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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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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充满了芬芳醇厚的酒香,红泥小火炉的火并不,大,却恰好能使得这阴森寒冷的山窟,变得温暖起来。陆小凤看到小火炉前坐着的人,即使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总算没有找错地方,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霍休也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懂,你这人为什么总能在我有好酒喝的时候找到我。”他微笑着,转过头一双发亮的眼睛,使得这巳垂暮的老人看来还是生气勃勃,他依旧微笑着道,“你若是不怕弄脏你的衣服,就坐下来喝一杯吧。”
陆小凤看着自己身上鲜红的斗蓬,再看看他身上已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忍不住笑道:“等我有你这么多家当的时候,我也会穿你这种衣服的。”
霍休道:“哦?”
陆小凤道:“这种衣服只有你这钟人富翁才配穿,我还不配。”
霍休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一个人若是到了真正有钱的时候,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了。”
霍休微笑道"只可惜你永远也发不了财的"
陆小凤道:“为什么?”
霍休没有回答陆小凤,而是突然说道:“除了你之外,只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顺利地就找到这里来。”
陆小凤笑道:“那是不是因为别人都没有我这么听话?”
霍休点点头,道:“那些人看到门上的推字时,十个人中至少有九个不肯推门的,不推门就根本进不来,看到转字若是不转,无论谁也休想走出我那九曲迷阵,看到停中不停,纵然不被乱箭射成个刺猬,也得掉在油锅里脱层皮。”
陆小凤道:“但最厉害的恐怕还是上面那屋子里的迷魂香了连花满楼都几乎被迷倒,能想得到那两碗酒里非但没有毒药,反而有解药的人,只怕也不多。”
霍休道:“你却已想到了。而且,还有一个人有解药。”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只知道你这人不管是好是坏,至少还不会要朋友上当,因为你的朋友根本就没有几个,死一个就少一个。”
霍休用一双发亮的眼睛盯着他过了很久忽然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陆小凤也在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还知道你并本姓霍,你本来的名字是上官木。”
霍休居然面不改色,淡淡道:“不错。”
陆小凤道:“你跟阎铁珊,独孤一鹤,本来都是金鹏王朝的重臣。”
霍休道:“不错。”
陆小凤道:“金鹏王朝覆没时,你们受命托孤,带着内库的珠宝财富,来到中土。”
霍休道:“不错。”
他的脸色居然还是很平静,连一点内疚仟悔的意思都没有。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但后来你们却见利忘义.将那笔财富吞没了,你们一到了中土,就躲了起来,并没有依约去找那位第十三代大金鹏王……”
霍休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你错了。”
陆小凤皱眉道:“错了?”
霍休道:“只有一点错了。”
陆小凤道:“哪一点?”
霍休道:“失约的并不是我们,而是跟着上官谨出逃的小王。”
陆小凤怔住,这一点的确是他愿不到的.他根本就不相信霍休道:“他非但没有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我们,而且直在躲着我们,我们寻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他。”
陆小凤道:“这么样说来,并不是你们在躲他,而是他在躲你们。”
霍休道:“不错。”
陆小凤道:“你们是他父王托孤的重臣又带着一大笔本来属于他的财富,他为什么要躲着你们?难道他有毛病?”
霍休冷冷道:“因为那笔财富并不是他的,而是金鹏王朝的。”
陆小凤道:“这又有什么分别?”
霍休道:“不但有分别,而且分别很大。”
“我看,最大的分别在于你说的内容吧。”
飘渺觉着陆小凤有些废话,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偏偏要装的自己被霍休骗了一样。看他那架势,似乎还要玩上一玩,于是乎,飘渺姑娘木有耐心了。
霍休瞪着她,冷冷道:“你若有个老婆,白天反正也不能用她的,但肯不肯让别人来跟你共用?”
