地完美地画下句点。
　　
　　时间转眼即逝，一晃眼我入宫已近半年。
　　比起初入宫时我仍蹒跚学步的样子，现在已经能稳当的抓着东西放胆地快速前进了。不是我自夸海口，有的时候，还能松手走上几步也不成问题呢。
　　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会走路了”让我更高兴。
　　真的一点都不夸张。现在的我压根不敢回想，那段只能躺在摇床上冥想杀时间亦或是需仰仗他人才能离开房间呼吸新鲜空气的日子。生活就只是吃、喝、拉、撒、睡，这五样。能去的地方、能看的景色，就只有床和花园，点对点的枯燥模式。
　　身边来来去去的就是那几张熟面孔，别说是浪花就是一点涟漪都没有。还真不是人过的，天晓得我是如何度过那段日子。
　　还不只如此呢，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炼，听满文已经难不倒我，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话语表达自己了。想来真是令人高兴，最近的我总是笑嘻嘻的，有的时候高兴过头了还会献上香吻，给宜妃与来探视我的表哥们。
　　或许是他们从未接触过这么喜欢亲人的奶娃娃，对于我亦于常人的较为热情地美式作风一时适应不良，看着他们奇特的反应，让我一点都不觉得亏还有赚到的感觉。
　　这天闲闲没事地德妃又带着十四来延禧宫找宜妃串门子，巧的是宜妃听信女官的话，说是为训练我的腿力，让我在延禧宫的花园内四处闲晃散步。
　　德妃听完女官的话，点点头说道“这话也不无道理，让孩子们能早点儿走稳些，也舍得我们这些作额娘的瞎操心。”语毕示意身旁抱着胤禵的女官，将十四阿哥放在软垫上。
　　“德姐姐这话也是妹妹的意思，有了软垫也不怕孩子们瞌着碰着了，自能安心让他们学步练跑呢。”宜妃笑笑地迎和德妃。
　　宜妃与德妃说话的当口，我已经再花园里走了一会儿。
　　胤禵被女官抱到我身旁放下来，笑呵呵的望着我，兀地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疼的我斯牙咧嘴。不明白他用意的定定看着他，想将他看出几个窟窿来。
　　你这个小鬼头瞧你得意地，等会的比赛定将你比下去，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看你还得意不。我在心中暗道，不自觉的将学步练跑之事抛诸脑后，仅存敌对意识地看着胤禵。
　　宜妃与德妃的宫女们，泾渭分明地站两边，虽不太明显但明眼人仍瞧的出来。
　　我与胤禵被安置在宜妃和德妃的对面，身边有两名嬷嬷跟着，防止意外发生。我等着众人的吆和声当信号，准备从头便领先胤禵至终点。
　　许是后妃们在场，奴仆们都放不太开，竟无一人出声，就是大气都没听他们喘一声。
　　而胤禵的反应更令人绝倒。我跑一步，他也跑一步。我走两步，他也走两布。不多亦不少，总是与我并肩而行。
　　嘿，你打的如意算盘可响地咧。我又岂那么好欺负，今天定要还以颜色。我打定主意便不在理胤禵，大步地向前跑去。身边的胤禵没料到我会突然丢下他，愣了会就追了上来。
　　我看准方向、头也不回地快步的往宜妃那跑去，当我距离宜妃仅三步、正准备欢呼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许是胤禵跑的急赶着追我，一个不留神脚一软便跌了下去，可他老兄求生意志坚强，出于本能地伸手抓住眼前的东西－我的裙襬。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身旁的嬷嬷根本来不及替我俩稳住身子。就酱子我们俩一块，跌个狗吃屎，吓坏了在前方不远处的宜妃与德妃还有一干奴仆们。
　　我及时用双手撑着身体，并没真摔实，可也撞着膝盖。胤禵就没这么好运，老老实实地跌趴了下去，额头可肿的哩。
　　不亏是以后的大将军王，不仅没哭还自个儿爬起来、稳当地走到德妃那。我用着赞赏的眼神看着胤禵的背影，压根忘了是他害我跌倒、还输了比赛。
　　德妃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时地摸着胤禵的头并称赞他几句。
　　冝妃在贴身婢女在搀扶下来到我身边，将望着胤禔出神的我给抱起来，柔声细语地关心我“姑妈瞧瞧，有没有哪摔伤了。呼…呼…，乖唷不痛阿。”
　　德妃牵着胤禵来到我身边，机会教育的对着胤禵说“你是男孩子，毓臻是女孩子。以后但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挺身站在女孩子前面、保护女孩子。”
　　胤禵似懂非懂地听着额娘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过一会儿像下定决心般慎重地点点头。
　　一段小插曲在我与胤禵并无大碍之下，云淡风轻地揭过。
　　黄昏时分残阳斜影，金黄余晖将花园缀的美不胜收。
　　德妃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将我十四的命运起了化学作用。谁都没料到将来我们俩会有所牵扯，无怨无悔地终至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