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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N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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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
四周,烟雾缭绕,看不见来路,看不见归途,她想喊,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声音憋在喉咙里,带着几丝干涩。
有脚步声传来,轻快地,和着阵阵清脆的笑声。似乎只是在不远处,阿施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是谁在笑。依稀地,透过浓浓的烟雾,似
乎是个女孩子,一身白袍,脚上手上的铃铛叮咚作响。头上一束淡紫色的花环衬得那小脸愈发可爱。
笑声越来越近,孩子跳着,跑着来到阿施玛跟前,小手拽着她的裙摆,“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特别美的地方。”她多么像自己小时候
的样子啊!
阿施玛环顾四周,除了她和这个孩子,再没有别的人,只好为难地点点头。
“姐姐真好!”孩子冲她咧嘴笑着,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自己。
孩子在前面引路,嘴里还哼着曲儿,熟悉而久远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在阿施玛心中回响。不自觉地,她也跟着哼了起来,声音宛如天籁
。女孩时不时地回头看她,眼里闪着皎洁的光。
不知走了多久,似乎永无止尽般。阿施玛终于厌了,停了下来,前面的孩子也止住了脚步。
“姐姐,快走啊,就在前面了!”孩子催促着,星星般明亮的眼睛不安地望着后方,好像那里随时都会跑出个怪物。
阿施玛望着那仍是白茫茫的一片烟雾,心里更加犹豫。
“姐姐……”孩子晃动着她的裙角,撒娇着。突然“啊”地叫起来,脸色苍白,躲到了阿施玛身后。
阿施玛回头,一个红裙女子,提剑站在那,眼睛宛如黑夜,深得难以琢磨。
“姐姐,不要跟她走,她是坏人,我们快走!”小家伙拼命扯动着阿施玛,囔道“姐姐,你最重要的东西就在前面,跟我走就到了,快走
啊!”
红衣女子扬眉,弯身看着那吓得全身发抖的孩子。“小家伙,你懂什么,那样东西,只能带给她痛苦,丢了又有什么可惜的。不过,”那
女子直起了身,“我这儿倒有样东西,可以给姑娘一生的幸福,只要姑娘跟我走……”
“姐姐不要!”孩子窜了出来,挡在阿施玛前面。然而话音未落,一把利剑便穿胸而过,血,染红了那身白裙。
孩子倒在地上,轻轻抽搐着,大口大口的血从嘴角喷涌而出,“姐姐,一直往前,看……看见一株紫色的花儿,再……再左转,他……他
在等你……”幼小的身体渐渐冰凉……
三根极小的东西从孩子手中滑落到自己手里。阿施玛低头,是三根毒针。顿时,孩子死前那张尚存笑容的脸,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亮闪闪的银针在手中流转出光华万千,阿施玛手一紧。不知何时,竟已射了出去!红裙女子没有闪躲,应声倒地,没有垂死的挣扎,眼中一片
安逸,不知为何眼中还流露出无限的……惋惜?
“你果然……呵呵……”女子笑着,“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远处,有一阵紫荆的清香飘来,仿佛在召唤着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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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和记川的水静静流淌,缓缓交汇。
阿施玛将手浸如记川中,绵绵的河水温柔地从她指逢间溜过,和着几丝暖意。而那忘川的水,却是截然不同的。那是刺骨的冷,如刀子一
般扎在手上,刻骨铭心。
天已经亮了,有阳光照耀在地上。然而,即使是那样温暖的东西,到了冥界,也黯然失色。
阿施玛看着那条通往人界的路,眼里透着迷惘。
“咦?”阿施玛转头,一个花衣女子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天真如同孩子。
“呵呵,呵呵……”莫名地,花释指着她笑了起来。
突然,那张笑脸流露出恐慌,笑容瞬间僵硬,双手紧紧捂着脸,只露出一亮一亮的眼睛,嘴里囔着什么,踉跄着向阿施玛身后的忘川跑去
。
水花在她脚下飞扬,“啪”的一声,花释栽倒在河里,冰冻的水浸湿了她全身。再顾不得这些,几乎连滚带爬地从水中站起,继续向着对
岸跑去。
“花释!”阿施玛挡住了她的路,想让她镇定下来,可那被水浸湿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说不出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难道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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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女子,双唇发紫,尽管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却还是轻轻颤抖着。冷汗涔涔而下,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嘴里不时吐出求饶的语
句,全身绷得紧紧的,脸上的恐惧,一刻也未曾褪去。
门外,一个侍女匆匆走了进来,神色非常紧张的样子,“姑娘,少主现在正准备迎接贵客,无论谁也不见。”侍女向阿施玛禀报。
“贵客?”阿施玛蹙眉,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姑娘忘了?马上就是神祭了,今儿个天界就派了使者来了。听人说,那个天界来的神好俊呢!”一提起贵客,那个侍女便神采奕奕起来
,抬头见阿施玛仍皱着眉,对那天界的贵客似乎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好知趣地闭了嘴。
阿施玛担忧地望了花释一眼,青紫的双唇已转为了焦红色,整个人如火球一般滚烫。
“你帮我照顾一下花释姑娘,我去去就来。”阿施玛吩咐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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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和记川的彼岸,种着数不尽的曼珠沙华,红得妖艳,诡异。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是无数亡灵的哭声。
这样的花丛中,并不是只有曼珠沙华,偶尔的,也会看见几株特别的花草。而那些花草,不是名贵的药材,就是剧毒的毒药。
阿施玛在花丛里仔细辨认着,时不时拿起几瓣放进嘴里尝尝。她被包围在花香里,曼珠沙华的浓郁,芍药的清涩,还有……还有……紫荆
的清香!而冥界,是没有紫荆的!