陆小凤道:“这完全是两回事。”
霍休道:“在我看来,这两回事却完全是一样的,这些财富就像是我的老婆一样,无论我是死是活,都绝不比别人来用它。”
陆小凤道:“所以你先利用霍天青和上官飞燕,去杀大金鹏王,又利用我除去独孤一鹤和阎铁珊。”
霍休道:“我本不想找你的.只可惜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做这件事。”
陆小凤苦笑道:“这句话我听说过。”
霍休道:“这是实话。”
陆小凤道:“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上了你的当的。但霍天青呢?像他那钟人,又怎么会被你所用?”
霍休道:“不是我要他上钩的。”
陆小凤道:“是上官飞燕?”
霍休道:“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手了。”
陆小凤道:“霍天青也并不是个愚蠢的人,他知道上官飞燕的死讯后.也已想到这件事必定还另有个主谋的人,所以,跟我订定了青风观的约会后,就先赶来找你。”
霍休道:“他的确并不太笨,只可惜聪明人也时常会做笨人的。”
陆小凤叹道:“他的确不该一个人来找你的。”
霍休道:“所以他也该死。”
陆小凤道:“你杀了他后.才将他送到青风观去?”
霍休道:“青风观的庙产也是我的我随时都可收回来。”
陆小凤道:“所以你要青枫道人帮着你说谎时,他也不敢,拒绝。”
霍休悠然道:“一个出家人居然也说谎,当然也该死!”
陆小凤道:“你本想让我认为霍天青是畏罪而死的,本想,要我就此罢手了。”
霍休叹道:“我的确已不愿你再管这件事,只可惜那多嘴的道士却害了你。”
陆小凤道:“他害了我?”
霍休道:“我听他说出昨天的那局残棋时,就已知道你迟早总会想到这点漏洞的。而且那块地我也正好还有别的用处。”
陆小凤道:“所以你就索性将青风观放把火烧了。在你看来,这些人岂非也全都跟那块地样?只不过是你利用的工具而已。”
霍休道:“所以我要他们活着,他们才能活,我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每个人都有弱点,你只要能知道他们的弱点无论谁都一样可以利用。”
陆小凤道:“我的弱点是什么?”
霍休冷冷道:“你的弱点就是你太喜欢多管闲事!你做得,直都很好,霍天青死了后,你若肯罢手了从此以后,你还是可以随时来喝我的好酒的,你若有困难的时候,我甚至说不定还会借个万两银子给你。”
陆小凤道:“只对惜我现在还没有罢手。”
霍休也叹了门气,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里的东西全都搬走?因为我已准备将这地方,留作你们的坟墓。”
陆小凤苦笑道:“这坟墓倒真不小。”
霍休悠然道:“陆小凤能葬在青衣第一楼,也该死而无憾。”
陆小凤叹道:“上官飞燕至少还说了句实话,青衣第一楼果然就是这里。”
霍休道:“只可惜别人越是说青衣第一楼就在这里,你反而越不相信。总瓢把子这个字的声音实在好听,我喜欢听这四个字。”
陆小凤道:“难道比你数钱的声音还好听?”
霍休淡淡道:“我不数钱,我的钱数也数不清。”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现在我才真的明白,你怎么会发财的了。”
霍休道:“你虽然明白,可借你这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陆小凤看上去很放松,因为在场的高手很多,霍休却只有他一人。
霍休也很清楚,但是她却很悠然,道:“只可惜我却没有跟你动手的兴趣,我一向不喜欢跟一个已经快死的人动手的。”
他手轻轻在石台上一按.突然间“轰”的一声,上面竞落下个巨大的铁笼来。罩住了这石台。
陆小凤皱了皱眉道:“你几时变成鸟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霍休道:“你觉得很滑稽?”
陆小凤道:“的确很滑稽。”
霍休道:“等我走了时,你就不会觉得滑稽了,一个人若知道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无论什么事他都不会觉得滑稽了。等我走了后,这里唯一能吃的东西,已只有你和你的朋友们身上的肉,唯一能喝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血。”
陆小凤道:“可是你怎么走呢?”
霍休道:“这里唯一的出路,就在我坐的这石台下面,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我走了后,定不会忘记将这条路封死的。”
陆小凤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我好像并不是从这条路进来的。”
霍休道:“你进来的那扇门,只能在外面开,我也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人替你在外面开门。”
陆小凤道:“你还可以保证什么?”
