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一百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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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城外的山头上，夜，很凉。
一只小小的半妖依偎在母亲怀里，望着山下繁华夜色，满眼期待地问道，“凡人的王居住的地方，是叫皇宫吗？”
母亲揽着他，将下颚抵着他头顶，将手拥得更紧，“他们的王叫皇帝。”
稚嫩的孩子抬起头，充满对世界的憧憬看母亲。他伸出手，指着下面的华灯一片，无言控诉着母亲的胆小，“我们为什么不去？”
母亲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宠溺地爱护着孩子的天真，却警告道，“不要接近他们，那是连同类都会伤害的魔鬼。”
不久之后，孩子孤身一人。
相依为命的母亲带着他终日在那山头上看着人类的皇宫，终究抑郁而亡了。
母亲临死前才告诉他：他的父亲就死在他们每天看着的这个地方，而母亲也不得不为自己过去的选择而离群索居。直到那一天，他才明白自己是一只半妖，不属于人界也不属于妖界。他父母的死是人与妖共同造就的，他的痛苦是人与妖共同施加的！
丹国满是火海之时，他正在那山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但这还不够，还有妖界的覆灭才能平复他内心的愤恨与怒火。
这就是朝华所知道有关杭央的故事，那本可以依偎在母亲怀中一生温顺的半妖。命运却给了他另一条路，毁了他自己，也造就了无数人与妖的痛苦。
楚枫白的所经受的一切又有多少是出于杭央之手呢？从离开丹国到被杭央囚禁的那两年，朝华知道杭央早就了解楚枫白魂魄的真相，可他不明白杭央是怎么会知道的，就连凌华和玄玄都没找到这魂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阎君当时就警告过他后果，有没有杭央的推波助澜都不会有太大区别。无论是折磨还是侮辱——这一切都是他该受的。在他决定用一缕魂魄转生的时候就决定了，又或者在他答应父亲离开夜城找出幕后主使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这是我该偿还的，是夜城该还给半妖的……”现在的朝华很清楚，在这盘棋中，自己和无玄其实没有区别，都只是一颗棋子。下棋的人是谁？是天君吗？又或者是命运和责任。
玄玄听完这让他一时眩晕的陈年往事，又听到朝华重复了相同的话语。觉得这些事似乎与自己有关，又没有任何关系。
他有些乱，可是什么叫 “还”？还完了，是不是就两清了？
“何黎说你当时是为了见我？他说你用楚枫白的一生还我恩情就足够了。”玄玄满脸的不可思议，抓住朝华的手，“你是要和我撇清瓜葛吗？我不要你还什么恩情，是你先救我帮我，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你要两不相欠吗？所以等你回到原来的身体，就再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怎么会呢？”朝华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所有的哀愁突然一扫而光，他真的觉得玄玄有着这样的魔力。
朝华忍不住取笑道，“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像只被人丢了的小狗儿似的。”分明再见时他那样意气风发对着当时的予稞都毫不相让，还以为多年磨炼已让他完全变了。可眼前的人，不还是那个丁点儿大的小山娃？
“我不是狗，”玄玄耷拉下脑袋，非常不满，却又不能发火，整个都被带偏了话题，“我说过，我是狼，不是狗！”
狼和狗差很多！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妖神到底懂不懂！
“好好好，”朝华乐开了怀，见他这模样笑得停不下来，“你说的是，是我不好。”
玄玄气鼓鼓地瞪他，朝华好一会儿才忍住了笑意，调整了表情，认真说道，“玄玄，何黎的话不完全对。那时我离开夜城本就是为了找出幕后主使，可我不能让凌华知道，事情又一直没有进展。我没想到你会做到那份上，但事已至此我认为也不失为一个机会。见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你促成我找到了杭央这个人。所以你不必想太多，我能放下你也该放下。”
玄玄将信将疑，但朝华的话确实给了他安慰，缓解了他的愧疚，心里舒服了许多。
“那杭央会怎样？”他摸不着头脑，又觉得该挖空心思问些什么。
朝华站起身，叹了口气，他拿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下去。玄玄觉得他这动作有些负气又有些豪迈，“不会怎样！凡人的事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妖界的事由夜城和白城来管束。至于杭央……”
他是半妖，只是妖与人所制定规则下的牺牲品。妖界不会放过他，却也有些可怜可叹。
“就我而言，”朝华放下酒杯，豁然一笑，微微眯了眼，感慨道，“倒也算了。”
喝过酒的朝华，笑起来总是眉眼弯弯。玄玄看呆了，仿佛从这张脸上看到了过去熟悉的影子，突然觉得这股负气与豪迈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笑泯恩仇吧。
“夜城呢？其他人呢？”
朝华像是没想到玄玄会问这样的问题，歪着脑袋想了想，好笑道，“难不成我还去帮他？就请他自求多福吧。玄玄，我可没那么善良。”
“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玄玄呲牙道，“你已经很仁慈了！”
朝华被他逗笑，宠溺地揉他脑袋，好似故意要把这一头的发都揉得毛糙才甘心，“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没必要为了过去浪费太多心神。”
“比如？”
“比如在回到原来的身体前，我得先让子恒醒过来。”朝华示意让玄玄起身跟他出去，一边又说道，“玄玄，我需要你帮我，这具身体和你体内的灵力。”
再等下去，清羽怕是要疯了。
“本来就是你的，你要我怎么做都听你的。”玄玄信誓旦旦地保证。跟着朝华走出院落，才发现大门口等着人。
凌华板着脸注视着他们出来，甚至有种叫作嫉妒的东西要从脸上绷着的缝隙中流落出来。
“叙完旧了？”口气并不在怎么好，却也非常隐忍了。
朝华无视凌华的小脾气，只是和他擦肩而过时笑得灿烂，说话的声音都藏着忍笑的气息，“回去吧。”
所有的问题终究都会解决的，今天的心情不知为何格外得好。
虽然子恒醒来或许依旧不会愿意见清羽，虽然再次掌权的韩尤安或许不会甘心一直被何黎掌控，虽然凌华或许无法消除对半妖所有的偏见，虽然杭央或许不会输得心服口服……
可这乱世本就不会有真正太平的那一天，每个人心中无穷无尽的怨恨、恩情余纠葛也不会有算清还尽的那一天。
只是现在这寒风扫过了积雪，清晨的阳光照亮了黑暗，一切都有一个不错的开始。故事终究有结尾，他们的将来却不会就此结束……
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该在地方。
谁又不只是这世间的一颗棋子？
一朝天上，一朝便能地下。
人上人，人下人，终究只是一步之遥。
无论身处何处，切莫自负，切勿自轻。
谁，又能看不起谁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