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杂货铺》桑陌君

3、玉骨梳(一)

　　骨梳。
　　风铃一动，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猫儿缓缓睁开眼，看来一眼来人，眨眨碧绿色的眼，又无所谓的趴了回去，“老板在吗？”清脆的声音，面色苍白的女子，浑身湿答答的好像刚刚从雨幕中走出一样，几缕黑发贴着脸颊，一双盈盈水目，嘴角微弯有怯怯的笑容。
　　“死猫！来了客人也不知道叫唤声”席帘掀开，凤草斥一了一声，看到来人，一愣，转而脸上便挂上笑容“不知这位姑娘想要买什么”？几丝清凉的风飘过，手中一朵白色山茶花旋转，眼角下红色小痣随着她扬起的笑容亦微微一动。白猫儿抹抹脸，睁开一双碧色的眼，却不知怎么乍起浑身白毛对着那女子龇牙咧嘴蓄势待发的样子，女子惊的后退几步，凤草一挑眉“死猫！做什么么”？白猫刹的熄了气焰，从柜台上蹦了下去，默默跳到帘子后面，凤草对那女子笑笑“真是不懂事的畜生！让小姐受惊了”
　　女子抚着胸口摆摆手“无事,无事”
　　凤草靠着柜台，拿出小小精致香鼎，不一会儿，香鼎中青烟袅袅，甜腻萦绕，烟云雾里，凤草的脸有些模糊，手中白色山茶花旋转的越来越快“不知，小姐，想要买什么”？
　　女子低下头，展开双手，手中一支白玉梳子断成两截“我最喜欢的梳子断了”声音缓缓悠悠，仿佛失了最心爱之人一般“我想买一把和它一模样的梳子”
　　凤草的目光凝在那梳子上，点点头，伸手从女自己手中拿起断梳，端详了会儿“一模一样的梳子啊”她凤眼微微眯起“我倒是有一模一样的梳子，只是......”
　　女子急切的探过头“老板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价钱不是问题，请老板尽管说”。一声一声老板叫的凤草很是欢愉，她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卖东西向来只卖有缘人，至于价格嘛，我
　　的那把梳子绝对不输于小姐这把断梳，但既然做生意，我自然要有点收获，若小姐愿意用这般断梳和我换一把梳子，我自然也愿意和小姐做成一场生意”。
　　女子迟疑“真的吗？你真的只是要这把断了的梳子”？
　　山茶花贴着嘴角，凤草点点头“虽然只是小本生意，但是童叟无欺是我为商之准则”，女子有些依恋的看着凡香手中那两截梳子，许久，才点点头，凤草露出满意的笑容“小姐，请稍等”。

　　凤草走进内室，不一会儿，笑容满面的走出来“果然，还在”。
　　香鼎中残香焚烧殆尽，余香微微。
　　女子的脸越加苍白湿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凤草看了一眼外面有些阴沉的天将梳子递给她“希望，这把梳子，小姐要小心使用”一双眼睛定定落在那女子身上，女子似乎惊着了一般，微微缩
　　了缩身子，凤草点头眉间俱是笑意补充道“可千万别在断了”。女子小心摸摸那温润的梳子，脸上露出幸喜的样子，忙不迭的点头“多谢”，凤草眼中笑容越来越深“我与小姐有缘，不知能
　　否告知名姓”？女子的脸红了红，将几缕湿透的碎发笼在耳后，低低说“我叫婉娘”。
　　目送婉娘离开，凤草收了香鼎深沉看着手中断梳，帘后传来慵懒的声音“我说，你干嘛和她做什么生意”？
　　凤草微笑，不答，只喃喃“这真是把好梳子啊”。