霍休道:“我还可以保证你不出十天,就会渴死,只不过我一向是很谨慎的人,所以我一定还要多等十天才回来。”
陆小凤道:“你还回来?”
霍休笑了笑,道:“我当然要回来,回来拿你身上的银子。”
陆小凤忽然笑了,大笑。
霍休淡淡道:“我若是你,我现在,定已笑不出了。”
陆小凤道:“你不是我。就因为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现在我口袋里剩下的,已只有一个大洞。”
霍休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已决心连死都不肯让我占点便宜。”
陆小凤道:“你总算想通了。”
霍休道:“幸好我还是有便宜可占的!我至少还可以把你们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去卖给旧货摊了,至少还可以卖几文钱!”
陆小凤道:“好,我给你。”
他的手突然挥出,十几青铜钱夹带着劲风,向霍休打了过去。霍休没有动,也没有闪避,只等这些铜钱穿过铁笼的栅栏,他才招了招手,这十二枚铜钱就突然全部落人了他的掌这老人手上功夫之妙,连陆小凤看见都不禁动容,脱口道:“好功夫!”
霍休已将十二枚铜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微笑道:“有钱可收的时候,我功夫总是特别好的。”
陆小凤道:“只可惜这种功夫比我还是差一点。”
霍休大笑道:“你莫非是想激我去出跟你打架?”
陆小凤道:“我的确有这意思。”
霍休道:“那么我劝你还是赶快打消这主意。”
花满楼道:“你难道忘了朱停?”
陆小凤微笑道:“我没有忘。”
花满楼笑道:“所以你直到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陆小凤道:“所以你也一点都不着急呀。”
飘渺问道:“我常听说‘妙手老板’朱停,能做一切你想象不到的暗器、工具。你们认识?”
花满楼回答道:“朱停是陆小凤的朋友,霍休本不该将朱停也绑到这里来的。”
陆小凤道:“的确不该。”
霍休脸色似已有些变了,忍不住道:“朱停在这里又怎么了?”
陆小凤淡淡道:“也没有怎么样,只不过这世上还没有个地方能关得住他的。”
花满楼道:“他这个人也没有别的长处。只不过恰巧是鲁大师的徒弟而已。你当然应该知道,鲁大帅就是鲁班祖师的后人,也正是普天之下制作机关的第一高手。”
陆小凤道:“鲁大师死了后,这第一高手就是朱停老板。”
霍休道:“所以他只要在这里,你们就一定能出得去。”
陆小凤道:“不错。”
霍休道:“世上既然没有能关得住他的地方,他为什么还不出来?不过现在就算他能出得来,也己太迟了。这地方的机关总枢,就在我坐的地方下面。只要我一出去当然立刻就会毁了它的。然后这地方所有的出口,立刻就会全都被石块封死,每一块石块重量,都在八千斤以上,所以……莫说你们,就算是鲁班复生,也只有在这,里等着再死一次。”
陆小凤道:“所以你现在就要走了”
霍休道:“我本来还想陪你在这里多聊聊的,我知道等死并不是件好受的事。”
陆小凤道:“但现在你却已改变了主意?”
霍休道:“不错。”
陆小凤苦笑道:“看来我非但留不住你,也没法子送你。”
霍体道:“但是你一定很快会想念我的.我知道……”他微笑着伸出手,又道,“只要我的手按上去,我的人就不见了,你从此以后,也就永远看不见我了。”
他的手按了下去他的人并没有不见,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四四方方的一个石台,还是四四方方的一石台。他的人本来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现在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突然被人在鼻子上打了一拳。粒粒比黄豆还大的汗珠子。突然从他头上冒了出来。陆小凤好像也觉得奇怪。他一向很了解霍休,没有十分,把握的事,这老狐狸是绝不会做的。霍休着说这石台下面就是个出口.这石台下面就一定有个出口,但现在这个出口却好像已忽然不见了。
陆小凤眨着眼,道:“你为什么还不走7”
霍休握紧双拳,道:“你……你……”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已晕了过去陆小凤叹了口气,忽然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叹气。叹气的人并不是花满楼和飘渺,是上官雪儿和老板娘。她们叹着气,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春花般的微笑。
上官雪儿却道:“看来你说的不错这个人果然有两手。”
老板娘笑得更甜,道:“所以他才是独一无二的陆小凤。”
陆小凤却不禁苦笑,道:“你们一直不出来,为的就是想,等着看我是不是还有两手?”
