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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些错过是谁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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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遍遍地谴责自己,下周就要结婚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心神恍惚,神思不定,朋友们笑我居然像女人似的来个婚前忧郁症,可是天知道我到底在胡想些什么!
没有人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个秘密,谁也不曾知道过,谁也不会知道的,我曾经傻冒地学人家体验着痛苦而又甜蜜的感觉,想着我要把这段雪一般单纯而美丽的回忆带进我的坟墓,哈,我美丽而又可笑的青春啊。所以即使被哥们押着坦白时这件事我也没提起过。
可是现在我需要跟人谈谈,我需要有人帮我,天知道现在我有多无助……
谢言刚打电话过来,催我快点,她要我陪她去看婚纱照片,电话里的声音很兴奋,当然,我们应该高兴,这可是我们结婚前的最后一道程序了,很快很快我就要结婚了,跟婚纱照中的这个女人,啊,我现在的感觉应该是幸福!对,幸福!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去洗把脸,然后下楼去见我的未婚妻。
我决不承认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可是当要我真正的去面对婚姻这个无比重大的事件时,我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没有志得意满的感觉,一点都没有跨过人生转折点的豪迈之情,那隐隐约约的一丝退缩感,近似于胆怯的无助感,日渐一日地越来越强烈,我几乎无法控制它。
今天街上人很少,我把那辆本来就很破的吉普弄得更加叮叮当当,我喜欢飙车的那种快感,可是谢言却讨厌,在她的怒目猛盯下我只好讪讪地放慢速度,然后讨好地拉拉她的手,这双手即使在盛怒中也绵软无骨,美丽非凡。
促成我跟她在一起的一大功臣便是这双手,那天我十分没修养得盯着这双手看了足有半小时(当然,是谢言的话),不过这确实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手,谢言是独生女,从小养尊处优,出落的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水滑,这双手更是无可挑剔,从小没什么形象思维语文成绩糟得一塌糊涂的我,当时居然迅速地想起了一句古诗并且彻底领会了它的艺术蕴涵,那便是“指如削葱根”,想起这个后我颇为得意地笑了,但是对面女生谢言将之理解成了暧昧,于是我们便将错就错开始了暧昧。
在那段苍白如梦的学生生涯,还好有这各种各样的暧昧为生活添油加醋,不然生活可要太寂寞了。
那几年我跟谢言的暧昧时断时续,在一条大马路上走腻了,我也总想别出心裁的探索一下路旁的曲折小径,这些小路往往也别有风味以至令我流连忘返。
不过本人一向自诩仗义,每次在谢言的大方面前我总是会很“仗义”地做到迷途知返,于是大学四年我们始终不离不弃。
毕业放假前一晚上在空无一人的足球场,我指天骂地的对她发了誓,决定从此后对她死心塌地、心无旁骛。毕业回家我直接牵着她的手见了我爸妈,次日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的拜见了她的父母。
谢言端庄大方,我自我衡量也差强人意,于是两家父母欢天喜地的吃了饭,欣慰地看到终于有事可做来打破无聊的生活了,开始迫不及待地安排结婚前的一切必要事宜。
至于我俩,便彻底地放松下来,借着工作的名头每天似乎忙得昏天暗地,贪婪地享受着最后的单身自由,一日一次的约会发展成一周一次,反正都要结婚了,不着急来日方长嘛。
于是,我只要稍有空便找中学时的哥们喝酒打桌球,该有的差不多也都有了,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只是偶尔早上醒来盯着雪白的房顶我会开始走神,走神的时间与日俱增,我很厌恶这种感觉,可是我无能为力。
当然我一直相信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除了这点,我的生活一切OK!
可是有一天,平静的生活似乎似乎被老天划了一刀,一条裂缝轰隆隆从地底下直刺上来,在吵闹的台球场里我清晰地听见心底发出一种裂帛般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的刺耳以至于一时间我竟有种眩晕感,晕眩中眼前居然出现那个我多年来埋在心底却始终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当时我的样子肯定傻透了,朋友强子照着我的后脑勺就猛拍一掌,我怒目相向,他却使劲舒了口气说:你家伙终于回魂了。
我张了张嘴想清清干哑的喉咙,却终于没说出话来,不是眩晕,是真的,眼前分明是她,这么多年了我几乎忘了她确切的长相,可是那天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变了很多,但是没有怀疑只能是她,谁能有这样懒洋洋轻描淡写的眼神,许多年前我惊艳于她的眼神,那样的捉摸不定让人无所适从。
每次我的勇气总是在这样游离而又冷漠的眼神下彻底瓦解,她那样的高高在上,在她的眼神里我变得好渺小,当年我是那样的迷恋而又痛恨那双眼睛。
然而许多年后的今天,毫无防备的我依然在这样的眼神里沦陷,从这一瞬间我便开始了神思恍惚,我胡乱地编了借口,急忙溜了出来,到大街上我扶住膝盖开始真切地痛恨自己。这么多年了一切都应该烟消云散了,我大可以用自己那一贯的无比自然的几乎潇洒的口气跟她搭话,聊天,谈谈过去,说说现在。可是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这之后我耐着性子等了几天,然后在一个自然的场合,自然的跟朋友聊起台球,聊起台球馆,聊起她,原来那家台球馆的老板这段时间生病了,馆内生意暂由他女儿照看,也就是她。
