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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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江南小镇。
嬗雉撑着小舟缓缓在河面上前行，两边是烟火熙攘的人群，还有精致楼阁和上面的小灯，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一同被搅碎在这一池碧水里。
“…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船舱里传来星君的声音，“女儿，天上待久了，竟觉得人间的热闹繁华别有风味。”
嬗雉被这一声“女儿”给惊的鸡飞狗跳，桨差点没掉水里去，慌忙捉好，也顾不上星君的一点明媚忧伤的感慨了:“……呵……呵呵，是啊……”
舱内的声音又道:“女儿啊，你可要早日习惯这身份，不要露馅才好。”
“……是，爹爹……”
夜里河中同行的有许多画舫，叶素商不时瞅两眼，彩画辉煌碧秀，船里阵阵粉香，莺歌燕语，十分热闹。
反观自家，乌蓬船，手摇桨，父女两形影相吊，不过嬗雉一点也不觉得不好受，在被星君熏陶感染几千年的她看来，自己这样的才更有情调，才不俗。
星君出来了:“我换你。”
嬗雉摆手:“怎么能让星……爹您来呢，女儿来就可以了。”
星君:“……呵呵，哪有爹爹坐着女儿辛苦的理？”
嬗雉:“……这倒是。”话虽如此，她却不进去，那乌蓬船里黑漆漆的，她想在外面吹风赏景。
星君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桨，嬗雉眯缝着眼睛，暖风熏人醉，星君忽然道:“素商，咱们家就安在此处罢。”
这是提前已经买好的宅子，因公下界，嬗雉和星君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不缺钱却要在别人眼里扮演一个缺钱的样子，嬗雉觉得有点麻烦。
眼前的宅子和四周白墙青瓦的民居一模一样，两人上岸，将船系着，东西也都提着抱着拖着背着的，相继搬进去。
户籍什么的早已经弄好，不用星君操心，只需要明天早上去镇上当教书先生去。
没错，星君是镇上王大娘家远亲邻居介绍来当教书先生的，镇上已经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学校，先生也不缺，但是原本的家乡闹饥荒，星君携家带口一路南下，到了富庶的江南地区，因为能在这里安家落户，少不了镇上热心肠人的帮忙，星君不是个白吃闲饭的，觉得自己尚有些学问，就自愿去当镇上的教书先生。
清河镇可不缺教书先生，所谓江南出才子，可不是盖的，清河镇也有也有几个举人老爷，数不清的秀才呢。而星君，天界是不便插手凡间的这些政治事情的，所以没有给星君一个哪怕童生的身份。
大家觉得星君肯定是别的什么也做不了才当教书先生的，不敢放肆的说，镇上的教书先生，那可是个个饱读诗书的，一般人他没法比。
不过星君的老婆儿子都在逃荒路上病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陪着，大家可怜，才答应让他去，给他个谋生的行当。
不过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星君不懂，都是嬗雉晚上躺着睡不着时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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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嬗雉早早起来收拾院落。院子是两进的，分前院后院。
他们昨晚是从后门进去的，前门打开，外面是青石板铺就的几层台阶，门外挺宽，挺好，看着还不错。
从前门出去，就是镇上的排排人家。
嬗雉趁星君出去时，在家里四处看看，觉得十分满意，出门买了生活用品，满载而归，然后关门开始收拾院落。
前院相对来说大一点，她准备在两边种点菜，种点花什么的，再栽上几棵树，然后中间铺条石子路，以免下雨天泥泞。
然后是石板铺成的一个小场，一圈台阶围起来，台阶上就是几间房子，厨房在最左边，中间是厅堂，厅堂里有两间屋子，还连着后院的房子。最右边是条长廊，连通后院与前院，夏天在这里乘凉再舒适不过。