　　风铃摇响，帘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今天生意怎么这么多”？！凤草一手白色山茶花扬起习惯性的笑容一如既往和蔼可亲“不知，想要......”。忽地看到来人，声音一停，有些冷“公子
　　数次驾临我这小店，到底有何贵干”？
　　少年笑容满面“刚才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你在店里，诶，昨天那个小伙计怎么不在了，真是...可爱的...小伙计”少年托着腮趴在柜台上，悠悠的说。
　　凤草不回答，收起香鼎“我这不过是市井小店，实在供不起十一皇子这尊大佛”，正是那天在玲珑灵堂上的青衣少年。说起来，当今圣上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生育中，这才出现这名不
　　经传第十一皇子----龙曦。自从那次玲珑的灵堂上有了萍水一面，这位大人天天把这杂货铺当做茶馆来串门，凤草看也不看他直接掀起帘子，龙曦笑着抓着她的手“这是什么好东西？”他脸色一变，微微一愣说道“看起来倒像是......”
　　凤草甩开他的手“大人不要太过分了”龙曦无所谓摇摇头。凤草走进内室，龙曦居然也若无其事的跟着进去。凤草掀帘子的手一顿，及其无奈的说“大人，难道先生没有教过你，姑娘家的闺
　　房男人是不能随便进的”？
　　龙曦摸摸下巴“可是，我上次来你不在的时候，你家那个小伙计就进去了啊，难道，你和那个伙计”？欲言又止，遐想无限，凤草瞪了他一眼，不答，回身站在柜台前看也不看龙曦，龙曦倒
　　也自在，自己在这小店左转转，右转转，忽然，惊叹道“你焚的什么香？这样好闻”。
　　凤草冷笑“这可不是你能用的香”
　　龙曦立马来了兴趣，“哦？不知道什么香，我还不能用”？
　　凤草冰着一张脸懒得再看。目光落在门外，以前门可罗雀的破落杂货铺前行人现在在某个特定时刻（凤草满身怨念的目光落在龙曦身上）渐渐多了起来。
　　凤草叹息，关上门，抱胸冷眼看着龙曦“大人。我就是小本生意。您在这儿着实让民女为难”。其送客之意，不言自明。
　　龙曦闲闲的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啜饮“和芳坊的主人和我交好，今儿还特定破例给我做了一会儿糕点”说罢，瞄了一眼凤草“可惜，无佳人相伴，再甜美的......”。
　　凤草一歪嘴，顿时笑意莹莹“大人能驾临我这小店真是让我这小小杂货铺蓬荜生辉五光十色光明璀璨十里闻名上上下下抱足欢庆感恩戴德死而后已”龙曦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抽，凤草弯腰倒
　　了杯茶塞进龙曦手里，鼻子一动动似乎在探寻龙曦身上的糕点味。
　　龙曦放下茶杯 。
　　凤草脸色依旧是欢颜如初“ 大人若是一个觉得太无聊，那和芳坊的糕点，民女可以.......”？龙曦一挑眉“你家那只胖猫可是一早就闻出来了，你怎么还没感觉。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凤草只顾着那把梳子，嘴角抽抽，猛地掀开帘子“和芳坊本月最后一出甜糕！死猫，你要是吃完了！这个月就别想再占腥！”
　　龙曦摇摇扇子，待帘后一番折腾，凤草抱着甜糕心满意足的出来了，感慨道“和芳坊每一月的糕点都是限量的，为了这个翡翠甜糕。我打发伙计排队都没买到”。龙曦笑笑“和芳坊的糕点其
　　实也不算什么，宫中御用大师做出的糕点才是人间美味”。
　　凤草的脸立马垮下来，悠悠叹了口气“我也就是平民百姓，哪能吃到宫中的东西啊”。龙曦一合扇子，吃东西时候的凤草是最好相处的，他凑到凤草面前，一笑“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就是，
　　看凤草小姐，你自己愿不愿意了”。
　　凤草抬头，抹抹嘴唇，哪有半分凌厉的样子“说罢，到底要我做什么”？
　　“其实，哎，主要是没有佳人相伴，炎炎夏日如此难熬”龙曦叹息，凤草冷冷一笑，似乎想到什么“大人还怕没有佳人相伴？是大人眼高于顶，看不到美人”。龙曦摸摸鼻子“其实，我已经
　　看上一位美人”
　　凤草一挑眉，眼中精光一闪“小店应有尽有，比如，情药，思情深。只要让你心爱的女子喝下去，必会对你一心一意，还有去年春天新制的春药。大人若是想要简单的春晓一度，又不想负责
　　的话，凤草向您推荐去年的那瓶桃花醉。保证让你□□，还有”凤草说的越来越起劲，眼中大放异彩，龙曦涨红了脸猛地打断她“凤草...姑娘...其实，我就是想邀请你和我去桃花坞游
　　玩罢了”。说罢，不看凤草，目光死死盯着手中茶杯要钻出一个洞来。
　　凤草一愣，马上点头“当然可以”。龙曦的脸越加红了。凤草接着说“可是，你要把宫里的御厨请来给我用一个月，外加，”她扣着下巴“呜，我还看上了景坤年间的一套茶具”，龙曦拉长
　　脸无奈道“还有什么尽管说吧”，
　　凤草笑着“你别怪我贪心，只是这个时节的桃花坞着实不太平，我若是不赚个够本儿，实在对不起自己”龙曦皱眉，扇子敲着手心“现在太平盛世，桃花坞有什么不太平？”凤草食指扣着鼻
　　尖，笑的高深莫测“夏天开的桃花，能有什么好，还有哦，看在上次大人这份翡翠糕的份上，凤草告诉您一句，近日，您实在不宜出门”
　　送走龙曦，凤草吃完最后一块甜糕心满意足的窝在椅子里，白色猫儿缓缓踱出，一双碧色眼睛埋怨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碟子，趴在柜台上，摇摇尾巴“我说，你干嘛答应和他去什么桃花坞，
　　那种地方那么不干净，只有人类才觉得好看”
　　凤草一笑“我的生意可还没做完，不了结了，可就亏本了”。
　　突然，白猫儿抬起头“有人来了”。凡香依旧窝在椅子里，似乎毫不在意，眼眸一转示意猫儿不要轻举妄动，门前风铃丝毫未动，灰衣人站在门前，缩回想要敲门的手，继续往前走。
　　凤草倒了杯茶“看来桃花坞真的闹大了，连他也来了，死猫，我们恐怕要做好逃命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