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与涩》舒白帆

14、第 14 章

　　生活就像杯中的水，淡的喝不出任何味道。老陶去世已经快一个月了。而我们像所有的上班族一样，来不及吃早餐，急着赶公车，忙着出业绩，每一天都是匆匆忙忙，急急燥燥的，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忙些什么，到底是为了谁去忙去苦。在这样的忙碌的背景下，我和如风开始了真正在一起的生活了。我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和刘慧云见面的机会也少的可怜，我想这样也好，反正见面就是吵架，伤神又伤身，还不如不见，不是有句话叫相见不如怀念嘛！
　　晚上我坐在床上一边翻杂志一边等着吃饭，我现在回了家就像皇太后似的，如风就是我的御用大厨兼私人保镖。如风说那不叫私人保镖，那叫护花使者，说我一点都不浪漫。
　　“皇太后，吃饭啦！”如风站在卧室门口解着围裙，用一种恭敬的口吻对我说话。
　　“都做的什么啊？”我穿上鞋跑过来，然后两只手挂在如风的脖子上，再送上一记香吻。
　　“豆角排骨，地三鲜，角瓜炒鸡蛋，青椒土豆丝和柿子鸡蛋汤。”他搂着我的腰，眼睛里满是甜腻的光，“您可否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我又在他脸上重重的印上一记吻。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如风额角上的汗，顺着那个疤痕留下来，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夹了一块排骨给他，有拿纸巾替他擦汗。如风咬了一口，对着我笑。
　　“如风。”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你太辛苦了。”
　　“没关系。”
　　“以后我们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打扫卫生，一起照顾你妈妈，好不好？”我抬头看他。
　　“还要一起看电视，一起玩游戏，一起睡懒觉。”他笑着说。
　　“对，什么都要一起。”
　　“真的？”他突然来了精神，我肯定的点点头，他坏笑的打量着我说，“那要不要一起洗澡？”
　　我皱皱眉头，把一个抱枕塞进他怀里，“不要。”然后一个人跑进卧室，躺在床上继续翻杂志。
　　又是这样一个躁动闷热的夏夜，如风租的房子比较陈旧，小飞虫在灯下打着旋的飞舞，纱窗上落几只飞蛾，蚊子就像无孔不入的灰尘，不管你如何的严防死守，都抵挡不住它们的攻势，不停的在你耳边嗡嗡的发出讨厌的声音。
　　如风洗完澡，擦着未干的头发，裸着精壮的上身走进来。我偷偷瞄了一眼，突然就脸红心跳加速起来，不争气的用杂志挡在自己的脸上，心想，啊！让我去死吧。丢死人啦！
　　如风以为我睡着了，走过来拿下我挡在脸上的杂志，我紧紧地闭着眼睛，但还是被他识破了。
　　“睫毛抖得那么明显。”他坐在床边，取笑我，“别装啦！”
　　我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他对着我笑的那么“阴险”，我只好嘿嘿的傻笑，心里却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如风看了我半晌，然后什么也没说，用行动代替一切，直接压了下来。我意乱情迷的接受着他的索吻，然后眼前一黑，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周围变得异常的静，只有如风的吻如潮水一般滚滚而来。我的双手攀上他的背，紧紧地拥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种异样的感觉席卷全身，我像只没有方向的鸟儿，在风中逆向而行，又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沙滩上大口大口的呼吸，但仍然无法获得足够的氧气。我抓着如风的背，好像抓住最后的生机，又好像要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我脑子里乱作一团，意识也模糊不清，只有眼前的人和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汗水在我们的身上流淌滑落，粘稠的感觉就像这个夏天的闷热，我们战栗着，拥抱着，相吻着。
　　我要记住这样一个闷热而激情的夏夜，这个给予我所有爱情与幻想的男人，这个充满离别与回忆，充满惊喜与伤感的仲夏。
