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10、十，微光

　　是夜，严兵把守的贡司府。
　　原本静谧的宅邸,今夜灯火灿烂。森严的氛围里，隐隐透出了些不一样的声势。侍卫们的脸上都有了些微妙的神色，今天他们护卫的，可是帝国的王啊！帝国之首，无上尊贵的王索伦一世！“没想到吧，一别五年，好久，你都没有写信给我了……”叹息般的音符索伦一世口中悠悠滑出，对面，苏姆也是一副隐带笑意的神色。两个阅尽人世性情的男人，似都有些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了这偶然而难得的聚首里。
　　“陛下，您的帝国越来越强盛，这一生能随同您左右，是苏姆的荣幸。”
　　“呵呵，咱们都老啦……很快，就是下一代的天下了。奥克瑞～～～他的时代了～～～”抬手浅笑，索伦一世淡淡地朝老朋友挥了挥手。
　　“皇太子，如今已经长成大男子汉了吧！”想起那个记忆中的男子，苏姆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比我预期中的更让我欣喜，可是～～～这孩子，开怀的日子，好像就只有在这里才有过。”索伦一世的声音莫名低了一些。
　　隐秘的心思，没想对苏姆隐藏。一想到回到罗德塔拉之后……轻叹了一口气，对苏姆道：“没有人能真正走近他。”
　　“陛下”苏姆轻呼。“苏姆知道您对奥克瑞的疼爱，只是这孩子的生命里，充斥了太多伤痛，太多遗憾与偏差啊！”
　　此刻对面坐着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苏姆找回了多年前那种惺惺相惜的情结。
　　“苏姆，你应该算是最了解他的人，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我该怎么办？我自认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可是，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情绪瞬间有些难掩的失落，索伦一世端起桌前的酒杯，仰头把一杯醇红的烈酒喝了个干净。
　　“很多事，非人力所能控制，也无可预料。奥克瑞不是生性冷漠孤僻的人，相信总能找到锲机，化解他心里的结！”
　　“这小子样样都很叫我满意，只是，整天冷冰冰的。我怕有一天，那些觊觎帝位的人，会伺机图谋啊！”眼里放出凌厉的光，索伦一世盯着苏姆，说出了心里最深的担忧。
　　“陛下，您真的觉得现在还有人可以危及到奥克瑞吗？要是那么轻易被谋算，他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了！”老贡司长转开了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明显黯淡了一些。
　　索伦一世沉默了一会，似很意外。随即，眼神一变，倏忽破开了一个淡淡的笑：“呵呵……老家伙苏姆，你这话～～～似乎，你心里也并不赞成我当年的做为！将他带回皇宫，真的是那么～～错误吗？”
　　“当年，没有人能够阻拦濒临疯狂的您。陛下。”苏姆低低地开口，也不忌讳君臣之别。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沉默了好一会，才又说道：“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奥克瑞的敏锐机智，会让他成为一个理想的王位继承人，他很像您，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像！尽管被安排远离皇宫，但他身上的帝王家的气息，并不会被掩盖，那种卓越的胆识，狂傲的气势，处处都在彰显他的与众不同。也许这就是命运……他只是回去了他该回去的地方。”
　　那个避居域司府的俊美少年，真是有着令人唏嘘的叵测命运啊……少年时代的奥克瑞，已是那么地抢眼！不过，那时，他是个温和礼貌的明朗孩子，时不时还会有些出其不意的顽皮！那么天真率性的。
　　“帝王家！但愿带给他骄傲的帝王家，没有抹煞掉他生命的真正光芒。”索伦一世的语调里，依然是免不去的淡淡的忧心。
　　不由地，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空气里隐隐涌动起几分伤感。
　　“陛下！”苏姆望着眼前有些失神的的一国之尊，率先又开了口。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突然脑中冒了出来。
　　为什么不呢？
　　“对于安置神使，有个建议，不知您觉得妥当不妥当。”话间苏姆身体往前靠了靠，慎重的语气让索伦一世紧了紧兴致。
　　“怎么突然提到她？不过，我本也想问问你的意思！那～～～你说来听听！”
　　“陛下，神迹如今为举国皆知的事情，人民对她的崇敬与爱戴，没办法想象。如果，她能够成为奥克瑞的庇护神使，那对于帝国将来，应该会是个无可替代的推动力。”
　　“奥克瑞的庇护神使？”索伦一世问。迎上老人那深邃洞察的眼睛，目光炯炯。
　　“是的，最神圣的奇迹，伴护未来帝国最重要的人。”苏姆眼中有雀跃的期盼在闪动。
　　多年的默契，让两人在对视的瞬间，了然了一些东西。
　　苏姆原本打请求为她争得一个显赫的封号，以便让少女妥善地在帝国生活。可权位对于她，并不妥当！那如果，她只是做为一个未来帝国君王的庇护者呢？看似宏大却单纯简单的使命。奥克瑞并不会真需要她的“神力”效命，倒是她，会有一个坚实的保护者。
