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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道家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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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国,从前乃一边陲小国矣,富庶繁华,要说这小国为何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吞并比他强大繁华的大雍,那在下只能说,是因为两个人。
第一个,是当时顾国新上任的小皇帝。
他即位时只有十五岁,那时太上皇刚刚病逝,朝中那想夺/权的篡位的,大有人在,是为内忧;边关大雍虎视眈眈只等他行将踏错便铁蹄征伐,是为外患。可就是这样内忧外患的情形下,他一步一步大刀阔斧,内稳朝政外固边关,竟是一丝丝缝儿也给外人没留下。
他手段雷霆,当着众大臣的面,就命人在议政宫里剥了一个府藏龙袍的臣子的皮,那哀嚎惨叫声,响彻皇城!不光如此,他还杀了那臣子一家百十余口人!就连养的那些狗、鱼、雀、花儿也都一并一把火烧光!凶狠的手段毫不逊于那传闻中昏庸暴戾的大雍王!
可就是这样一位皇帝却在边关最危难的时候只派了一名女子前往大雍求和,那女子脸被割花喉被毒哑的送去了边关,回来时奄奄一息却硬是捧回了一封十年不战之书,举国轰动!
她便是这第二个人,前任护国将军之女,岳远弦。
说起岳远弦,各位看官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她的爹爹,护国将军岳鸣风。
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听说她待字闺中的时候就曾为护国将军和定远王爷出谋划策,拿下了梨赤关,是一奇女子。但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这巾帼英雄也是一样,她爱上了当时红极一时的戏子花旦,乔生。
乔生,妖人也,悲人也。
众所周知,他迷倒过定远王爷,夜祁相国,就连本不精通文墨的大雍皇帝乔装来我顾国时见他也
曾惊为天人,做七绝诗一首赠与了他。
明眸皓齿瀬川水,
兰芝玉树画中人。
君应只在仙山觅,
偏生凡尘惹混魂。
这“混魂”二字虽粗俗,却也道出了那戏子的坎坷遭遇。
道是他乔家村满村瘟疫只活他一人,便取名乔生。他被戏班班主所救,却又被戏班班主所害。
他一生不知以色侍过多少人,他一生不知被多少人爱过,恨过,也不知他一生有没有爱过人,恨过人。唯一被世人知晓的两段姻缘,第一段,与女岳将军的,累他坐了一顿牢,第二段,与靖莲公主的,却又害他性命。
女岳将军在他与靖莲公主大婚当日策马出走,抛下已于她有了婚约的定远王爷远走他方,殊不知那大礼未成,一把火,已烧干净了一切。
那火为何燃起?乔生一届卑微戏子如何得娶金枝玉叶千金之躯?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惊堂木啪的一拍,惊醒了一众看客。
茶楼大堂一角坐了一个须白眉长的老道,他淡淡笑了笑,在茶楼只剩他二人时叫住了那说书人。
“不知施主是在哪里听说了这些人的这些事,与我道士见过的,听过的,却不太一样。”
那说书人呆了一呆,朝道长作了个揖,“不瞒道长,在下是个没落的秀才,无甚才华就爱看些野史,无意中瞧见了女岳将军的一些往事,便随口编了几句挣顿饭钱罢了。”
那道长悠悠一笑,“女岳将军,呵,岳远弦最讨厌别人那么叫她,你可知她为何宁可割花脸毒哑喉也要请旨出关,阻那年的战乱?”
说书人摇摇头,那老道便又继续说道,“因为有一个人,在阿鼻地狱受苦,她要为他赎业障。”
说书人一惊,“莫不是乔先生?难道当年荼城的事真是…”
老道点点头,“看来你确实是知道许多旧事。”
说书人尴尬的笑了笑。
老道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你可想知道他俩真正的故事,那完整的前因后果?”
说书人喜极,“道长愿说与我听?”
那老道笑笑,也不知怎么一变,一脸长须白眉顿去,化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后生,“说给你听听又何妨,这些年了,他们转世的转世轮回的轮回,生生死死反反复复,留我一人在这万丈红尘执迷不悟的想要修道成仙。道没修好,倒是见识了他们几世的恩爱离别。”
说书人吓了一跳,却忽觉那老道化的后生极为面善,脑子里想了一圈,顿时腿一颤,便倒在了地上,“你、你是七百年前名极一时的柳泽公子!和江湖第一公子穆絮言齐名的道家公子柳泽!”
