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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残缺桃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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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里张灯结彩的,玲珑忙的脚不沾地,先前是家宴,今日是客宴。
梨赤关大捷,当初主战的诸位同僚都得了消息,一并前来道贺,岳鸣风推辞不过,只得宴请人家到家里喝壶酒,听出戏。如此的场面,别说是沈梦岚,就是她岳远弦也必须全程陪同。
岳远弦心不在焉,她一心等着乔生出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一瞬不瞬。
岳鸣风却叫住了岳远弦,命她到书房去一趟,她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戏台,起身去了书房。
“什么?!”岳远弦又惊又怒,“要我嫁给定远王爷!”
岳鸣风看了看岳远弦惊慌的脸,“树大招风。”
岳远弦一愣,“我只是......”她顿了顿,“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意中人?”岳鸣风倒是没料到这一点,想了想府内的传言,叹声道,“你喜欢的是轩儿?”
岳远弦又是一愣,怎么扯到文翎轩身上了,她咬着唇摇了摇头,“我喜欢的是隔壁的美人。”
隔壁?岳鸣风细细思量了一下,“东侧张府并无适龄公子,西侧李家去年提亲不已被你拒绝了吗?哪还有什么隔壁?”
岳远弦吞吞吐的,“就、就是我住的、住的别院、的隔壁。”
岳鸣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别院的隔壁?好像以前一直空着,直到最近才…
他“啪”的一掌拍在了红木桌上,桌子瞬间裂了两道裂纹,“荒唐!”
岳远弦吓得缩了缩脖子,一时间竟是没敢反驳,岳鸣风目呲欲裂,“岳远弦!你真是个逆子!你可知道你别院隔壁住的的是一群什么东西!”
岳远弦咬咬下唇,“知道。”
岳鸣风点着头,“好,好!她沈梦馨生的好女儿!”
岳远弦的脸刷的白了,霎时间,她心中的委屈和恨意都沸腾到了极点!
“不许你侮辱我娘!”
岳鸣风本只是气昏了头,脱嘴道出沈梦馨时已然后悔了,可还没来得及改口,又被岳远弦满脸的恨意惊到,“你!”
书房门被突兀的推开,沈梦岚慢慢走了进来,“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吼了。”她把岳远弦护在身后,“算了吧,相公,既然咱们远儿不愿意嫁那定远王爷,你便想想办法回了吧。”
岳远弦的胸膛起起伏伏,硬生生把那股气憋了回去,她撇开了头,“女儿先告退了。”
岳鸣风没阻拦,眼底惊疑不定,此生不负天下人,唯负沈梦馨,那孩子眼底的恨意,竟让他恍然想起了沈梦馨在井底看着他和岚儿时的眼神,愤怒不甘,却终于一声未吭,连滴眼泪都没有。
那孩子,可是知道了?!
岳远弦闷着头走在回别院的路上,冷不丁的撞上了一个人,顿时大怒,“眼瞎了不成!没看见本小姐吗!”
那人顿了一下,“岳大小姐好大的气性。”
岳远弦听到声音愣住了,“美人?”
乔生拂了拂被岳远弦撞到的地方,声音清冷淡雅不疾不徐,“不打扰岳大小姐了。”竟分明是动了气。
岳远弦悔不迭的拦住了他的去路,“美人美人你别走!我错了,我不知道是你!”
乔生看也不看她,“还请岳大小姐移步。”
岳远弦简直要哭出来,“美人你别生我气,我真的不是故意冲你发火儿的。”
乔生本就是一时脾气,见她竟然露了哭音也软下了心肠,“你走路不看人撞了我,跟我发脾气,最后还是你自己哭了,怎么,欺负我是客你是主么?”
岳远弦塌下了肩膀,“美人……”她呜呜咽咽的,委屈万分的栽在了他的肩膀上。
乔生鬼使神差的没有躲开,“怎的?讹上我了?”
岳远弦变本加厉的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身子,“讹你一辈子。”
乔生扬起一个苦笑,“无赖。”
岳远弦死皮赖脸,“我就是无赖。”她直起身子看他,“美人,反正你跑不了,不如这辈子,就陪我放纵这次?”
乔生眼底深幽,曈孔的墨色丝丝缕缕飞扬起来,层层叠叠,缠缠绵绵。
岳远弦被吸住了似的看了半响,抿了抿唇,“美人,你这么好看,让我亲一下成不成?”
乔生挑起一抹笑意,伸手在她头上狠敲了一下,“起来。”岳远弦便乖乖的起来站好。
“美人,我带你去我住的别院看看吧。”
乔生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笑了,“龟房?”