　　一个立于权力顶端的避风港。
　　索伦一世分明地有些被刚才的一番陈述打动了。那个镇定地站在他面前行礼的少女？带她回罗德塔拉后把她安排在奥克瑞的身边？
　　低下头，他没有马上决定。对少女的了解还不是很多，但他相信她，相信苏姆的判断。
　　在犹豫，出于帝王的谨慎习惯，在没有深思熟虑之前，他不会草率下论。
　　“陛下！”老贡司难得地有些情急的一声轻呼。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索伦一世明天的行动，将回答今夜的思考。
　　一国之君亲自到了孟斯塔拉迎接，“神使”永不能再脱出帝国的光环了。
　　“庇护使”是一个妥善的位置。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理解他这样的举措？
　　第二天，洛日的出行显得迫不及待！
　　清晨的曙光刚刚朦胧地繧开，朝霞开始层层地染上来，不一会就点燃了一片绚烂的天空。美丽绽放的一天，风风火火造访的少女惊得贡司府上下不安。
　　“苏姆，苏姆！”一路找过去。洛日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推门而入。
　　早起的老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洛日急急地跑上前，直奔主题：“您跟王谈了关于我离开的事了吗？”
　　看老人那镇定的神色，看来，不会是什么坏消息吧！
　　“什么？？？什么什么？？？谁？”房里传出的叫声惊得门外的众人一缩。神使受了什么打击吗？这动静……
　　“我怎么又成了什么皇太子的庇护神了？那我还是要离开孟斯塔拉城！苏姆，真的假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啊！！！”洛日跌坐在大卧椅上，脑中乱成一团。
　　“孩子！你听我说。”等她平静了一些，苏姆才将自己的话继续下去。“我知道你能听明白我的话，相信我，不要否决这个安排。”
　　不清楚自己私底下是否真还有掺杂着针对奥克瑞的意图，但眼下，苏姆清楚自己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心疼与焦急。她有一个平安稳妥的去处，竟比什么都令他感到迫切。
　　洛日感到自己浑身上下，慢慢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需要好好静一静。她的生活，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多躲避不开的纷乱似的！每一秒都是未知的不安？
　　“苏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有一种随波逐流般的无力感，深深地打击了她。
　　再见到索伦一世，洛日已没有了欣赏的热情，径自冲了过去：“为什么你的决定都不要考虑我的意见？”语气夹带着不经意的质问。
　　“哈哈！你不怕我，我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你好像还真有点出乎意料之外的勇敢！”高坐于软塌，索伦一世面对洛日的声讨，不怒反笑。
　　她眼中有因微微的怒气而堆积起来的晶亮光辉。几丝黑发拂动在脸侧，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当然，你有自由选择的余地，这里没有人敢为难你。”定定地望着她，索伦一世云淡风轻地吐出几句话。
　　他并没有说过自己的正式决断，在此之前，他也还在观望。
　　“我并不能为你的帝国带来什么！！”
　　“那不是谁能说得清的。”
　　“我并不向往你的皇宫！”
　　“你可以把它当成像这里一样的简单的地方。”
　　“我不认识那里所有的人！”
　　“你认识我，而我，是那里的主人。”
　　缓慢淡定的语调里透着浑然天成的自信与从容，洛日惊讶于他的耐心。那是一个君临天下的人在无数激荡沉浮的岁月里练就的气度与魄力。而她却像是个向父亲撒娇的孩子般，种种推托，都被抚慰般轻轻化解。
　　失语。
　　还有什么好争辩，还真以为自己是法力无边的“神”了吗？还真以为自己有选择吗？
　　她的自由生命，早已失落了。
　　“我还有一个事情没做完，我不能离开～～～”
　　“你考虑好走的时候，我们再启程！不过，不要太久。”微笑着回答完洛日的话，索伦一世望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苏姆，眼神交汇中，相同的感受漫上两人心头。
　　洛日幽幽埋下头，让浅浅泛起的泪光慢慢从眼眶中隐去。告诉自己不能再轻易流泪了，自己的路，回避不了。
　　突然，感到肩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温暖的大手,索伦一丝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前。
　　澄澈的蓝眼睛神色很温和。
　　“别害怕，你是我希罗帝国的珍宝，你是绝对自由的，在哪里都一样。”

作者有话说

　　命运是出乎意料，是孕育，是不可逆转，是无法预卜。是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