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杂货铺》桑陌君

2、玲珑嫁衣（二）修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细雨霏霏，长安街道行人寥寥，街道尽头，有小小一间杂货铺，风铃声响起，凤草一身红衣坐在柜台前，一双迷茫的眼似乎嗅到什么似的立马来了精神，一手执起一朵白色山茶花，露出欢喜的笑容，这时容颜俏丽的女孩，普通的装扮，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杂货铺，凤草微笑，问“不知姑娘想要买些什么”？
　　女孩点点头“我只是想要买些针线”。

　　“你要什么针线呢？慈母线？情丝线？还是傀儡线？是用来缝制衣服呢？还是刺绣？还是，”？凤草手肘撑着柜台，单手托腮，淡淡的说。俏丽的少女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双颊微微红，凤草了然“看来是情丝线了，不过是想要哪种情丝线”？
　　女孩抬起头，如水双眸“其实我不常出门，买线也要这么多门道吗？”她想了想“我不懂的，还是你来帮我挑吧，我就是，就是想亲手缝制一件嫁衣罢了”。凤草转身在柜子里翻了翻，好一会儿终于回过身，略带歉意的笑笑“真是抱歉，我想没有找到适合你的线。不过如果是要嫁衣的话，我倒是有一件适合你的”。凤草深深看着女孩，补充道“我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那件嫁衣了”。
　　光彩夺目的衣裳，暗红色上乘布料，金银双线绣出繁复花纹静静展开在衣架上，女孩痴了，不禁伸手摸了摸，赞叹道“真是漂亮”。回过头来“你......愿意卖吗”？
　　凤草含笑点点头“它能找到合适的主人，我也很开心。你喜欢就好，只是”。凤草微微皱眉，女孩忙道“怎么了”？
　　“这件嫁衣还没有绣好”，凤草执起嫁衣的一只衣袖，果然那半幅衣袖上莲花花纹并不完整，凤草继续道“不知姑娘所居何处？我绣好后就亲自送到府上吧”。女孩的目光依旧凝在嫁衣上，，感激的点点头“我叫李玲珑，你去丞相府就可以了”。
　　凤草轻轻嗅手中白色山茶花，目送李玲珑离去，席帘后传来声音“你真的要把那件嫁衣给这个姑娘”？
　　凤草点点头“我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纯净的人类了，这件嫁衣很适合她，再说那件嫁衣已经等了几百年，今天找到合适的人，我也了了一桩心愿”。白色的大胖猫儿怵的从帘子后飞出，稳稳落在凤草肩膀上，凤草替它顺顺毛，平静的笑“你想问，我怎么变得这么善良了？”她看着天青色的雨顺着屋檐落下“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替嫁衣找到主人，我也算履行了约定，这可是等待了几百年的嫁衣”。她的目光渐渐冰冷“可悲的人类，至少还有点利用价值”，猫儿眨眨墨玉般的眼珠。
　　两个月前，凤草抱着嫁衣，走进丞相府，对小丫头说“请对你们玲珑小姐说，长安街的凤草的送嫁衣来了”。小丫头一怔，眨眨眼，慌乱的点点头“姑娘......姑娘请稍等，奴婢这就去禀报”，凤草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小丫头便领着她去见小姐，正是夏日，玲珑站在凉亭边喂鱼，凤草看看碧色池塘，一愣，微微一笑，左眼角下红痣一动，好似哭泣一般，眼眸渐渐清冷。
　　帘幕翻飞，玲珑走出，居高临下的看着凤草“你说是来送嫁衣的？！ ”。凤草为难的笑笑，欠身说道“小姐当初看到这件嫁衣喜欢的不得了，命民女改过亲自送到丞相府来，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玲珑脸色微变“是吗？我最近忙婚嫁的事，经常记错事”她别过脸“既然，你来了。就把嫁衣给我看看吧”。凤草点头称是，小心翼翼展开嫁衣，玲珑眼前一亮，赞叹不已。“好美的嫁衣，京城的天衣阁也比不上你的手艺”。凤草微笑点头，玲珑命人收好嫁衣“我马上禀告母亲，让她好好打赏你，以后你的店可就是给文王世子妃做过嫁衣的铺子了，必定会在这京城宝地名扬一番”。
　　凤草摇摇头“民女的嫁衣只为寻找有缘人，民女不求其他”。她抬起头，认真看着玲珑“小姐若是真要打赏我的话，民女见识浅薄，见着湖泊中的鱼儿甚是好看，若是小姐愿意，就请赏这湖泊中的一尾鱼给我吧”，