岳远弦乍没听出来,还美滋滋的嗯了一声。
乔生点点头,“好啊,我也想看看你这无赖住的是什么样的龟房。”
岳远弦慢慢的弯起了眼角,笑了。
太好了。
这种时候有美人陪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岳远弦的闺房匾额处方方正正的写着“龟房”二字,饶是乔生看了也忍俊不禁,“果然是龟房啊。”
岳远弦请人来的时候哪里会想得到这个?如今被笑话了才满脸通红的想挡人视线,“美人不要看!不要看了!我们进去、我们进去吧!”
乔生收了收笑意,瞥她一眼,“好罢。”
她的屋子自然是宽敞干净的,一进门便是一套红木桌椅,价值不菲。
她恭敬的请了乔生坐下,倒了一杯茶给他。乔生也不客气,端起来品了一口,“龙井。”
岳远弦点头,“好像是吧,我对这个不挑的。”
乔生又品了一口,等她坐下了,才悠悠说道,“自古以来,名茶多不胜数,今日龙井明日毛尖,却只有一种,是我喝的最为甘甜爽口的。”
岳远弦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光,啧啧嘴,“我觉得都一样。”
乔生瞪她一眼,“百里外有一城曰荼,有一山曰雾霭。雾霭山上也不知是谁种了茶,无人料理却也年年繁茂,是为荼茶。”
岳远弦愣住了,“荼城雾霭山?美人你可说着了,我在那里有一座宅子!”
乔生微微诧异,却是没说什么。
岳远弦摸摸下巴,奸诈的笑了,“美人,以后我们私奔就去那里吧,我年年摘荼茶接露水泡给你喝。”
乔生并不在意,“那荼茶并不好采,单说那上了山回不来的人就已有千千万万了。”
岳远弦贼兮兮的探出头去,“美人你是在担心我吗?”
乔生侧头看她,“你说呢?”
岳远弦没敢造次,摸摸鼻子把头扭到一边了,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扭过来,“对了美人,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她跳起来走到书案前,小心的从下面抽出一幅画来,然后宝贝一样拿到了乔生面前,“这是我偶然得来的,喜欢得很,美人你看看!”
乔生把画卷慢慢打开,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便微微笑了,“你喜欢这画?”
岳远弦在他旁边目不转睛的看,“恩,虽然还未画完,但就只这寥寥数笔,桃花林便已跃然纸上,美人你不觉得?”
乔生沉吟了一下,“只是这冬日的桃花林满目疮痍,又有何处让你这般喜欢?”
岳远弦眼中的喜色不减,“只是树干,就已这般传神,我时常想,若是这树上开满了桃花,又该是怎样一番美景?只可惜我笔力太浅,描不出这其中一分。”
乔生看着她眼中的向往神色,未及细细思量便先脱口道出了话,“我让它开满桃花给你看。”
岳远弦又惊又喜的抬起头来,“美人你竟会作画?”
乔生别开眼去,稳了稳神,“有何难,这幅残缺桃林便是我画的,当日心绪不宁,画了一半便弃了,谁想会辗转落入你手,亏你还如此仔细地裱了起来。”
岳远弦的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狂喜之下竟忘形的抱住了他,“美人你怎么能给我如此多的惊喜!”
乔生微微一笑轻轻推开了她,“你再使点力这画就毁了。”
岳远弦便吐了舌头直起身来,“那就麻烦美人让这片桃林开满桃花吧!”
她将乔生引至书案前,“在这里画吧,我经常在这里练字。”说着低下头忙着将画拿镇纸铺平,乔生便也不管她由她去弄,视线一转却看到一旁放了一封信,上面竟写着美人亲启四字。
他看了一眼还在忙活着调墨的的岳远弦,伸手将信拿了起来。
岳远弦头也不抬,丝毫不知一旁的乔生在干什么,满心的欢喜,欢喜枝干要开满桃花,欢喜这画竟是美人所画。
乔生将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又垂眸看了一眼岳远弦,片刻后把信重新折好,却是塞到自己的衣袖内去了。他不言不语,拿起笔蘸了蘸墨。
屋外的寒风还在呼呼刮着,卷起了屋檐上的白雪,复又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屋内灯光如豆,映照出了两个身影。
将军府的宴席早已结束,岳鸣风在书房内敛眉沉思,沈梦岚照旧在佛堂叩拜念经,玲珑忙着招呼丫鬟小厮们收拾残局,童儿不见了公子却扯谎说公子闷了想一个人走走。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着,岳远弦和乔生在昏暗的屋子里点着油灯,一个醉心于画作,一个醉心于作画,于是一个暂时忘了血海深仇一个暂时抛了信义责任,都自欺欺人的以为,明天会是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