上官雪儿嫣然道:“我们本来都以为你这次绝不会再有什么法子对付老狐狸了想不到你居然还留着最后一着。”
老板娘吃吃的笑道:“你这最后一着,实在妙极了。”
上官雪儿道:“这笼子本是他用来对付你的,他自己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反而被你关在笼子里了。”
陆小凤也笑了,道:“这一招就叫做请君入瓮。”
老板娘看着他,眼波如水,道:“这么绝的法子,真亏你,怎么想得出来的。”
陆小凤悠然道:“我本来就是个天才。”
上官雪儿道:“难道你还没进来之前已经算准了他要从那条路出去所以就先把那条路封死了?”
陆小凤不开口。
老板娘也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用的究竟是什么法子?”
陆小凤忽然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上官雪儿道:“为什么?”
陆小凤笑了笑,道:“每个人都要替自己留两手绝招的,尤其在你们这些女人画前,更千万个可泄露。”他笑得也有点像是只狐狸了,忽然接着道:“我的绝招若是被你们全学会了,我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等到没有人时候,花满楼也忍不住问陆小凤道:“你用的究竟是什么法子?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们?”
陆小凤的回答很妙:“因为我也不知道。”
花满楼愕然道:“你也不知那出路是怎么会突然被封死的?”
陆小凤道:“不知道。”
花满楼怔住。
陆小凤道:“也许那只不过因为机关突然失灵了.也许是因为有只老鼠无意间闯进去,将机关卡死……”
他目中带着沉思之色,叹息着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谁也不知道,恐怕只有天知道了。你知不知道做坏事的人,为什么总会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因为老天早巳为他们准备好最后一着,在那里等着他们了.所以无论他们的计划多么巧妙,也一样没有用的。”
花满楼道:“所以这最后一着也不是你使出来的而是天意。”
陆小凤道:“不错。”
花满楼忽然笑了:“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相信?”
陆小凤叹了口气,苦笑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反而总不肯相信?”
石阶上的门已开了,是朱停开的。有人能做得出这种开不开的门,就有人能将它打开。世界上的事,有很多都是这样子的。所以你就真能做出,种任何矛都刺不穿的盾来,也一定有人能做出种矛来刺穿你,的盾。这世上并没行真正“绝对”的事存在。陆小凤处在石阶上,看着笼子里的霍休,他忽然觉得这,笼子实在很像个牢狱。无论谁做错事,那一定要受到惩罚的。陆小凤叹了,口气这件事能这么样结束,他已觉得很满意。这件事是怎么样结束的呢?老板正用一个木头做的三角架,在测量这山洞的高低。老板娘在旁边看着她知道他一定又有了个新奇的主意,可,是她并不想问。她知道没有一个男人思索时喜欢女人在旁边,多嘴的。
陆小凤远远的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忽然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的危机已过去了。”
花满楼道:“他们有什么危机?”
陆小凤道:“这两年来,老板娘好像对老板有点失望,我总担心他们会变成一对怨偶。”
花满楼道:“老板娘是不是觉得老板太懒?太没有用?”
陆小凤笑道:“但现在她总该知道,她的丈夫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天才了”
花满楼承认:“若不是老板,我们说不定真要被困死在这里.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已能为自己的丈夫觉得骄傲的。”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别的我倒不怕,但挨饿的滋味,看来好像是真的很难忽受。”
他正看着笼子里的霍休。霍休却瞪大了眼睛.在看着笼子外的上官雪儿。雪儿的手里拿着根香肠和两个饼,正在和霍休“嘀嘀咕咕”的说话,也不知在说些什么。霍休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了,忽然跳起来,用力去撞那笼子。他当然撞不开,这笼子本就是他特地打造的,谁也撞不开。雪儿在外面冷冷的看着他,好像已要走了,霍休却又留住她,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霍休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在张纸上画了个花押,用这张纸,换了雪儿的香肠和饼,立刻就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花满楼忽然问道:“他还是宁死也不肯说出他将那笔珠宝藏到哪里去了?”