　　灵堂，老夫人颤抖，凤草眼看着“该说的我都说了，世子大人应该放行了吧”。上前几步，长剑便横在凤草眼前，文宇的脸色愈加苍白，手中的长剑似乎也在颤抖“你的意思是，躺着的是玲珑的双生姐姐玲裳？”
　　凤草来不及回答，老夫人扑到她的身上“胡说，这个妖女胡说，这分明就是玲珑！”
　　凤草笑了，食指扣在眼下，红痣微微一动，笑的悲凉，看着文宇“相信与不相信，你自行判断”，她径直往回走，忽然好像想起什么来一样,从怀中拿出一个碧色手镯，递给宇文白“这是你送个她的吧，那日我送嫁衣的时候在湖边捡到的”。文宇呆呆，凤草一欠身。转身欲走，青衣少年一闪身站在她面前“姑娘，留步”。凤草停住，青衣少年摸摸鼻子“既然姑娘知道真么多，那还请姑娘告知，你所说的玲珑姑娘去哪儿了？”
　　凤草抚摸着手中嫁衣，低低说“公子去看那丞相府后那小小池塘吧”听罢，那老妇人猛地颤了颤巍，她回头看着棺材“玲裳拿了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即使我想救她也有心无力”。悠悠的声音，好似叹息。
　　凤草的手摸着那金银线绣成的莲花栩栩如生，老夫人瞪起眼“你又什么证据！凭什么污蔑我家玲珑？这就是我的女儿玲珑！”凤草笑笑，应道“既然，你能不顾母女之情，她自然能不顾姐妹之情，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想要证据的话，老夫人，不知你家那位名满京华的玲裳小姐现在何处？”。老夫人一愣“我家玲裳，玲裳，她，她”。
　　凤草笑笑“妹妹婚礼，姐姐不参加就罢了，妹妹葬礼姐姐也是音讯全无，再说，丞相大人是否是羞愧难当，竟也没有出席呢”。老夫人颤颤，指着凤草“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就是你害死是我的女儿的！就是你！”
　　凤草冷冷的说“害死你女儿的是她自己，玲珑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会事，我想世子大人心中已有公断了，李府莲花池下那般哭泣，真不知道老夫人是如何夜夜安枕的，都是你的女儿，真是可笑”。
　　老夫人睁大眼睛，颤抖的后退几步“我也不想的，我没想到玲裳居然会那么做，没想到！”。
　　“所以你就将错就错，将自己心爱的女儿送上花轿，你知道吗？玲裳的血也在这件嫁衣上，谋亲人性命者，血尽而死！嫁衣如血啊”凤草轻轻感叹，伸手扶住老夫人，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其实，玲裳就是被这件嫁衣吸尽鲜血而死，玲珑温柔和顺了一辈子，魂魄飘荡在莲池边，看她姐姐穿上本属于她的嫁衣，她还只是哭泣不曾伤人，不然，你心爱的女儿死一千次都不够”
　　“你...你...你”老夫人指着凤草，颤抖的说不吃话来，凤草摸摸鬓边的白色山茶花，看了一眼文宇“世子若是不相信，尽可以去莲花池底去寻玲珑的尸体，或者看能不能找出那位玲裳姑娘”。
　　青衣少年让开身，文宇的剑落在地上，他目光呆滞看着这白纱飘带，一言不发，终于转身看着凡香“你是怎么知道这些？”
　　凤草笑笑，左眼下的红色小痣微微一动，细细抚摸着手中嫁衣“我家世代都是开杂货铺的，没有比看货更擅长的事情了，如果我说，是这件嫁衣告诉我的，世子可信？”不等文宇回答，凤草越发笑的开怀，高声说“我不过市井小民，靠一间杂货铺聊以为生，还请世子以后多多关照小店的生意”说罢，红衣飞扬，转身离开，与那青衣少年擦肩而过。

　　杂货铺，烟雨朦胧，凤草抱着猫儿坐在柜台前，帘子后面衣架上，嫁衣展开，她摸摸白猫儿“这件嫁衣等了这么久，才等到合适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又没了，想必嫁衣也是很难过的，不然也不会那般对待玲裳了”凤草眼角露出笑意“凡人啊，凡人啊，如此愚昧，亲身母亲如此偏心，亲生姐姐为了嫁入贵族，亲手把妹妹推了水溺死，害死双生妹妹，父亲只为了高官厚禄，一概不管，真是可怜的凡人”。怀中猫儿伸展身子，白胖的爪子，轻轻抚摸凡香的眼角，似乎替她拭泪一般，凤草手中白色山茶花花瓣缓缓掉落，美丽少女依旧微笑。

　　第二日，文宇家丧礼从简，文宇却怎么也不愿让妻子进入祖坟，听到这个消息时，凤草随手摇晃着手中白色山茶花“不知道我送他的礼物可还好”。
　　门前小厮，小心对文宇说“这是一位叫凤草的姑娘送来的一条鱼，说让您缅怀故人，她说，希望您此生不忘”。

　　小小杂货铺，衣架上华丽的嫁衣如血，渐渐化为尘埃。
　　玲珑嫁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