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回首》一览风华

4、痴儿（下）

　　虽说今年除夕尚府内外不见挂饰，缺了些灯火声色，但仍有不少尚王爷生前的旧部送来了些礼品，道了声辛苦。都是往日里生死同株的兄弟，以血泪换来的交情，自然不是那些朝堂上所谓的亲信友党所能比拟的。那些口口声声的恩义深交，到了利益地位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前来帮忙的将领们都已到齐，大家都在忙碌着。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临近。“今天是除夕，各位兄弟能在百忙之中来尚府一聚，刘某人感激不尽，在此先干为敬。”刘管家年轻时乃是尚家的一员大将，跟随尚家老爷出生入死，战场厮杀，在军中乃至朝堂都有着不小的威名。此番前来的有很多人都亲眼见过当年他阵前杀敌的英姿，现在虽说已到迟暮之年，身上的果断英勇之气丝毫不见当年。尚家如今有他支撑，也是让人放心。“刘副将说的哪里的话，我们这些人都是尚老将军和尚将军亲手带出来的，要是没有他们，哪有我们的今天。”席中的一位将军起身回敬道。“杨石说的没错。我们的命都是尚将军救回来的，要不是他，当年我们这些毛头小子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另一位将领接道。刘管家听着他们真切的话语，心生感动，感叹尚家的仗义豪情。如果不是皇上忌惮尚家在军中的势力，连这些军中嫡系都不肯过度提拔。今天在座的人，品阶绝对不会止步到此。
　　酒过三巡之后，席间的诸位便开始闲聊起来。从塞外战场聊到膝下儿女，从少不更事聊到两鬓斑白。什么塞北的风有多刺骨，西域的沙有多烫人；什么他家的儿子也入了伍，那家的女儿仍待字闺中；什么年少时做过的荒唐事，如今还有什么宏图大志。诸多话语，都接着微醺的酒意，漫无边际的说了开来。“宁儿如今有五个月了吧，怎么还不见她，快抱出来让我们看一看！”不知是谁提了出来。便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宁儿是尚家仅存的血脉，他们都想看看孩子已经长成什么样了，是像她的父亲那样，还是更像她的母亲。
　　刘管家听到要把尚宁抱出来，神色突显一顿，今早柒墨来说与他的情况让人心惊，他立即找了之前一直为王爷王妃探察身体的医者来为尚宁查看情况。结果，却是真如他们猜测的那般，尚宁因在母体中停留时间太久而伤了神智，且无法根治。此生，都会是个痴儿。这一噩耗打击着尚府所有人的仅剩的坚强，就算是刘管家也感到身心俱疲。可是他还不能倒下，尚府还需要他，他还要坚持。他还得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还得派人去把尚宁抱过来，让这些父辈们看看。所幸孩子还小，只要不仔细的看，应该还发现不了。
　　小小的孩子由奶娘抱着带到了众人面前。像一团小火球一样挂在奶娘身上，完全不理会旁人。大人们看到了小尚宁的模样到都很欢喜。都称赞尚宁生的一副好相貌，像极了她那名满京城的母亲，日后一定会出落成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刘管家听着弟兄们由衷的夸赞，心里却暗暗心疼。可怜的孩子不得上天庇佑，自出生以来便屡遭不幸，生了再好的相貌又有何用，得了这样的病，以后该如何是好。而这事，现在无人知晓，却又，能够瞒到几时。宁儿此生，我又能护她到何时。刘管家接过尚宁抱在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小脸，她漂亮的眼睛大而无神。

　　“小小姐，该吃饭了。”今年尚府新进的丫鬟站在尚宁门外喊着。这是她第一次来给尚宁送午饭，她本来只是厨房帮忙打杂的低级丫头，这类给主子送饭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她，可是最近尚府出了一些事情。之前一直负责照顾小小姐的姚黄姐姐母家有事告假回家几天。柒墨姐姐因着刘管家近日来身子骨越来越差，开始逐步接手了尚府的大小事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小小姐这边已经有些顾不上了。小丫鬟端着食盒走了进去，听说小小姐今年才五岁，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极讨人欢心的。可却从未见小小姐出来玩耍过，偶尔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静静的坐在庭院的秋千架上被比她高阶的侍女看护着。像是易碎的瓷娃娃。她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一直想走近看看这被护无微不至的小公主究竟长什么模样。可她刚要走进内室，就被迎出来的侍女给拦下了。“你怎么这般没规矩，食盒放在外面就行了我自然回去取，怎么能自己走进来呢！快快出去吧！”说着便要将她轰出去。就在这时，内室里突然传出一阵声响，似是瓷器破碎的声音。想来是小小姐不小心碰打了什么东西。侍女听到这声响连忙向屋内跑去，小丫鬟也跟着跑了进去，生怕小小姐伤到自己。果不其然，小小姐将一个花瓶碰到了地上。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小小姐白嫩的小手上那道淋漓的伤口，竟然没让她落一滴眼泪。她的眼睛，似是不能聚焦。
　　被尚府精心护着的唯一主人，竟是个，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