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裳青

33、第 33 章

　　你为什么要哭？轩皇。你那么骄傲，你怎么可以哭？

　　可是他再也没有听到我心里的声音了。他就那么哭着。看着我，最后他终于离开我，望了望床边的人，那绝色的容颜，却一把发狠，神色凄厉。

　　床颤抖了，我知道人的一个感觉少了，小了，另个感受会更凸现，比如现在，我知道那个所谓的绝世医者就立马离开了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全身很痛，我被一把抓紧一个温柔无比的怀抱。

　　我仰头望着，残留的泪水滴滴地打在我脸上，那么清凉，让人觉得很美。我望着他，他也低头看着我，然后他低头，在我的额头点了点，而后再滑到我的唇，干裂的嘴唇连自己都觉得难受，就那么被那软软的嘴吸允着。

　　“青儿，你不能死。我告诉过你，我们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就死了。我们一起死，如果你确实喜欢，我可以陪你。”

　　我全身开始感觉有些疼痛。被轩皇一只手抱在怀里都觉得很疼了，才又突然意识到，我可以感觉到疼了。自从被蚕天修理了，自己还不曾有过这般疼得感受。我还活着。

　　“你何苦，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你又何苦？”

　　我以为他走了，但是他没有。而我在他这绝色美人前和轩皇接吻么。这个算接吻么？而轩皇是我的父亲，尽管我不曾觉得这点在黑派里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萧合子，我不想再见到你。”轩皇用他那三尺寒的声音说着。

　　“如果那样，你知道，这个天下没有人可以救得了裳青了。”

　　“与你无关。你走，青阕宫不欢迎你。”

　　“你舍得？”

　　轩皇的脸微微的红了，很闷地近乎吼，”我再不欠你，你又何苦如此逼人？”

　　“好！你知道你每次说我逼你，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你真是的，这么多年还是记得我的软肋。现在好了，我不逼你，我走。可是轩皇，你也不要逼我，你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

　　我看着那张美丽的脸上时忧时怒时悲时坦然，他原来叫萧合子。萧合子，萧合子，我知道我记得，我在轮回过去时，我就遇到过他。很混乱。

　　“青儿，你遇到过他么？”

　　我缓过神，我还在轩皇的怀里，很矫情。我见过，可是那时他不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是不是人同名了。

　　“那应该就是他了。他是我的一个朋友。青儿，只是一个朋友。”轩皇搂着我，左手让两个人都觉得很别扭。

　　我只是想死。

　　“好，青儿，为父陪你一起死了算了。”我觉得这句话很轻，我很惊讶，这是轩皇第一次自称为父。

　　“你看着我做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就是你父亲。我对不起你娘，我知道，但是，你相信我，我没要过她死。”

　　可是她死了，我活着来还债了。

　　“如果是那么简单就好了。青儿，你不懂。这债，这所有的缘，不是你一个人可以还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还的。如果是债，必须我们一起还。你永远都太小了，永远不会懂得。”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觉得很温和。可是疼得感觉却那么越来越明显。

　　“萧合子他没有食言，你的身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了，放心。你好了，身体会好好的。”轩皇轻轻地把我放在床头，盖好被子，在我右脸颊的眼角吻了，叹息着，”如果你真的不能说话，没关系。我可以听到你的心。但求你答应爹爹，一定要活下来。不然爹陪你一起死。你再讨厌怨恨爹，也不想爹和你一起死吧。青儿乖，慢慢睡吧。”

　　我一直很不懂，为什么，在萧合子逼问的那瞬间我答案的不明确，我看到身边轩皇的泪时，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愧心。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因为他是我爹。他懂我，所以他自称自己为爹，他一直珍惜我，所以总是在我要奄奄一息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虽然每次都是我在受尽折磨后。可是他是我爹。
　　娘，我也有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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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以前轩皇的右臂断了的时候，我要每天照顾他，因为我觉得自己内疚。可是现在，他的背靠在床柱上，他让我靠在他怀里，然后他放了个不高不矮刚合适的小板凳在床上，他用着左手给我舀着饭，他把勺子放在嘴边，吹了好久，他侧了侧身，对我笑，像个小孩童一样，”青儿，来，都不烫了。”他小心翼翼地送饭入口。