陆小凤:“他不怕死。”
花满楼苦笑道:“他真的认为穷比死还可怕?”
飘渺笑道:“我倒觉得他更怕死。”
陆小凤还没有说话,雪儿已跳跃着奔了上来,眼睛里发光.笑道:“我已将那根香肠和两个饼卖给他了,你们猜我卖了多少银子?”
他们猜不出。
雪儿挥舞着手里的那张纸,道:“我卖了五万两,整整五万两,我随时那可以用他亲手写的那张纸条,到他的银号里去提银子的。”
陆小凤忍不住笑道:“你的心真黑。”
飘渺笑道:“所以我说这个老头还是更怕死多一些。”
雪儿道:“所以那老狐狸简直气得要发疯,可惜却又非买不可。”
花满楼叹道:“你难道准备把他的家当全敲光?”
雪儿道:“那些财产中就是我们家的.莫忘记我也姓上官”
陆小凤笑道:“你就算每天敲他五万两银子一两年之内,只怕也敲不光他的。”
雪儿道:“那么我就在这里敲他三年,敲光为止,反正有人在这里陪我。老板跟老板娘说,他要留在这里,是为了要用这地方制造几样惊人的东西出来,其实只有我知道他是为什么要留下来的。”
陆小凤道:“为什么?”
雪儿眨着眼,笑得更神秘,道:“那是个秘密。”
陆小凤道:“什么秘密?”
雪儿道:“既然是秘密,怎么能告诉你?”
陆小凤道:“你用这张纸条去提银子时.别人若是要追问这纸条的来历呢?”
雪儿道:“绝不会有人问的。莫忘记他本就是个神秘而古怪的老头子,连他最亲信的部下都一向不知道他的行踪,他本就一直是用这种法子办事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好像又是他自己在自作自受。”
雪儿笑道:“一点也不错,若不是他自己造成这种结果我想要敲他的银子,还真不容易。”
个人的命运如何,本就是他自己造成的.所以正直勤勉的人,总是会有很好的运气。
陆小凤微笑着站起来,道:“那么你就留在这里慢慢的敲吧,最好能顺便替我敲他几坛好酒。”
雪儿凝视着他,道“你……你现在就要走了?”雪儿眼珠子转了转,忽又笑道,“其实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你反正迟早总会知道的。”
陆小凤也不反对。
雪儿道:“他留在这里,只因为我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我。我知道你不信的,但等我嫁给他时,你就不能不信了。”
山坡在夕阳下,陆小凤走在山坡上。他一声也不响,已走了半天,忽然道:“那小狐狸一定又是在说谎。老板又没有疯,怎么会娶她这种小鬼作小老板娘?”
陆小凤又闭着嘴走了段路,忽然道:“但老板却是个混蛋,时常都会发疯的。”
花满楼道:“小老板娘也通常都是小狐狸精。”
陆小凤道:“所以你最好赶快回去劝劝那混蛋,叫他千万不能做这种混事。”
花满楼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陆小凤道:“你知道我不跟他说话的。”
花满楼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和飘渺还有事情要做。你只能自己去了。”
说罢,花满楼就同飘渺悠悠走着,速度不快,大有欣赏风景的架势,却也不慢,二人很快就消失在陆小凤面前。陆小凤只能自己一个人就像是个傻瓜一样,站在路旁抓耳挠腮。幸好这条山路很偏偏,除了一个摘野菜的老太婆外,就没有别的人经过。
他并没有纠结多久,就看到上官雪儿连跑带跳的赶了过来,喘着气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人走过去?”
陆小凤道:“只有个摘野菜的老太婆。”
雪儿跳起来,道:“这个老太婆一定就是我姐姐。”
陆小凤道:“你姐姐,上官飞燕?”
