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可归否》君城

2、第二章

　　七日诚然是过的极快的，此届蟠桃宴终于在众仙的无限期盼下盛大召开了，宋卿很是欢喜，早早便叫安九去占了个好位置，这次蟠桃会与往日无甚区别，只是五日前王母来到情池，将宋卿唤醒。

　　王母紫钗挽发，凤冠霞帔着身出现在宋卿眼中，一双眼睛目若秋波，语气平静，却不失威严。

　　王母语重心长地与她说，说是她们猫族个个舞技超群，正巧的是刚好有一舞姬生了病，这蟠桃宴怕是上不了了，于是这天上的馅儿饼便晃晃地掉在了宋卿的手上，叫她好生准备准备好在宴会上一展风姿。

　　说罢便领着仙娥走了，不留给她一丝辩解的机会，先不说宋卿有没有这风姿，也诚然她们猫族个个身材曼妙，舞姿卓越，可宋卿自三千岁就跟了王母，哪儿还记得什么舞，于是她很是担忧。

　　且这几千年来，宋卿成日睡着，腰间的肉都彪了许多，不知这风姿还否能展现地出来。

　　但她委实没有什么反驳的机会，于是自顾自寻安九帮自己挑了件风雅的衣裳，便匆匆地回了人间。

　　猫族自古仙法薄弱，修的个散仙便是不错，本是四海八荒不值一提的一个小族，奈何族中女子个个生的眉目如画，明眸皓齿，且舞技四海八荒也难寻对手。

　　三万年前猫族有位名唤宋鸢的族人舞技可谓前无古人，风姿绰约无与伦比。那日仙界的一舞，月光皎洁，却不及美人颜，素手纤腰，一挥长袖，与阵阵清风缠绵在了一起，月白色的长裙随风缓缓飘扬，转身回眸一笑比那莲花还清，还要美。墨黑般的长发随着舞姿随意飘散，阵阵清香无人不沉醉。有幸观其舞蹈的仙都曾感慨：“宋鸢之后，再无一舞能摄我心魂。”

　　后宋鸢成为仙界第一舞姬，执掌仙乐台，而她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不止如此，三万年前她与上神云承惊心动魄的爱情，在仙界绵绵无尽头的风月史上可算头筹。后万年前仙魔大战云承身死，她也失去踪迹，一万年来，对于她的寻找从未间断，可毫无她的一丝气息，所以众仙皆统一她已羽化。

　　由文曲仙君执笔撰写的《仙界通史》云：“宋鸢者，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她若舞蹈，百花失色，她若浅笑，百鸟齐鸣。明明顾盼生姿，温柔似水，奈何性子顽皮难捉摸。可惜花期短促，香消玉损，只剩得个：叹！叹！叹！”

　　凡间流行考状元，学识渊博的都上京赶考去，若是中了榜，返了乡，便是万人空巷地来迎接。宋卿远远地瞧着猫族的大门槛儿，觉得自己就是那状元。

　　门口挤着许多人，且全是群小猫崽，稍微有些年龄的一个影儿也不见，宋卿思量着为何，但低头瞧了瞧手中的仙界特制烤蟠桃，便明了了许多。

　　安九是看守蟠桃园的守园虎，宋卿承着她的情，与王母对自己的放纵，若是顺手不小心拿了几个，倒也无妨。这蟠桃一多，光是啃着吃便觉得乏味，于是某日宋卿烤着火时，灵光乍现，便将蟠桃烤了烤，虽这烤出来的模样与黑炭并无甚区别，但酥脆的口味还是不错的。

　　宋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两大把蟠桃串儿分给他们，便进屋寻娘亲去了。

　　宋卿听闻从前娘亲的舞也是名动四海的，可如今活了这么八千年，别说瞧见娘亲跳舞，便是扯条子打自己屁股，也不见有什么优美的动作。

　　宋卿与娘亲走在石子小路间，娘亲嫣然一笑，别了一枝玉兰在宋卿发间，“卿儿当真是出落的越来越动人了，不知又有多少男子得碎了心。”宋卿心想，娘亲还是如同以前一样，温柔似水。

