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前戬心同人）裂镜》白夜兰

10、古镇惊梦 朝游沧海暮

　　朝游沧海暮苍梧……我终于还是与他一同过了这样的日子，我看着满目绚丽的云彩，看着身边冲我温柔笑着的丈夫，仿佛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最初，五百年的光阴匆匆而过，如都江堰的水般流出川中，流经洞庭，沃泽江南，汇入东海，从西南边陲到广阔汪洋，恰如时光一去不复返，时过境迁，花开了一年又一年，草长了一季又一季，垂髫苍老，红颜皓首，生老病死，枯荣流转，灌江口不复当年，我亦不复当年，可是先如今，我虔诚的用苍老了多年的心境期盼着青春年少时的梦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在当年尚未与他同结连理时我曾无比虔诚的祷告于上苍：“白头偕老，一世长安。”现如今，我真的希望这可以实现，我们在一起，好好在一起。

　　在南海之侧，他带着我坐在沙滩上，我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里，问他，“你还记得刚才西湖边那个女子唱的歌吗？”

　　他回应了一声：“嗯？”

　　我闭眼轻声哼唱着：“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支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支莲……”

　　据说这是江南民间流行的小调，一听便觉得朗朗上口，语调婉转柔美，唱着歌儿的女子含羞带怯的将手中的莲子扔到了一名男子身上，她身旁的女伴清朗的笑着，那男子微微诧异，原本巧笑的女子羞红了脸，不好意思了。

　　我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年轻时候的旧事，当时只觉得虽然中途历经坎坷但现在很幸福不是吗？我握着杨戬的手，微笑低头。

　　只可惜，这世上的幸福只有那么一点点，短暂易逝。
　　我们不过单独相处了一日多些，从繁花盛放的苏州百花园并肩走出，我脑中还闪现着那簌簌繁花落红而下的绚烂景致，鼻中放佛还能嗅到余香，那时已经是黄昏，天幕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了一抹鲜亮又动人的金色，就像一匹名贵的绸缎，能诱得能工巧匠制一件龙袍凤衣。

　　他领着我走到了一个小摊前，都是些孩子喜欢的物件，拨浪鼓发出闷闷的声响，无端让人觉得极可爱，杨戬轻轻拉着我，忽然开口：“其实我希望我们也能有个孩子。”

　　我一停这话羞红了脸，我自少女时代起就极喜欢孩子，只是几百年来……

　　一念至此我禁不住对杨戬生出几分埋怨，语带嗔怪：“要有，早就有了。”

　　他握着我的手，我依着他，空气中隐隐有沉香木的芬芳，远处似有淡淡的丝竹之声，闹市之中却有安谧静美之感，夕阳的金色映在脚下，仿佛流淌了一地，我心中彷佛有一朵花儿在开放，时光如同砂砾一般流去，我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心中再次看到如此这般似画的景致。

　　远处有小贩在兜售苏杭油纸伞，绚丽鲜艳的色彩凝在伞面上不断地旋转，恰似我的心情一般鲜亮而欢悦，我拉住杨戬：“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杨戬微笑应允，我心下高兴，这么多年，总算有一次没有哮天犬缠的时候，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这是我数百年前尚未成亲时就极渴望的，可是他的世界那么大，有妹妹，有兄弟，有师傅，有他的狗，能够施舍给我的委实太少了，像这样四处云游却只带着我一个人的情况，数百年来也就只有这一次啊……这实在是太珍贵太珍贵了……我一定要好好珍惜，痛痛快快的享受。

　　可是就在下一秒，所有的羞怯，幸福，甜蜜与美好全部消失了。

　　一朵旋转快的让人无法看清纹理的伞缓缓放下，背后露出了一张我无比熟悉又很是反感厌恶的脸，粗头乱发，一双小眼，紧紧的黑衣贴在身上，一双大鼻子——不是哮天犬还能是谁？！

　　我大惊失色，然后就是一阵愤怒——哮天犬！你到底有完没完！多少次我同杨戬在一起让你破坏了氛围！多少次我与杨戬共处你非要来中间搀和！破坏甜蜜美好徒增尴尬！现下好容易我们之间矛盾缓和不再争吵，左不过一同出来游玩一番，还托了三妹照料你，着前前后后也就是一天多点的时间，你怎生就非得缠着杨戬，缠着我们？！

　　我强行按下心中的怒气，对杨戬道：“我们躲开他吧。”

　　杨戬却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何必呢？我们一起玩呗？”

　　我坚持要求，从身后推他的背，他无奈只得听从我的，我心下还是有些高兴的，他愿意偶尔迁就我想要单独相处的愿望，我这个妻子的地位没有比他的狗低太多。

　　然而他还是一直跟着我们，不肯离去，我在回到灌江口后终于是忍无可忍，要求杨戬令哮天犬离开。

　　杨戬为他辩解：“哮天犬虽然长了个人的身子，但是他本质上还是一只狗，他是吞了三首蛟的龙珠才会有人形的，其实他不明白人事的。”