　　周日晚上，吃完晚饭我坐在电脑前翻看空间里大家上传的照片，回想起来毕业也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的思绪都乱了起来。我一边翻看，一边慢慢回忆着大学的时光，第一次去海边烧烤，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自我介绍，第一次参加辩论比赛，第一次800米测试跑倒数第一，想到这里自己就笑了出来，没有办法谁叫同组的女生都太生猛，太强悍了。
　　“一个人傻笑什么？”如风洗完澡走过来调笑的说。
　　“没有啊！”我说，“看大家上传的照片呢。”然后他也走过来坐下，“我也看看。”
　　“这些是刚刚上大学时全班一起去海边烧烤时拍的。”我指着电脑上吃的酣畅淋漓的一群人说。
　　如风随手动动鼠标，照片翻到下一张。这张正好拍到的是我们宿舍的几个人，张娟和刘充站在烤架前烤着东西，笑得嘻嘻哈哈的样子，我和隋静圆站在边上吃着考好的羊肉串，下一张正好是我的特写，我张大嘴巴正准备咬羊肉串。这张实在是有些夸张，我在心中暗咒是哪个家伙拍的，丑死啦。斜眼看看如风他正捂着下巴，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双肩颤抖的厉害。
　　我恒他一眼，“想笑就笑，干嘛偷偷摸摸的。”
　　他哈哈大笑，“看你那傻样！”然后又是一阵大笑。
　　“你才傻呢！”我心想吃东西不都是这样吗？再说我怎么知道会有那么无聊的人拍下来啊！如风还没止住笑，我有点急了。
　　“你讨不讨厌啊！”我掐他的胳膊，他向后躲笑声一直没有停止，我瞪他一眼，然后自己继续翻照片，换了一组是毕业时候的。大家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面的台阶上把学士帽高高的抛向天空，我记得那天天气好的很，校园的早晨梧桐树叶上还有未干的露水，图书馆的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松柏。我们就站在知识的殿堂前面正对着D大的校门同学校告别。我一张一张的翻看，每一张都会勾起我的回忆。在翻看到一张我与其他同学的和影视，如风又凑过来。他又掌握了鼠标。
　　“你怎么没经过我同意就和这么多异性拍照？”他认真的看着照片上的每一个男同学，眼睛里满是不屑。
　　“怎么不行啊？”
　　“当初就不应该放你一个人去那上学。”
　　“切！”我看着他，如风的笑容突然收起来，声音不满的像质问似的，“不是让你不要和他来往吗？”我正纳闷谁呀？看看电脑，原来是我和铭晨的合影，关键他还搂着我的肩膀，我记得那天正巧他们班也拍毕业照，所以就一起合影了。
　　“正巧遇到嘛！”我怯怯的看着如风，他仍然板着脸，我推他一把，“那么小气干什么！”
　　“我看他就不爽。”如风厉声喝道猛地站起来，我被他吓得一个机灵，愣了一会儿。
　　“我和他真的是碰巧遇到，再说又是老乡，拍张照片怎么了？”我站起来，啦着如风的手解释。
　　“怎么了？”如风盯着我看，“他就是对你图谋不轨。”然后他转身开始找东西。
　　“你找什么？”看着他掀开被子，我追着问。
　　“手机呢？”
　　“不是在那放着呢吗？”我指指电脑旁边的手机。
　　“你的呢？”他突然对我大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镇住了，他见我没法应就去翻我的包。
　　“你干什么？”我走过去阻止他，我们两个人一人扯着包的一角，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子都掉出来，包也被扯烂了。我看着地上的东西气呼呼的，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如风坐在床沿一声不吭，我从地上捡起手机对过去，“给你。”
　　他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着我，慢慢的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我真是不明白了，刚才明明是他找的像疯子似的，现在又问我什么意思。我拿起晃手机晃，“你不是找吗？给你。”我们就这样对视，谁也不服谁，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接起来，是老李的电话。
　　“怎么了？”我听到老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紧。
　　“涵涵，我和田鹏分手了！”分手，天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起了，我觉得自己快要晕眩了。
　　“你在哪？”我说，“我马上过去。”
　　“那个叫铭晨给你打的吗？”如风厉声的说，我没理他。
　　“怎么被我猜中啦？”他不依不饶。