　　过了许多年后年回想起这句话她只有两个感慨。

　　一是：若自己生的真这般讨人喜欢，为何八千年来无一朵桃花，一段风月？

　　二是：自己这记性委实是好。安九总说睡觉易教人变得痴傻，如今觉得她简直危言耸听。

　　后来宋卿总结后又释怀了，觉得世间的男子大多还是极好的，不看相貌，只关注品行。

　　又后来，宋卿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小的时候，宋卿比男孩子还要更胡闹，总将长发挽成包子状挂在头顶。那长木棍去戳蜜蜂窝，结果被追得满地打滚，甚至躲到泥浆里去，差点儿毁了容。白天穿的白衫子，黄昏回来时便成了灰袍子，娘亲总拿她没办法。相比之下，隔壁小姑家的五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是招人喜爱，于是娘亲思量了好些一阵，便将她遣去跟着隔壁五姑娘学下棋，说要将她养的文静些，免得长大后更是无法无天。

　　她常常听到一半不到便跑去扯旁边木桩上的茑萝花，嫣红满地。时而又眯着眼打盹。五姑娘一向爱护她，从不向娘亲嚼嘴皮。所以那段时日宋卿过得很悠哉。

　　后来不知娘亲是怎地开窍了，发现宋卿的特长并不在这下棋上。于是将宋卿托付给了镇东边百灵鸟一族的阿樟教她吹笛。

　　阿樟是只淳朴的鸟，在宋卿心中，这世上便就属他笛子吹得最好。住在阿樟家的时日，暮色降临，他总会站在门外流水的平木桥上依着木桩缓缓吹着笛子，细细的流水声融入笛声，像春日的清风吹入耳中，沁入心窝，纯净而朴素。

　　回到家中总是容易忆起小时的趣事，也异常怀念小时无忧的岁月。

　　“卿儿，王母让你回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娘亲抚着宋卿的肩问。

　　“我受王母之命，在蟠桃会上献舞一支，王母赞我猫族个个舞姿卓越，无人能比，于是便特地来向娘亲请教，还望娘亲倾囊相授才是。”

　　娘亲拉着宋卿的手，紧紧地握住，说:“这是自然的，待会我便去唤阿五。”娘亲的舞跳得极好，只可惜很早之前，大抵是万年前，便再也没人见她舞过了。如今猫族上下，五姑娘的舞技名动四海八荒，得她相授，千金难求。

　　娘亲的声音微微沙哑，不再宛若黄鹂般清脆，可那极致的温柔却无人及得上。娘亲提出‘长月曲’，说是这舞简单空灵，比较适合她。宋卿甚是满意，挽着娘亲的手道：“甚好，甚好，这蟠桃会上正有一荷池，月宫正在正后边，晚上请青莲神女将荷花开的艳些，再请嫦娥仙子将月亮照亮些，定是极美的。”

　　就这样，在五姑娘的残酷摧残下，再辅之宋卿微存的天分，五天后也能将这舞流利的舞完了。

　　蟠桃会上，宋卿与安九坐在一起，可耳朵却游走在各处。所以，蟠桃宴会上，宋卿又偷听了许多仙友闲话。

　　这一听叫宋卿听出了两个惊天秘密，一是：这万年来未曾露面的狼族帝君北昭上神竟要来参加宴会，这消息不知令九重天多少神女不知所措，彻夜难寐。其中犹以青莲神女最甚。

　　第二件便是不得了的了：众仙集体商议，一致通过了一法令‘从今而后，比宝会上将宋卿除名’这获得了众仙家的一致赞同，宋卿听了很是气愤，暗暗发誓定要早早去聚宝阁占位置。

　　宋卿正在与安九聊天，忽然听见众仙女一阵低声尖叫，与声音极大的窃窃私语。于是迅速地抬头望向北边大门，见天上飞来一座白云，只这白云便气势磅礴，缭缭仙气势如破竹，直冲而下，白云上站着一玄衣男子，身材修长，负手而立，想必这便是北昭上神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