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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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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牙看着眼前的情景,全身上下再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冰寒透心。
被黑色的旗帜点缀的帝都,如同凭空被黑云笼罩的孤寂之城……那是火葬礼的钟声?!
马车一角的盒子里,还有让帝都震惊的东西,他该怎么跟他说?仰望不远处巍峨高耸的白色宫殿,风尘仆仆的译司长突然有了停滞不前的怯意。
刚一进城,就听到了雷德诺叛变的消息,继而更叫人震惊的是索伦一世竟突然病逝!而奥克瑞在即位的第二天,便举行了火葬礼。一切都显得仓促而诡异——登上了王位之后,他在想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按照皇家的礼节进行,既没有通知各城的域司长,也没有向邻国发讣告。苏姆现在恐怕还不知晓帝都里的一切。一想到苏姆,此行来帝都的目的再次回归脑际。
低声嘱咐了一句,远道而来的马车很快地往皇宫方面驶去。
奥克瑞站在祭台上,听帝国老练的礼官低声回禀完了所有的事宜,面无表情地颁布了命令。几天之后,整个希罗都将传遍他的名字,邻国会有使节到来拜访,皇宫里会有数不清宴席……从此他的每一句话,都将是不可变更的法令,这本是一件恣意而令人兴奋的事情,可为什么他只感觉到了一种无由自达的忧郁?再没理会任何人,带了罗曼塔匆匆返回了亚里斯宫。
没想到,竟已有人在大殿门口等着他。
“海牙!“奥克瑞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隐带疲倦的蓝眸闪过一丝惊喜。
然而仔细一看,海牙手上端着一只木盒子,素来沉静的脸上满是说不出的低迷神色。欲言又止。奥克瑞心上顿时掠过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还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什么东西!!!
海牙本想脱口喊出名字,最终却犹豫着喊了声:“陛下!”俯下身,行了一个礼。
“你怎么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找到她了???”奥克瑞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复苏的力量,急切的口闻,急切的期待,看了一眼海牙手上的盒子,急急抓在手里,一下子打了开来,“这什么东西……”
话说一半,生生截断在空气里,奥克瑞似被什么狠狠击中般,突然一脸灰败!戴着绿宝石金冠的头慢慢垂下,手无力地轻盖上了盒子。
一件破败的白色长袍静静躺在盒子里,上面撕裂的洞口像是被什么凶猛的东西咬过,干涸的海藻缠在上面,恶心而诡异。这衣服,他再熟悉不过……可是它现在却像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透露死亡的讯息。
“我不相信!!!”眼中的悲戚和不甘泄露了最真实的情绪,奥克瑞低哑地喊声脱口而出。
“我们派出的船,就只找到了这个。我也不想相信,但是我们也不能……”眉头紧蹙,海牙紧了紧怀中的盒子,“所以苏姆让我来告诉你,还问,是不是要对外宣布这个消息,毕竟神使……”海牙也是极力压抑着纠结的心绪。
“我不相信。”蓝眸中徒然升腾起了一股摄人的戾气,奥克瑞伸手抢过盒子,“一件衣服,能证明什么?她是神使,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酸涩难忍的感觉,即使是在那些深宫里腹背受敌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整颗心纠结在一起的痛感,最后一根忐忑的弦在新来的消息里应声而断,心也跟着重重摔落下来!
她死了?她死了!
