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与涩》舒白帆

16、第 16 章 走累了我坐

　　走累了我坐在公园里的石凳上，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拿着面包，看着被烤的圆圆涨涨的面包，我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拧开矿泉水的盖子猛喝，最后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又狠狠的咬了一口面包。这时手机响了，我以为是如风，实际上是陆扬，我有点失望。他从没打过电话给我，我正纳闷接起来应声
　　“齐涵，你妈妈不见了！”陆扬的声音听上去万分焦急，我很平静，咬一口面包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怎么她终于把你甩啦？”
　　“齐涵，我跟你说正经的。”陆扬的生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也说正经的啊！”我其实是漫不经心的，此时正欣赏着堵得不能再堵的马路，司机奋力的按着喇叭，但是依旧寸步难行，好像是前面出了车祸。
　　“齐涵，有件事情我想必须和你说。”
　　“想说你就说呗，”我抻着脖子向前看，希望能看到什么。
　　“你爸爸回国了。”陆扬的话像一剂晴天霹雳，我突然觉得全身不适，嗓子就像这车道一样堵得难受，“你爸爸找过你妈妈。”什么他们见面了，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你爸爸希望把你带到国外去，但是你妈妈不同意，他们吵了一架，之后我和你妈妈去了一家酒吧喝酒，中途她说去洗手间，然后再也没回来。我找了所有她有可能去的地方但是都没有找到，我真的快疯了！齐涵你再想想你妈妈还有可能去什么地方？”我静静的听完陆扬的话，然后淡淡的开口说，不知道。我听到陆扬在那边哀叹的声音，不知道过来多久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欲言又止。
　　“你还有话要说吗？”我听到那边又是几声叹息，然后陆扬开口道，“齐涵，有件事你妈妈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你妈妈得了老年痴呆症。”我突然觉得心跳停了拍，然后砰砰的没有任何节奏的乱跳，刘慧云得了老年痴呆，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那么明丽动人又韵味十足的女人，居然得了老年痴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谁会把这样的病与刘慧云联系在一起，简直是可笑之极，想着想着我就真的笑出来了，不过嘴里是苦涩的，眼睛又酸又涨，摸摸眼角才发现这可恶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自己太高兴了，可是心为什么会这么痛，陆扬还在电话那头说些什么，但是我已经无心听下去了，关掉手机，这时从我身边走过几个人正议论刚才的那场车祸。
　　“被撞的女的可真惨啊！”
　　“是啊，看样子也就四十几岁！”
　　“不知道她家人得伤心成什么样子？”
　　我一听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飞奔着像车祸的现场跑去，眼泪在眼睛里汇聚，视线一点一点的模糊，我突然想到有很多次，明明前一秒中我们刚刚见过，可是马上她又像刚刚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的看着我。有时又会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好像生怕自己忘掉，我想起她呆滞的目光，想起她那些怪异的行为，原来答案就是这几个字，她得了这样的病。
　　等我赶到现场的时候，被撞的人已经被抬走了，有警察还在，于是我走过去问被撞的女人的姓名，警察只说了一个刘字，我就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摇摇欲坠，然后耳边有人喊，但是听不清，眼前是黑的，很黑很黑…...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刺痛弄醒的，四周都是白色的，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动了一下，如风的那张俊秀的脸就出现在我眼前，我以为是做梦，伸手想去触摸他的脸，他轻轻地接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好真实。我试着开口可是发不出声音，如风倒了水把我扶起来，我向饥渴了数日的难民一样喝光了一大杯水。
　　“如风，是你吗？”我的眼泪又很是时候的掉下泪，如风坐在床边把我搂在怀里，是我，是我。我抓住他的衣服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我突然想到刘慧云，猛地抬头。
　　“刘慧云，她…..”我哽咽的说不出话，如风像是了然一般，轻抚我的背，安慰，“我知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一头雾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是没事了。
　　“如风，刘慧云出事了。”我不解的看着他。
　　“我知道啊。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放心吧。”听到如风这么风轻云淡的说，我有委屈起来，怎么是没事了，明明是车祸，她人都不在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连自己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你还说的这么轻松，到底有没有心啊。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啊？”我又气又恼的对他喊，如风用一种莫名其妙又错愕的眼神看来我几秒，又用手摸我额头，我甩开他，“我没病！”
　　“你……”如风刚想说什么，这时候门开了陆扬带着笑意走进来，看到他我又想到那场车祸，我得赶紧告诉他。
　　“陆扬，刘慧云她……”
　　见我如此心急陆扬的笑意更大了，他倚在窗台旁边似笑非笑的看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就更加不安。
　　“你说话呀？”见我真的急了，陆扬才悠悠的开口，“你妈妈没事了，已经找到了。”
