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鸟欢》子米

1、背德的鱼生

　　一串水花被溅起，在空中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在那光芒中间，跃出一道霞影。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鱼尾，鱼鳞参差，阳光下乍眼一看，竟然是光彩夺目的。

　　汐翼缓缓从水中仰起头来，一头银发在脱离海水后紧紧黏到她的脸上和脖颈上，却不显狼狈，反倒给她添了些性感。从面容看，作为鲛人，汐翼长得实在过于普通，和普通人类比起来也就是清秀一些，但仔细一瞧，她那双眼气势很足，扬眉如剑，一脸冷酷无畏，生生打破了清秀普通的表象。
　　面无表情地盯着空中，端详了片刻，汐翼依稀看到一抹黑色在一望无际的晴空中游弋。那黑色身影细长，和蛇一样前进，并且越来越接近海面。
　　“切。”汐翼咬了咬后槽牙。她一头闷进海中。

　　作为鲛人的守望人，她被派遣到这片海域来已经整整11年。说得好听是让她来历练，直白点就是流放她到这鱼不拉屎的破地方自生自灭。
　　至于为何流放？
　　如果你有一个偷了鲛人公主宝物而被判无期徒刑的亲娘的话，就会明白身处于众人有色眼光下生活有多神烦。从小被人欺辱是家常便饭，偶尔遇到疑案就是首要嫌疑犯，多姿多彩的生活让汐翼一张小脸越绷越紧，最后直接成了冷酷炫范。
　　欺辱？她从第一次反抗就把对方的鱼鳞刮了个遍，那家伙到现在鱼尾上还秃着几块，见了她就反射性抽搐。打架？从被揍得浑身伤到用鱼刺扎得对方满身洞，现在是条混混鱼看到她就发怵。嫌疑？这也没办法，但是据说被她全程盯住的那个公务员回去三天没睡着觉。
　　公主对汐翼的评价很直观：“不愧是那条下贱鱼的卵，成年了说不准会成为这片海域最大的威胁。”之后就找到机会把她投放死海了。

　　以为我是鱼形杀器么。汐翼无聊地想。
　　说是死海，并非指那荒芜咸透的海域，这里至少还有海鸥盘旋，鱼虾相簇，甚至相比鲛人主城海域宽广。只是这里住着他们的死对头：海蛟。
　　寻常的蛟龙通常生活在湖或河中，尚发水，性情暴躁，一旦被打扰了清静就会大发雷霆，让水淹得哪里都是。特别是海蛟这到处洒水的畜生，没什么文化，却死要面子地非要保持清贵，不愿与鲛人相提并论，又极其不满鲛人的“鲛”字和它名称重叠（蛟通鲛），所以向来喜欢没事找事挑衅鲛人地盘。
　　死海原先是鲛人版图中一部分，前些年海蛟进犯，生生扯走了这片海的三分之二，如今剩下的三分之一版图里，鲛人们也因对海蛟的骚扰烦不甚烦而遗弃，仅派守望者驻扎。
　　到如今，守望者不过留下五条，其中日日坚守岗位的傻蛋只汐翼而已。

　　对一只传音海螺报告了今日所查，汐翼摇着尾巴盘算差不多该去捕猎填饱肚子了。
　　“翼翼，”温和的声音从汐翼后方传来，“今天任务完成了要一起狩猎吗？”
　　那是同为守望者的潮月，从名字听来就知道父母对他的未来抱有野望：想想，月吸引潮涨潮落，这一听就是要掌控四海大打四方的节奏，不怪上面把这个恐怖分子嫌疑人搞到这里来。至于他本人嘛，生就一番鲛人中上的姿色，金发蓝尾，烂好鱼一条，实在是不像能实现他父母野望的绩优股。
　　“嗯。”汐翼点点头。

　　论战斗力潮月是个渣中战斗机，但是可以充当奶妈一职，还有点用处。
　　见汐翼头也不回就往一个方向游去，潮月慌忙问道：“翼翼，昨天才吃过蟒肉，今日还要猎它？”不像他的声音淡定，这厮其实心里已经给汐翼跪了。尼玛虽然知道这货被大家公认为凶器而被流放这里，但是日日看她去狩猎那些巨型海怪来吃，是条鱼都有点受不住。
　　海蟒不是鲛人能吃的好吧？鲛人也常被海蟒狩猎好吧？蛟的手下最受重用的就是海蟒好吧？第一次潮月发现汐翼在狩猎海怪时就忍不住叫嚷。她怎么回答来着？
　　“死海仅存小鱼小虾，海鸥也甚少，吾已食之无味。蛟的手下种类繁多，不全部尝尝不就辜负他们存在的意义了么。”
　　尝个毛啊！品种繁多但不都是海怪吗！什么辜负了他们存在的意义，难道人家活着的意义就是被你品尝啊！虽然槽点甚多，潮月鉴于自己战斗力低下，不敢当面吐。
　　“走吧。”汐翼取了珊瑚礁中存放的武器道，“若浪雫询问我们去向，你知怎么答。”
　　五人的守望者中姑且也有监督者，也就是上司，即浪雫。平日他诸事不管，赖在屋里头看书，宅得鱼尾肥胖，游得比海蜗牛还慢。
　　但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上司，对手下中的问题人物还是很关注的，没事就“关心”汐翼一下。
　　“你又偷了他的书。”潮月一边努力跟上汐翼，一边无奈叹气。
　　银色的鲛人没有回答，他仅能盯住那美丽的尾巴前行。

　　海底昏暗无光，偶尔飘过旖旎的光球不是海怪的诱饵就是剧毒的水母，有些发光的光束一闪而过，不过是小小的无骨鱼。这里阴冷刺骨，即使是生长于海底可夜视的鲛人也大都不敢涉足。
　　自从鲛人撤出，此处名义上还是鲛人海域，蛟的手下却暗里逐个占领了最黑暗的深渊，伺机而动。问鲛人何为？不敢为，主城的王也默认此处终将为蛟占领。
　　每日这时海蛟归来，海怪们大都迎接他们的王去了，因而剩下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怪。汐翼自从发现规律后就踩点来狩猎，顺便提升战斗力。
　　慢慢贴着海岭移动，汐翼不时停下来观察一番，让跟在后面的弱鱼潮月喘口气。周围的海岭层峦起伏，灰白的珊瑚遗体点缀其中，彩色的珊瑚礁在无光的地方也昏昏暗暗。很快，她发现了今天的晚餐——三只夜叉水母。
　　名副其实，夜叉水母浑身黑红相间，伞形头部伸展开可以遮盖住鲛人的房屋，拖着几十米长的透明触手，在一处珊瑚礁上方沉沉浮浮。这东西虽然无口无眼，但触手上有听石，能够接收到水中的次声波，十分敏感。它们身上散发着莹蓝色的淡淡光芒，加上本身颜色，浑身透露出诡异的危险。

　　然而这并不是汐翼第一次狩猎夜叉水母。
　　第一次狩猎这东西时，她只敢挑一只被落下的小型水母。在很远的地方她就被发现了，那家伙飞快地伸出触手来卷她，差点就得逞了。要知道，这东西触手上有刺胞，一旦被卷住就会被注入毒素，能让猎物动惮不得，终究被卷入它的胃里被慢慢消化。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如果它呼唤另一种群的同伴来助战，胜算就会毫无疑问倾向它们。
　　所以最重要的是在它们呼唤同伴前解决问题。
　　对潮月做了个手势，汐翼模仿一种鱼类贴海砂移动了几寸。果然，那些水母晃晃悠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