当年一起的高中同学似乎没人记得她,但谈起她,强子的表情意味深长,我的心打鼓般地跳动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朝那张黑脸上揍上一拳。
之后又经过几次曲折的谈话,我大体了解了她这些年的生活。高中她父母离异,她跟父亲,妹妹跟着母亲走了。曾经那么优秀的她高考成绩不理想,上了专科,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毕业后工作不固定,当过文员,做过老师,不过都没做多久,想想也很正常,她散漫的性格做不了一个勤勤恳恳的职员或教师。后来她父亲在城里开了家台球馆,她索性就辞了工作在馆里帮忙。
在这种游戏场所做事的女孩大都是些非凡之辈,我开始没来由得担心起她,她那样一个懒散,沉默少言的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么一群乱嚷乱叫甚至有时候大打出手的男人们。
于是,我开始有事没事往台球馆跑,也不跟她说话,挑张离她最远的桌子埋头打球,我一遍遍地设想着怎么开始跟她说第一句话,想得我烦躁不安,甚至希望有人能在馆里胡扯闹事,我好为她豁出命似的摆平一切,这样她没有理由会不记得我吧。
可是我总是失望,她家的气氛不同于别家,总是要安静很多,碰上有无赖胡扯搭讪,她总是面无表情,淡淡的眼神,冷冷地说话,对方多半无趣而退。每当这时我总忍不住要笑,没有人能像我这样理解她的美。
我不确定曾经有没有人跟她说过她有多美,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每日素面朝天,头发随意的松松的扎着,坐在吧台后似乎一直在写写画画。
我对此非常好奇,于是有一天路过吧台的时候我使劲的伸直了腰板,偏过头想看看她到底在写些什么,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使我愿意陪上我十年的性命求得上帝但愿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知道哪个混蛋把竿子掉在了地上,我脚底一滑顷刻间五体投地,周围人们哄堂大笑,我满脸灰土简直无地自容,正恼羞成怒地准备夺门而出,她绕过吧台对我说:没事吧?
我一时间几乎调整不过来脸上的表情,忙低下了头,看见了她手中的本,是一本速写簿,上面大大小小画满了打球人的各种姿势。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跟她说:我求你了千万别把我摔跤画进去行吗?她一愣旋即轻轻地笑了,那笑容是那样的浅,可突然间似乎我心里一块重石被卸掉,我轻松自如起来,没头没脑得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她无比灿烂地笑了。
在意想当中,她看我的眼神是陌生的。她确实不知道高中三年有一个人一直在安静地看着她。
我告诉自己,我们都互相交了一个新朋友,一切从现在开始,再没有过去。
我开始很频繁地跑台球馆,没人质疑我的动机,包括我自己,我如常的一周一次与谢言约会吃饭逛街,我的生活还是要这样继续下去,婚期已定,她妈妈催促我们找时间去拍婚纱照,于是就去拍。花了一上午时间,做尽了各种矫揉造作的动作后终于完工,我们心满意足的回家。等着下周来拿相簿。
我现在跟她相处很好,很轻松。我想都没想过要过要跟她说我曾经是那么的喜欢她,现在这样就很好。我跟她说话,我逗她笑,我们会聊到以前的高中,聊起她的速写,她说速写是她朋友教的,她没再多说,我也不愿问。
我们都聊一些不相干的人,谢言从来也没有在我们的谈话中出现过,我乐不思蜀,但是我相信自己,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天早上突然收到她发的信息,我愣了半秒,从床上一跃而起,冲进浴室胡乱洗了洗,开始往约好的咖啡馆狂奔。我知道我用这样的速度去赴一个普通朋友的约会是严重违规的,可是我还是相信我自己,这些年我一直做得很好,秘密能守一年就能一直守下去。
她已经在等了,我从容落座,咖啡很香,早晨的阳光清新而又温馨。我们聊着,她说她爸爸回来了,她另找了工作了,去那个教她速写的朋友那儿,今天就算跟我这个老同学告个别了。
咖啡很香也很苦,我小口啜着,沉默着听她说话,只不时点点头。没话说时便盯着太阳看,这么新鲜的太阳却居然能把眼睛刺得发酸。
咖啡越来越苦,她起身了,准备走了,可又坐下了。我看着她,还是那片迷蒙的眼神,却又多了份无奈。她说话了:让我想想,快十年了,等一个人十年够久了吧,等的心里都落了伤,真是有点累了,也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可是,你不必烦恼,时间多的很,足够我治好自己的伤,祝你婚姻幸福美满。
说完她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我盯着咖啡,有几秒种我似乎忘记了呼吸,一丝痛楚感从心底某个角落慢慢得升上来,弥漫开来,是那样细细的却揪心搬的疼痛。在刺眼的阳光中,在咖啡异常的苦味中,我把头抵在桌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几个小时后我梦游般回到家中,接到谢言的电话,想起我们是该去拿照片了。结束了,我不能回头了,我的生活得这样继续下去,可是盯着房顶,我的走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老天可真是会捉弄人,哈,真捉弄人……
照相馆到了,谢言下车了,兴致很好地往店门口走去,站在台阶上她转身,疑惑地看着还在车内的我。阳光下她的脸是那样的美丽而又遥远,她在等我。
我知道,我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