　　是啊，杨戬，你明明知道，他只是一只狗，可你却还是对我明明白白的说：“他是我的兄弟。”

　　就算是兄弟又怎么样呢？亲兄弟不也要分家吗？况且几百年来，我们夫妻因着这只狗，闹了多少矛盾多少别扭？有他在身边我们几乎不可能好好相处，我心下决定了，一定要让杨戬与他分开——不，我没有想让他完全的消失，那对杨戬来说实在太残忍了，我不忍心让他那般难过，我便只提议，让他找个媳妇成个家，然后在杨府附近找个住处，这样既不会让他打扰我们的生活，也不会使杨戬乍离了哮天犬太过不习惯。

　　思来想去，这个方法最稳妥了。

　　其实以我对哮天犬的烟雾，我很想恶狠狠的整上他一通，但是终究还是怕伤了杨戬的心，便硬是忍住了，采取的手段还是较宽和的。

　　我们决定再灌江口为他选秀招亲，凡间女子听闻自己有机会嫁与神仙，自然是如云般聚集过来，只是一连选了十二个媳妇，这哮天犬竟然还是死赖着杨戬不肯离开。

　　我只觉得我心里苦苦压制的厌烦与恶毒不再受控制了，我忍的够了，我一定要这只狗儿吃些苦头。

　　我承认，我不仅仅是因为希望自己能够与杨戬单独好好相处，我还在借机报复这数百年来他所作所为对我们夫妻感情的离间与破坏，还在借机宣泄内心的厌倦与恶感。

　　我敖寸心，受够这只狗了。

　　我命令他不许现出人形，只能以真身存在，而且将他用链子栓了起来。

　　我对杨戬说：“对哮天犬狠一些，不然的话，他不对我们死心，是不会离开的。”

　　对杨戬的话当然是这么说……可是其中又参杂了多少复杂的心思与想法？

　　但是那又如何？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己与丈夫之间有着这样的一只狗？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然而，当半夜我看到杨戬泪流满面的哭着抚摸着哮天犬的皮毛，我有些心疼自己的丈夫，又有些责怪自己是否有些不顾及他的感受？

　　我叹息，不如这次就当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不要再那般的纠缠于杨戬了，以后长点人的心眼，尽量相安无事，这日子便这么过吧。‘

　　我却听哮天犬又对杨戬说：“主人……不要赶她走，别让她回西海……”

　　“她爱你啊……她爱了你一千多年啊，无论如何她对你是真心的啊……”

　　我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半，脑中余下一片轰鸣声。

　　没有想到啊……真的是不曾想到过啊……

　　我不计一切的付出，从未得到过稍微像样些许地回报，我满腔温柔与情谊，甚至他都一直不愿意俯下身去理解，恐怕一直以来，我在他的心中，已经定格为一个对权势高位贪婪苛求的俗不可耐的泼妇了。我付出真心的人尚且如此，我已经不能指望其他人会有什么更好的理解了。

　　可是到头来，明白这一切，懂的这一切，理解这一切的，竟然是这只我自认为毫不通人事的狗儿？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彷佛在明月朝阳之下为春风所浴。我睁睁的站住了，我承认，那恶毒的念头下去了。

　　或许我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仅仅是这样一句话，我便不忍心再继续折磨他了，也不愿在要求杨戬与他分开。

　　他既然可以理解我，那么权当给他一个教训，往后的日子还得过，我也不希望天天看到一个郁郁寡欢的丈夫。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这之后有过了许久，日子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过去，因着哮天犬之事杨戬对我不满，我承认，那些手段的确恶毒狠辣……可是我也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回事，想来是太久压抑的愤怒和不满酿出了邪念。

　　杨戬对我不满是有理由的，这一点我承认。无论我对哮天犬多么厌烦，我无法否认他的确对杨戬忠心耿耿。

　　我想要与杨戬沟通，可是他永远都用冷面拒绝我，我也拉不下脸来，弄得越来越僵。

　　由于哮天犬的缘故，杨戬待我更加不如从前，想来他心中早已认定我是个佛口蛇心的毒妇，巴不得离我远点。

　　梅山兄弟也对我不满，在他们眼里一个女人居然胆敢如此对待丈夫的兄弟，委实是不成体统——其实他们本来就不曾承认接纳过我，这么多年了，他们对我的称呼只有一个——三公主，他们不曾叫过我嫂子，这或许代表，我在他们心里，从来都不是被接纳的吧！

　　所以，当我抱着被子到另一个卧室去睡觉时，他也不曾阻拦，只是冷冷的看着。‘

　　或许这个杨戬真的就是我命中的魔星，那一场西海边的相逢，短暂的温暖幸福里带着刻骨的痛，预示着怨愤相对冰寒加身，没有给予我多少渴盼的幸福，却为我开启了地狱之门，激发出了隐藏在心底最可怖最恶毒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