　　旁边的丫鬟看着笑了，笑得花枝招展，忍不住出声。

　　我以为轩皇会发火的，他没有，他一直笑容满面。

　　“东儿，西儿，你们再笑，我就发配你们去洗马桶。”一句话把东儿西儿吓得立马不出声了，两个小丫头却还在嘀咕，”真是的，宫主，说翻脸就翻脸。”我都听到了，想来轩皇也听到了，他没说什么，继续喂饭。

　　其实我早就不用他这么喂了。

　　我在青阕宫里养伤，也快又3个多月了，两个小丫头就是照顾我的时候来的。她们一个会弹琴，一个会吹箫，轩皇说，我说来话没有关系，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不需要言语的。他选了东琴和西笑，就是因为她们两姐妹平常交流都用乐器。她们总是带着乐器。

　　东琴最擅长的琵琶语，故而带着琵琶。而西笑喜欢的是箫，故而轻松的多。

　　三个月来，她们两姐妹间不曾说话，但她们会对我说话。我很奇怪，却不得解。

　　两个姐妹却看出来了似的，姐姐东琴告诉我说，”最深最亲近的人不用说话，但是因为我们和裳少爷相处日子不久，所以没有办法不说话。你不说话，我们要是也不说话，谁知道谁心里想的是什么？人心隔肚皮，猜的话，还不猜死人。”

　　我瞬间了然。怪不得，而我立即明白，这个世上没有人离我最深最近，所以轩皇也看不出我的心，他只能求于玄天镜。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却突然有点失落。

　　“哎呀，少爷可别这样愁眉苦展的，脸就不漂亮了。”西笑说。我想说没事，可是她们听不到。

　　轩皇喂完饭，又扶我下地去青阕宫的后院，他说，多运动是有助我复原，总是每天跑来喂我午饭，然后陪我走一圈后院。

　　而今天当我蹒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的人——蚕天。

　　他正站立在那片梅花林里。这座梅花园，轩皇说是为了纪念牙舒，所以叫它“淑雅园”，而日子近来渐渐秋天越发明显，几个年头了？我也要22岁了。

　　他正站立在那片梅花林里，若有所思。”淑雅园么？轩皇你会想念牙舒么？”当他回头的时候，我逃避不了了，我也尖叫不了了，那是一张多么可憎的脸，但是说眼睛，就已经丑露不堪了。

　　一只眼睛平白的没有，留下一个空空的眼眶，而另只眼睛却是皱纹布满，像花圈般地簇拥着那深深凹陷的眼。

　　我无语，那是因为头一次在失语后，头脑空白。

　　轩皇依然，我看着他也很吃惊，但是他很快开口，掩饰了疑问，”蚕天，你~~~~~~”

　　“我，我怎么了？我现在不是如你所愿的在你面前么？你是不是心里很高兴？”那样一张老脸，和以前那个永远白衣阙阙的师傅，让我都觉得好不真实，恐惧上心头。只想逃。

　　我不是一个好人，我承认，在他抚养我十年里，他该多怨恨我，可是他没有杀我。他变成如何，我都不该躲他。

　　如果报仇，我就该冲上去，如果有所留恋，我必定应该更留恋不想离开。可是这个面目，我只想走。我向后缩了缩，听得蚕天说，”我很可怕，是吧。可是我没有想过，你居然这么可怕，裳青。”

　　我怎么了我？我回头看着轩皇，轩皇一脸三月来的无限怜惜，”别怕，有我，有我，别怕。”

　　我点点头。和轩皇久了，就知道他真的对我挺在意，我能反馈的其实连点头与不点头都不需要，只是有时候，轩皇说，他希望看到我点头或是摇头，因为那样，不但可以锻炼下脑部运动，还可以知道我是在认真听话。

　　他说儿子应该听老子的话。

　　那个时候，东儿和西儿每每听到轩皇说脑部运动，都会笑翻天。她们通常也会陪我和轩皇一起出来逛这淑雅园。

　　只是今天，没有来，我开始有点庆幸她们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