老道,不,该叫他柳泽了,他极为诧异的看了那说书人一眼,“你倒是颇有些见识。”
那说书人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偶有拜见公子的画像。”
柳泽侧头哦了一声,“我记得我的画像大半都已被我毁去,只有几张穆絮言画的未曾舍得,你也知道,他的画,千金也换不来的。”
说书人顿了顿,却没说话。柳泽看他一眼,“起来吧,我又不害人。”
说书人便缓缓站起来,走到柳泽对面坐下,眼睛却都不敢看柳泽的脸,躲躲闪闪很是可笑。
柳泽没有管他,自顾自的想着什么,他眼底神色越来越远,似是穿过了几百年的时光,“让我想想,该从何处讲起,他们的故事,实在是太长,太长了。”
“既然你最熟悉的是岳远弦和乔生,那我便从他们讲起吧。你只知岳远弦是巾帼英雄,却不知她豆蔻时也曾天真烂漫,言笑晏晏。”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青瓦红砖砌成的高墙之上骑着一个穿鹅黄襦裙大约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百无聊赖的仰着头,身子随着诗韵前后摇晃着。
院内一个粉粉嫩嫩的小丫鬟坐在石凳上安静的低头绣花,听到墙上之人的无聊吟哦叹了口气,“小姐,您要不还是下来吧,待会儿被老爷看见了可怎么办。”
岳远弦叹了口气,“玲珑,无聊死了,你就让我出去玩会儿吧。”
玲珑放下手里的绣针,“小姐,不是我不让您出去,平日里老爷不在夫人又放纵着您,您想怎么玩儿都行,但是老爷从边关回来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安分些日子吧,免得老爷罚您。”
“唉…该死的文翎轩,怎么也不来找我了呀!”
玲珑丫头嗤嗤笑了,“表少爷应该忙着卖您那几幅字呢吧。”
岳远弦扬天长叹一声,“好吧…玲珑,我要吃荔枝。”
“好~好~好~”玲珑认命的站起来,把刺绣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岳远弦看着她的身影走出拱门,嘻嘻笑了一声,向外纵身一跃,翻了出去。
文翎轩神色悠然的坐在一茗阁的二楼,,眼睛时不时的向给他卖字画的小厮看上两眼,窗外闹市行人嘈杂纷乱,他却浑然不觉似的,仿佛置身庙堂幽室。
他放下茶杯又朝下看了一眼,身子突然一僵,片刻后扬起了一个苦笑,这个小弦儿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出来寻他也不乔装一下,一个女儿家如此大喇喇的着一身锦缎华服在闹市行走,岂不是招人话柄?况且他那英俊伟岸杀人不眨眼的姑父还在将军府里呢!
果然,那煞星在跟他家小厮攀谈几句之后就朝他的方向看过来,然后蹦蹦跳跳的上楼来了。
他摇头叹息一声,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文翎轩!”
文翎轩摇摇头看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水,“下次再出来记得穿那件月牙白的男袍,不知道女子单独外出是大忌吗?你还想不想嫁出去了?”
岳远弦托着下巴叹了一声,“其实不是我的错,我又不蠢是不是?这次还不是因为玲珑,不肯帮我打掩护就算了,居然还看着我不让我出门。”
文翎轩啧了一声,“还怪上玲珑了,她不也是为了你好?唉,小弦儿,你也该有点女儿家的样子了吧…对了,我听姑父说你最近在学女红?”
岳远弦一口气把茶喝光解了渴,随意的擦了擦嘴,“嗯,玲珑在学。”
文翎轩摇了摇头,“你将来嫁不出去可别来找我哭!”
岳远弦瞪起眼睛,“文翎轩你说够了没有?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这样吗?现在改哪里还来得及啊!我小时候跟着你学剑学功夫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管我!”
文翎轩继续摇头不说话。
“对了对了,被你一搅和差点忘了,来的路上我听说又有一位公主被送去大雍和亲了呀,这都死了多少公主了,皇帝老头真是作孽。”
文翎轩拿起手边的扇子敲她的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岳远弦被敲的缩了一下脖子,“本来就是嘛,我还听人说上一位安宁公主因为太漂亮,被大雍的暴君说红颜祸水,结果赐死了,大雍的暴君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文翎轩皱皱眉头,“唔,这事我也听说了,那雍王,估计就等咱们朝上不满,好出兵掠地;若是朝中不闻不问又会激起民愤,如此一石二鸟,实在是歹毒之极。”
岳远弦眯起眼睛,“虽说这雍王是残暴狠戾了点,但是手段真是没的说,若不是咱们顾国有护国将军和定远王爷镇着边关,估计早就翻了天了。”
文翎轩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你这么说人好话行吗?”
岳远弦看着外面的行人闹市,淡淡的回他一句,“国事家事,我分得清。”
文翎轩轻笑一声点点头,“是是是,我们小弦儿最懂事了。”
岳远弦哼笑一声,“我娘说了,他到底还是个好将军。”
文翎轩叹口气,“对了,咱们这里新搬来了一个戏班,有时间一起去听戏吧。”
岳远弦拿起桌上的糕点吃,“有我娘唱的好听吗?”
文翎轩不出声了,片刻后看了看窗外的行人闹市,又突然叹了口气,“红颜妖娆,颦笑惑人;红颜深宫,佳话恩宠;红颜祸水,指点江山;红颜薄命,天道寻常。”
岳远弦也叹口气,正待开口说什么,从后桌缓缓走过来一个清冷俊秀的公子,他在二人桌前站定,手里还拿着一杯清酒,宽大的衣袖垂下来露出了纤细好看的腕骨,“为公子的‘天道寻常’。”说着竟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文翎轩没说话,看了那人片刻,随意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请。”
岳远弦舔了舔唇,咧嘴笑了,待那人走回自己桌坐下,便小声的探过身去,“文翎轩,艳福不浅啊。”
文翎轩瞪她一眼,“要是没事就给我乖乖回府去。”
岳远弦这才收敛了一点,吐了吐舌坐回去,“哎呀哎呀,恼羞成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