命运像一条变幻莫测的线,把他引到了帝国之巅,却毫不留情地带走了她。一切真实的存在感,都在像幻影般渐渐离去,越来越远,无力回返。
惊醒过来,奥克瑞发觉自己全身上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握紧了手掌,在没有失控之前,闪身避离了众人的视线。
一个星期之后,海牙从帝都返回孟斯塔拉城,随行带走了数百名工匠。神使隐没,皇庭宣布了消息,民众一片哗然。依照帝国新王的命令,最后决定在孟斯塔拉的港口修建一座石像纪念那位曾在“希卡节”上神光一现的美丽少女。雕像高百米,通体采用白色巨石打造,坐像正对海面太阳升起的东方。
他要在她消失的地方,为她筑造不灭的雕像,他赋予她帝国至高的荣耀,要所有人记住,曾经有那样一个女人的存在,她甚至为了他们,牺牲了自己……
又在寝殿里直直坐了一整夜,奥克瑞看着窗外黎明前钴蓝色的天幕出神。至今也想不明白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到底该怎么解释,出现在孟斯塔拉防御墙上的那一团刺目的金色光芒,还有她直直坠向大海的场面——近日连连出现在梦里!每次都想大声喊她,可是总是没有声音。
猛然惊觉,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神使,也该有名字的。尽管对于她近乎一无所知,却还是不可自拔地动了心,想抓住某样东西不放的感觉,迫切而清晰。
奥克瑞想起回来帝都的那一晚遇见塞拉时她说的话,突然心神一震。也许,卜算师们的技巧,也并不只是蒙骗数那么低劣——塞拉就在宫外的驿馆里,女卜算师提出要离开皇宫,他没有阻拦,却执意为她安排了住处。此刻竟有些庆幸,没有就此失去了消息。
会面的事,罗曼塔很快做了安排。
驿馆位于罗德塔拉城东南方,一座古朴的白色城堡。蒙面的黑袍男子策马踏进院落的时候,惊得打水的侍从“咣铛”一声把水壶掉在了地上。呆愣了几秒,年轻的侍从刚想询问来的是什么人,一眼看见了男子腰间的银牌,待仔细看清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瞧着马背上的到访者。希罗的新王,竟是这样俊美的男人啊???
“大~~~~~大人,大人!!!”转头喊了两声,侍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扬声喊到:“陛下来了~~~~!”
奥克瑞没有理会众人的吃惊,径直下马,招人带着找到了塞拉的房间。
房里没人,只有熏香幽幽燃在窗口,满室的兰花清香。
这跟那个落魄的女仆算师还真是有些不搭调呢!想来她在这里应当是受到了相当不错的接待,在他的权力护卫之外,她也是个能笼络人心的女人!
“陛下来找我?”出现在门口的塞拉施施然进门,神色自然。奥克瑞很满意她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份的改变而变了态度。不过,快意很快就被心上的某种东西淹没了。
“她真的死了!”
“谁?谁死了??”塞拉瞧着他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微微动容。
“你不是都知道?”
塞拉凝望着他,嘶哑的声音透出好奇:“你的爱人,她死了?”口气稍顿了顿,女仆算师小心观望了一眼对面男人的神色,伸手摸向腰间的小鼓,“如果塞拉没有猜错的话~~~~殿下说的,应该是那个帝国天降的神使吧!”
看似轻描淡写的口闻里,有着微妙的试探。
奥克瑞微微错愕,盯着眼前带回来的陌生女人,“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语调冷然。
“殿下忘了?塞拉是希罗大地上最灵验的女卜算师。”轻轻笑了笑,塞拉神色镇静地取出了布包里的木牌,整齐地摊在黑色大理石方桌上。
明知道自己触到的是男人心中怎么样的隐痛,塞拉还是坦然地望着他。流浪的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人们在被人揭开隐秘的时候,总是这样一副神色的——眼前的人唯一的不同是他并不是主动来乞求她的消息,而且,他显然也不是那些嘈杂的平民区里的某个可以连哄带骗的男人,他可是希罗帝国的君王——奥克瑞•亚山切特•科索伦。
摆好了木牌,女仆算师微微耸了耸肩,微笑着看向对面的冷冽男子,瞧见那英气逼人的脸上叫人意外地流露出了犹疑不决的神色。眸间精光流转。
“你知道吗?在卜算师的眼中,这每一张木牌,都是命运之轮!来吧,伸出你尊贵的手,看一看太阳底下最深的秘密,会是什么?”
塞拉嘶哑的声音里有兴奋的味道,美丽的眼睛盯着那些木牌上的图案,忘记一切地专注。奥克瑞看了看她,伸手拿过了木牌。
“等一等,陛下,开始前我有一个问题,”目光回到奥克瑞的脸上,塞拉的眼中有一种明亮而迫切的期待,“你肯为她牺牲一切吗?”
这个问题突然冒出来,奥克瑞一愣,牺牲一切?肯为她牺牲一切吗?
握紧了手中的木牌,沉默的帝王抬眼看了一眼女卜算师,双目交汇,深邃的蓝眸透着镇定的神色。
刚要做答,只听塞拉道:“我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