　　“她不是出车祸了吗？”我傻乎乎的问。
　　陆扬走过来敲我的头，“乌鸦嘴。她没事，打了镇静剂现在在隔壁睡得香着呢。”
　　“嗯？哦。”我揉揉发痛的脑袋，“那个出车祸害我晕过去的是谁呀？”
　　“你呀，人家警察叔叔还没说完你就晕了。”如风好气又好笑的说，“出车祸的那人也姓刘。”我突然记起来了，当时我跑过去，人已经被抬走了。警察说死者叫刘……后面还没来得及说，我就晕过去了。看来是一场乌龙事件。
　　“她还好吗？”我问陆扬。
　　“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又是那个标志性的动作，耸耸肩膀，然后就大摇大摆的向门口走去，“有事打电话。”
　　如风帮我提着输液瓶，我们来到刘慧云的病房，她正睡得酣畅，呼吸均匀，满面安详。她的头发还是那么乌黑，只是有些凌乱。白色的被子映衬下，面容更显苍白，但看不出皱纹。她一项对自己的皮肤爱护有加，即使在和父亲闹离婚的时候也不曾疏忽，虽然已经四十几岁，但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我不禁感叹，她还是最爱她自己啊！
　　如风把我扶到椅子那坐下，挂好输液瓶，“我出去等你。”我点点头。如风出去后我就一直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她，心想刘慧云我担心你出事，都住进医院，你还在这里睡得如此心安理得，还这是令人佩服。不知道这些天你又跑哪里快活去了，好歹打个电话给自己的情人呀！害的大家担心。不知道我爸爸和你说了什么，害得你精神失常，不就是他想把我带走嘛！这样不好吗？以后省的你操心。你说你把我留在身边只会徒增烦恼。我在心里默默地叹息。
　　房间的门打开了陆扬手里拿着一束香水百合走进来。我向他点点头，他回应我一个邪魅的笑，我在心里暗骂，这次就忍了。陆扬把那束花插好走过来坐在床边。
　　“齐涵，”陆扬说，我抬头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你妈妈四年前就备查出来的了这病，她怕影响你的学习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妈妈其实挺爱你的，和我在一起时她经常说自己的女儿多么好，多么优秀。你都不知道每次一提到你，她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可能在你眼里她不是个好妈妈，她换男友，去夜店，吸烟酗酒，可是谁真正去了解她的苦呢！当年你父亲走得那么绝情，她一个女人带着那么小的你，她需要赚钱养活你，她想给你好的生活，只要是别的孩子有的东西，她一样不少的买给你。她也希望你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开心快乐的童年，但是你那么早熟又敏感，像个小刺猬一样，你妈妈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说每次见到你，她就会想起你爸爸和那个女人还有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她说她真的没办法不想，她心里真的恨。可是她没有办法和你说，因为她知道一直以来你爸爸在你心里都有着很重要的位置，你尊敬他，爱他甚至是崇拜他。你妈妈不想破坏你父亲在你心中的高大形象，所以她只能丑化自己，让你恨她，让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陆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中流转着疼惜的光落在刘慧云的身上，“齐涵，你妈妈真的很不容易。”
　　我冷哼一声，“不容易，是啊，这些年又有谁过得容易呢？他们说分开就毅然的离婚，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我哭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们在哪？我跌倒摔伤的时候，他们在哪？我在学校里受人白眼的时候，他们在哪？现在我长大了独立了，他们又把我当个宝贝似的，挣来抢去，把我当什么？我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我有我自己的思维和判断，我不需要他们的‘好意’，我现在过得很好。”说完我就站起来想离开。
　　“涵涵，涵涵。”刘慧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虚弱的唤着我的名字，她慢慢的睁开眼睛，暗淡无神的双眼想在寻找什么焦点，然后落在我的身上瞬间笑容绽开在那张姣好面容上。我勉强挤出一丝笑，陆扬把她扶起来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刘慧云伸出手想要拉住我的，陆扬在我身后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才反应过来接住她伸过来的手，她瘦了很多，双手骨节分明凸出。她一遍一遍的叫着我的小名，眼中带泪，笑容中带着心疼。不知怎么的就落泪了，然后又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
　　我安慰她说：“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她拉着我的手不放，像个小孩似的摇啊摇，“明天你就不回来了，我不放，不放。”
　　陆扬坐在床边耐心的劝慰，“慧云，你看齐涵也生病呢，她也要休息，对不对？你乖乖的，我保证她明天她回来看你。”
　　“真的？你不准骗我。”刘慧云慢慢的松开手，有躺回床上，“那我现在就乖乖的睡觉，你明天一定要来啊！”
　　我点点头答应，她就欢喜的闭上眼睛。陆扬把我送到门口，如风接过输液瓶，我们和陆扬道别回了病房。
　　输完液已经是傍晚，天气不是很好有闷又热，突然一阵凉风吹来竟也让人无比舒心。
　　“要下雨了。”如风推着车子走过来看着天边说，“快点上来。”
　　我对他笑笑，在车子后面坐好，车子就嗖的一下驶向马路，如风的白衬衫被汗水湿了一片，一开始紧紧地贴在背上，后来被风灌得鼓鼓的。我搂紧他的腰，头贴在他的背上，真的安心了。多年以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一场雷雨正在酝酿中，如风用他的车子带着我躲避了一场大雨。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我身边为我挡风遮雨，不离不弃。
　　“如风！”我喊道。
　　“什么？”他回头看我一眼。
　　“谢谢你！”我说完又把头靠在他的脊背上，我在心里对他说，“如风，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