雪儿点点头,眼睛里发着光,道:“我现在才发现她并没有死,她本来就很会装死,刚才你们走了后,我到下面去看见了。”
陆小凤不等她说完,忽然扭头就走:“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上当了,我根本连听都不听。”看来他的确已下了决心他走得真快。
雪儿痴痴的看着他走远,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反而偏偏不信呢……”
陆小凤不知道,这次,上官雪儿的确没有说谎。但是,马上,上官飞燕也的确变成了一个死人。那位摘野菜的婆婆就是上官飞燕。她看见陆小凤时,就猜到只怕花满楼也在不远处,那么那个女人,她毕生最恨,最妒忌的女人也在不远处。所以她一离开陆小凤的视线,就使用轻功去追飘渺。很快,上官飞燕就在山脚下看见飘渺,她躲在一棵树上,观察了一阵子,感觉飘渺有所不备,手腕一转,便射……出几枚飞燕针。却见飘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势,全部躲开了。上官飞燕见行迹败露,只能现身。
上官飞燕手持长剑站在他们面前,花满楼将飘渺往自己身后稍稍一带,道:“上官姑娘,何须如此。”
上官飞燕那美丽的面庞,气得早已扭曲,但是她知道花满楼看不见,她只是用声音装可怜道:“我也不想,只是我与她之间,有深仇大恨。”
花满楼道:“飘渺与上官姑娘未曾见过几次,怎么会有大仇呢?”
上官飞燕哽咽道:“那日在山上,破庙后,她将我点住一夜,害得我……害得我被几个男人……”
上官飞燕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可是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花满楼虽有些不忍,却依旧坚定的挡在飘渺面前。
飘渺道:“何必装作无辜,若那日你未装神弄鬼,又岂会被我点住。更何况你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柳余恨,萧秋雨,霍天青,哼,谁知道还有多少人。”
上官飞燕咬碎一口银牙,狠狠的挤出一个字:“你!”
飘渺又道:“哦,对了,还有霍休。”
上官飞燕再也忍不住了,挽了几个剑花,就冲了上去。
飘渺将花满楼推到一旁道:“这是我们女人的事情,花满楼不要插手。”
语毕,便按着特定的顺序踏着卦象方位躲避上官飞燕的剑招,这就是“凌波微步”。飘渺反手一抓,就抓住了上官飞燕的右腕,这一抓就是“天山折梅手”的擒拿功夫,既快且准,三根手指一搭上她手腕,大拇指和小指即刻收拢,微微翻转,上官飞燕手中的剑便掉落地上。飘渺使出云霞出薛帷,单掌打向上官飞燕,上官飞燕用左手仓促一挡,就被打飞出去,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飘渺乘胜追击,一招百日参辰现,再是一招安禅制毒龙,双掌先是幻化一片掌影攻了上去,随后就轻飘飘的拍向上官飞燕。只见她们二人一个仙气飘飘,好似跳舞,一个狼狈不堪,满头尘土。最后上官飞燕还是带着对飘渺的嫉恨离开这人世间了。花满楼没有阻止,正如那时他没有阻止尚不是知己好友的西门吹雪一般,他是不会阻止飘渺的。
飘渺道:“我以为在最后的杀招之前,你会阻止我。”
花满楼道:“难怪你犹豫了。”
飘渺道:“你没有。”
花满楼道:“你说过这是你们女人的事情。”
飘渺道:“你倒是听话。”
花满楼道:“我一直都是这么听话的。”
飘渺道:“哼!”
花满楼道:“若过一阵子,你愿随我回家一趟,我会更听话的。”
飘渺道:“我除了百花楼,还有何去出?”
花满楼道:“也许有。”
二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后他们一步来到山脚下的陆小凤自然也看到这上官飞燕的尸体。
陆小凤看了一眼山上,叹了口气道:“看来这次你真的没有骗我。不如就由我来骗你吧。”
说着,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飘渺临走前给他的化尸水,倒在上官飞燕的尸体上。一瞬间,只有残留的血迹才说明了,这里,有人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