　　“我想我们都冷静冷静，我不想和你吵架。”我走到门口说，“电话是老李打来的，我今天去她那住。”我没有注意如风的此刻的神情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赶到老李那时，嘉嘉也在，老李眼睛红红的坐在沙发上，茶几上一盒纸巾，地上，垃圾筒里都是用过的纸巾，我走过去，搂着老李的肩膀。
　　“叔叔阿姨不在吗？”
　　老李摇摇头，哽咽的说，“都是夜班。”
　　“好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就是一头猪还脚踏两条船。老李，以后就算他跪着求你，你不能心软。知道吗？”嘉嘉愤愤地说，我也明白了十有八九。
　　“老李，”我说，“他真的脚踏两条船了？”老李点点头，“他说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
　　“别再信他啦！傻丫头！”嘉嘉把纸巾丢到地上，“他要不愿意，谁还能强迫他吗？你怎么还能相信他的花言巧语呢！你傻不傻呀！”听完老李又刷刷的掉眼泪。
　　夜里将近十一半，也许哭是累了，老李躺在床上睡着了。我把嘉嘉叫到客厅想问的更清楚一点。
　　“怎么回事？”
　　“田鹏现在不是在一家外企上班嘛。有一次聚会喝多了就跟一个女同事搞到一起了，关键是现在人家怀孕了！”怀孕，我目瞪口呆的瞪着嘉嘉，简直这都是什么呀？不可理喻。
　　“现在被人家找上门，不然老李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小女人呢。”
　　“找上门？”
　　“可不？现在的小三一个个都理直气壮的，都是因为这群臭男人。”嘉嘉越说越气，“这样的男人就应该阉了，在拉出去一刀一刀的剐了他。”
　　我听着她像在享受一般的说着，心中寒意升腾，嘉嘉看着我不可思议的表情，笑着说，“放心，你家尚如风绝对是好男人，一定不会背叛你的。”一听到尚如风这三个字，我马上就泄气了，无精打采的捶着头坐在沙发上，嘉嘉想发现新大陆似的，“怎么他也……”
　　“没有！”
　　“那你这是怎么啦？”
　　我把头靠在嘉嘉的肩膀上，觉得疲惫不堪，心头总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有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太在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你还记得那个铭晨吗？”嘉嘉嗯了一声，“他和我是同一所大学，我觉得大家是校友又是老乡，留个电话，这也没什么？”
　　“没什么呀！”
　　“可是尚如风他就觉得人家是另有所图。”我叹口气，“今天晚上我在网上看照片，有一张和铭晨的合影，他看了就跟我大发脾气，还把我的包扯烂了，你都不知道当时他的表情有多吓人！”
　　“人家在乎你嘛！”嘉嘉安慰我。
　　“在乎，在乎！”我抬头看着嘉嘉，“可是他这样做会让我很压抑，很疲惫，我快要累死了！我觉得自己想被束缚起来的小动物，好像我的世界里除了他尚如风，就不可以在有其他的朋友，我不是小猫小狗，就算是小猫小狗它也是有感情的，它也会有喜怒哀乐的，更何况我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这样做只会让我想要疏远他，想要离开他。”
　　嘉嘉搂着我说，“好了，好了，咱不做小猫小狗。”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怀疑的看着嘉嘉，嘉嘉点头，“明白，明白，别想那么多，先睡觉把。”
　　听着她们均匀的呼吸声，我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回想着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吵起来了呢？为什么当时不解释清楚，不对，明明就是他不听。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吵的不可开交，难道太在乎，反而会更敏感，如风又是占有欲和保护欲都很强的人。他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渐渐泛起光亮来，我下床来到阳台，夏日的幕晨原来也是这般的清爽，空气是潮湿的，有淡淡的树叶的苦味和花香。小区楼下的花坛里娇艳的月季开的正盛，在淡薄的微光中笼上一丝水汽与神秘。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老李和嘉嘉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不晓得，三个人相互笑着没有话语，但对于朋友只要一个笑容就够了，就了然了。我们仰望薄雾中的天空，启明星就在天边，看着看着好像就看到老陶的笑脸，还是那样的爽朗，那样执着的一张少女的脸孔，看着看着就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