猛地站起身,耀眼的阳光几乎使她晕眩。花海的另一端,一双翅膀映衬着阳光,透明的翅膀,轻轻拍打着,慢慢收起——
玄青色的衣衫在风中猎猎起舞,身后背着问天长剑,剑芒闪着寒光,脸上的线条刚劲有力,并不给人以柔和的感觉,一条玉带松松地束起
长发,透着几分慵懒。
阿施玛大惊,酸甜苦辣,各种情感顿时交织在心头,如同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天界来的贵客,自己早该猜到是他——自己夜
夜思念的——蒙羽
天界来的贵客,静静地看着苍穹,无数的流年倒映在他眼里,悄无声息地滑落,连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回眸,是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中央,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尽管是在同样鲜艳的红色里,可那袭红裙仍是那样耀眼。虽然距离并不是很近,但
只一眼,就足以让他无法呼吸,梦中的影子,仿佛此刻就附在了那袭红裙上,真实得令他不敢相信。
“阿施玛……”他低唤了一声,牢牢地盯住那个影子,生怕她会毫无反应地走开。
一秒,两秒……心里每数一下,都如同刀割一般,所有的记忆一涌而上,将他吞没。
仿佛是在回应,红裙的女子,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处,没有后退,也没有前驻。
“阿施玛……”他再次唤出了那个名字,朝那个身影走去,伸出双手,猛地将她揽入怀里。他抱得那样紧,仿佛是濒死的病人抱着最后一
点希望。
她是他的挚爱,只有抱着她,他的生命,才是满的。
世界仿佛都停止了,风忘了赶路,花儿忘了开放,就连那忘川记川的水,也屏息驻足。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此刻的拥抱,才是最真实的。
阿施玛闭上眼,嗅着紫荆的清香,一切,似乎都倒了回去,那些闪闪发光的童年,那些快乐甜蜜的记忆……
然而,这些,随着双眼的睁开,又如海潮般退去。天边,一轮如血的夕阳,唤醒了她心底的那丝痛楚。
“我不认识你。”她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放开我!”
温暖的怀抱顿时失去了温度,男子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有着不顾一切的情感,“你是!你是阿施玛!”
“我不是什么阿施玛!”她看着那轮夕阳,不过片刻,竟只剩下半张脸了。“我从不曾认识你。”声音渐渐平静,脸上也已恢复了以往的
漠然,只是不敢看着他说话。那张夜夜思念的面孔,如同可怕的陷阱,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您,是天界来的贵客。您认识的人,想来都该是有着象征庄严和圣洁翅膀的天神。而我,是冥界的魔,您看看,我哪里有半点天神的影
子?”阿施玛冲他一笑,眼神却始终游离于地面。
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妖媚的红裙,深不见底的眼睛,全身上下透着邪异,毫无记忆中女孩的纯洁,天真。
更重要的,她的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眼神黯淡下来,的确,她不是阿施玛。他的阿施玛,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喜欢把紫荆编成花环戴在头上;总喜欢拉着他的衣角,向他撒
娇。他的阿施玛,那样纯真的人儿,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冷漠孤傲的女子,尽管有着万分的相似,可终归,她不是她。难道,真的就无缘相见吗
?
轻叹了口气,微微平息了一下心情,朝眼前的女子欠了欠身,“抱歉,姑娘,我认错人了。”
彬彬有礼的举止,带着一丝疏远,与片刻前那个热情如火的男子判若两人。阿施玛还了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蒙羽叫住了她,“你,可曾知道阿施玛?”声音里透着一丝期待,“我听说,她到了冥界。”
“抱歉,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霎那间,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