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鸟欢》子米

2、吃货的鱼生

　　海蛟归洞，卷起无数激流涌浪，一些离得近的海怪被冲得翻了好几个跟头没停住。
　　“王怎么了？”海怪手下们窃窃私语，“今日不同寻常，不同寻常。”
　　当然不同寻常。这海蛟回了家，忍不住怒火冲天地扫碎了一地装饰用的珊瑚礁和珍珠，又用尾巴击打石壁好几下，震得整个山洞微微颤动。过了好半天，他终于缓过气来，怒吼一声。
　　听到传唤，洞外的赤鱿鱼慌慌张张冲进去，水里到处飘着碎石和渣滓，它也不敢细看，一劲扑到海蛟面前，伏在地上。
　　“汝备好了么？”海蛟缓缓移到一个巨大基座上歇下，问道。
　　“报陛下，鲛人海域皆布下吾方兵卒。”赤鱿缩着触手团成一团。
　　哼了一声，海蛟说：“朕难以忍受污垢存在，早已吩咐你布兵，非惧怕他们，而是要彻底清除他们。朕允你厚望，事后必然嘉奖，望你此次旗开得胜，不要辜负朕。”
　　这海蛟装模作样，模仿人类帝国中的皇帝，说话也是字正腔圆的。
　　海怪手下们已经习惯了王的装逼德行，又迫于淫威，各个配合得很。
　　“谢陛下。臣必要殚尽竭虑，实现陛下愿望。”赤鱿嘴炮得利，升官发财是理所应当。

　　“朕今日回见临海之蛟，得知了一个消息。”海蛟状似漫不经心，实则颇意味深长道，“据说翼族扩张海上领土，竟然开始袭击海族。”海族中也有许多种族不得不生活于水空临界处，被盘旋的翼族阻击的话根本无法反击。虽然对深海海族无影响，但涉及领土问题，终归关系各族面子。
　　赤鱿知晓海蛟心思繁杂，已有计较，不敢插嘴。
　　“要开战，首先要有充足的理由。鲛人懦弱如虫，不敢迎战，逼得朕只能伺机而动。”海蛟说，“翼族向来和鲛人不和，此次进犯海面领土，鲛人必会回击，待他们如胶似漆之时，必然有误，到时汝要掌握时机，明白吗？”
　　赤鱿缩得更小了，心里默默吐槽，不就是要渔翁得利么，说得这么委婉，还如胶似漆，这个成语可以这么用？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直接攻击鲛人也没什么问题，但小心为上。鲛人作为海族最大的族群，单论个体不如海怪战斗力强，但智商摆在那儿，军事力量仅在龙族之下。蛟千年为龙，如今王已近龙，毕竟还非龙，和鲛人拼得两败俱伤就没什么意义了。
　　最令人忌惮的是，鲛人的王手中有海权之杖，可呼风唤雨，调动海啸与地震，一旦使出大招，难说谁胜。

　　想到这里，赤鱿突然记起件事儿，不知道这档口适不适合汇报。
　　海蛟毕竟狡诈，见赤鱿那熊样，知道它还有事汇报。
　　“汝有何事上奏，且说。”
　　“……陛下，吾虽广布兵卒，最近得蟒族族长报，其族中兵卒接连失踪，已有10位以上。不仅蟒族，刺胞族族长和鲨族族长也有上报失踪兵卒，虽限一二之数，总觉蹊跷。”
　　海蛟无甚在意地摇摇尾巴。
　　“陛下，需要加强警戒吗？”赤鱿有点着急地问。它自己族里也失踪了几只小的。
　　虽说海怪之间常扯架，不是你吞了我就是我吞了你，但这种连尸骨都找不到的失踪方式太让怪揪心了。
　　“废物。”海蛟只道。巨大的尾巴扫来，赤鱿被击得翻滚出洞，砂石乱飞。

　　在族人搀扶下，赤鱿勉强游起来，它心下暗恨，面上却恭恭敬敬，朝洞口一拜。
　　“陛下息怒，如此小事不当烦劳陛下忧心。臣自会好好处理该事，愿陛下诸事如意。”
　　闻此，海怪们皆唯唯诺诺，不久就散开了。

