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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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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镜音连结束了考核之后第一次再来到这里。
山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脚下的泥土腐叶踩起来松松软软的,不久之后,这林子里的树木就会蓬勃地生长起来,长出繁密的枝叶。
枝干上仍有着雪化后的斑驳水渍,但隐约可以见到早春含蓄的生气。
白色的天,白色的残雪,映着高处雪山的白色湖面,冰冷,却隐隐有要苏醒过来的感觉。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铃,冷漠褪去后的明媚。
就像早春一样。
镜音连走到木屋前,发现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Rinto蹲着身子,像是在整理东西。
在看到他身边堆着的大包小包后,镜音连开口问道:“你们……是要出远门吗?”
Rinto抬头的瞬间,镜音连真的是被吓到了——原本整洁的金橙色头发如今干枯且凌乱,双眼澄澈不再,而是布满了血色,眼底有着浅浅的疲青,下巴上也长出了深青色的胡茬。
“出什么事了吗?”
Rinto摸了摸扎手的胡茬,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没事,我不过是最近天天忙着整东西累到了罢了……今天我要回镇上了。铃她……前几天就回去了……对了。”
Rinto起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一边捧来了一个花盆,松软的泥土中有一株小小的幼苗,带着些生机勃勃的新绿,柔弱中又带着破土而出的顽强。
他记得这是放在铃床头上的。
“这是铃最喜欢的东西,她说只要看到这住幼苗,就像看到了希望……送给你。”
“这个……毕竟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不用带走吗?”
Rinto愣了愣,随即烦躁地用手摸了摸下巴,说:“啊,行李太多装不下了,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说罢,他将花盆放在桌子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出去。
“对了,”他突然说道,“铃让我带句话,她说,谢谢。”
镜音连突然觉得,今日之后,便再也不能相见。
“等等!”他追了过去,叫道,“……铃的病……”
“已经痊愈了。”
木门被关上,屋内是他凌乱的湿脚印,粗粗一看倒真像是有坏人从外面进来了一样。
走进那个宽敞的卧室,米白色的被褥完全没有动过,整齐地叠在床上,床头有一瓶尚未过期的止疼药。
抬起头能看到窗外那棵高大的老树,还没长出新叶来,但枝干十分结实。
她大概也曾倚在床头眺望窗外吧。
墙角的柜子里留着几套干净的衣服,样式很旧。
然后他又去了厨房。
Rinto烧的那盘酱香兔肉的浓郁滋味,至今仍然在他口中盘桓。
还有他煮的那锅粥。
根本一点也不好喝。
那天他低头喝了一口,没想到满满的都是焦味,又苦又涩,简直难以下咽。
他自然佩服Rinto能忍着呕吐的欲望骗他说那粥“果然不错”;不过他更佩服铃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喝完整碗粥,还安然自若地说“不错”。
镜音连苦涩地笑了笑,心里五味杂陈。
那她是不是至少,还是有点喜欢他的呢、
他捧起花盆,走出这个回忆之地,从此人去楼空,天涯陌路,这木屋也被遗忘在这个偏僻的山坳里。
或者在哪个大雨淋漓的冬日,有一个写生的学生为了避雨走进这个小木屋里。
但那时既不会有清冷淡漠的女主人强忍病痛为他开门,也不会有热情过头的男主人烧一份口味绝佳的丰盛午宴。
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