　　此时，汐翼已经猎好了三头夜叉水母。每只水母都被断了口腕和口器，断了的触手也飘得不见踪影。潮月则小心分割水母胃腔、伞帽和刺丝胞（毒囊），分别放入包中。
　　要是刺胞族族长见此场景，非要撕心裂肺痛哭流涕一番，这可是它族中稀有的美人三人组，就那么被碎尸万段了。
　　边收拾，潮月边小心翼翼观察汐翼的尾巴。
　　那银尾尾尖伸出一根长长的白色骨刺，骨刺顶端如鱼钩弯曲，在某次狩猎中，潮月发现汐翼的骨刺可以分成细密的数根尖刺，散开在尾鳍，如同陆地上人类用的折扇。当然，折扇没有那么猎奇，汐翼的骨刺时而并拢为矛，刺入猎物，时而散开如爪，饶得猎物血肉模糊。他还知道汐翼指甲尖利，结合手中武器使用，猎物往往死得十分猎奇。

　　这就是汐翼。第一次跟随她狩猎时，潮月被吓得僵立当场，差点屁屎尿流，以为自己也要被分尸了。但之后几次，潮月发现，他多虑了：汐翼没把身体变化当做秘密，也没打算找死或让他死，纯粹是磨练自己狩猎技能外加增加餐桌食材。叫上他不过是因为他会些疗伤魔法而已。
　　“行了，”汐翼把一个小陀螺收起来，“它们的□□处理好，别让同族发现。回去吧。”
　　她淡漠的脸上没有厮杀后的惫懒，也没有刚才生死悬于一线的紧绷，仅仅是无畏。那双银色眼珠在黑暗里反射不出一丝光线。
　　待回到驻扎地，汐翼取了自己要食用的量，一头扎进屋里。

　　看到屋里的鱼，她浑身一僵：“浪雫。”
　　有些发福的鲛人从书本里抬起头来。
　　“哪儿去了，汐翼？”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口吻。
　　“狩猎。”只是一瞬，汐翼就恢复了高冷的姿态，从上司面前游过去，自顾自地取出食材。
　　浪雫忍不住把书摔倒墙上，跳起来破口大骂：“奶奶个屯的你以为老子好欺负是不是？瞒着上司出去公报私仇你以为老子能忍？老子打不过你，但老子能告你，你以为老子不敢？”
　　汐翼只是把手里的食材扔到了盘子里，发出啪嗒一声。水母的汁液漫了出来。
　　浪雫马上坐了下来。
　　“喂喂，小翼，你这样不对，”他义正言辞地说，“要出门狩猎是你的自由，但是总要遵守纪律嘛。隔三差五就到敌军那里踩点还抢敌方军资，你说要是引起战争怎么办，你说你负得起这个责任么？”
　　“啊啊，责任。”汐翼慢慢转过身，浪雫见状有点坐不住，忍不住挪了挪，“长官，你说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不就是时刻关注敌军动向吗？这个是我们的责任吧，我坚守岗位，执行了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嗯……对，说的没错。没什么问题。就是我想多了。汐翼，你做得很好，很好。”浪雫悄悄捡回书，放在桌子上道。
　　“长官，需要我写检讨吗？还是将我遣送回去，接受军部审讯？”
　　“不不，怎么能呢，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国家很感激你为人民作出的牺牲，保家卫国，牺牲小我，这是我们的职责嘛。”
　　“……”再和这个狗官忽悠下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发飙的汐翼继续处理她的食材，“您用过餐了吗，长官？”
　　闻此，连书都没敢要回去的狗官瞬间从门边溜回来。
　　“今天事儿多，没忙的及吃，就在你这里凑合凑合吧。”他嘴欠地说。

　　这已经是第51年了。很快，汐翼就要成年，而不在主城的她成年礼一定是凄清无比。她知道很快要打起仗来，也知道这么下去自己就要被遣到前线做炮灰，却没有一点慌张。
　　知其敌人，便饮其血，食其肉，不过如此。
　　亲娘说过，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任谁也无法撼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