后院小一点，有茅房，嬗雉进去瞧了瞧，有点不好意思。当了凡人，吃五谷杂粮，呼吸的也是神仙口中的“浊气”，自然免不了排泄。嬗雉一出生就没做过这样的事，不过她看看里面的坑，已经大致明白该怎么做了。
旁边是用茅草瓦砖粗糙堆成的一间高棚，然后是后门，后门打开，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路后面就停靠着家里的船，乌蓬船是租的，这条叶子一样的小船是自己家的。
后院虽然小，但是也不能浪费空间，前任屋主在茅房对面的另一个角落栽了棵杏树，杏树和棚沿靠着，下面有一只大大的石头做的水缸，里面积了很多水，都快满了，碧绿色，看起来脏脏的，估计是屋檐下滴的水。
嬗雉觉得这石缸看着挺好，这样的用处有些浪费，于是自己就近挖了条排水的小沟，一直通进后门河里，把石缸里头的水倒出来，洗干净，放在杏树正底下，接杏树上的水，泡茶喝。
嬗雉这么一溜做下来，累的满头大汗，下凡后，自己做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真是不方便。
不过比起那些容貌太惹眼，下凡后必须借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的那些神仙，她已经满足多了。
庆桓星君就是借用了凡人老头的身体，他本来确实是存在的人，只是他们一家都在逃亡路上死掉了，庆桓和嬗雉就李代桃僵，成功借用。
嬗雉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了，难道自己是太丑了么？
她赶紧在石缸倒出的水前看了两眼自己。
她觉得也挺好看呀。
嬗雉又开开心心了，然后屋子前后跑跑看看，觉得这屋子本来一般，被自己这么一拾掇，好看了不少。
突然大门开了，嬗雉跑前去一看，是星君回来了，嬗雉还不等星君说什么，就把星君拉着到处转，一边邀功:“爹看我做的怎么样？”
星君看了点点头，又着意看看厨房，里头冷冷清清，他哭笑不得:“女儿呀，你辛苦许久，竟然连饭也没有煮？”
嬗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煮饭的，可是刚刚做的太开心，又加上一时间不适应，便忘了，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马上去做。”
星君和她一起进去:“我们一块做。”
结果进了厨房，嬗雉发现一点食材和柴火都没有，冷锅冷灶的。
“爹……”
星君叹气:“走吧。”说完就往出走。
嬗雉急急忙忙跟上:“去哪里啊？”
星君头也不回:“去外面吃点算了。”
话音刚落，星君又回过身:“不对啊，咱们本来就穷，又买了房，买了东西，应该一点钱也不剩才对。”
嬗雉点点头。
“唉。”星君道，“这可如何是好？”
嬗雉劳动一天，又累又饿，还有点沮丧，垂着头不说话。
两人无话时，突然有人在大门出大声道:“叶先生在否？”
这么文绉绉的话，嬗雉一时间以为是在九重天了，然而这里是凡间。
星君忙走至前门，来人是镇上的几位教书先生，还有一些学生，都是活跃些的。
教书先生中有个姓傅的，是前年中的举人老爷，说话很有分量，他上前一步作揖道:“今日听叶先生讲课，才知叶先生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先前是怠慢先生了，今日特携二斤好酒，几碟小菜，与一众小友前来拜访，一是为赔罪，二是为谈学……”
星君没等说完，就将付举人扶起:“老爷和众位才子前来，真是蓬荜生辉，还望不嫌弃寒舍简陋才是。”
于是十几人便进了院子。
嬗雉已然呆立，不过想到自己现在是未出阁的大闺女，便要匆匆进屋里去。
星君扬声拦住:“素商，去煮些茶来，伺候客人。”
嬗雉垂立:“是，爹爹。”
心里却暗自叫苦，一点柴火也无，去哪里烧火煮茶呀。
不过她还是进了厨房，搜刮了零星几根细柴，才煮好几壶茶端出去，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星君还是日后靠这些人的打点呢。
茶斟了几轮，大家纷纷赞叹“好茶”，嬗雉心想，随便弄的茶，怎配说好，这些人都是拍须溜马惯了。
付先生却瞧她几眼:“叶先生一个糙人，竟能养出这样水灵灵的闺女，真是好福气。”
此话一出，众人皆打量开嬗雉，嬗雉心里有点恼怒姓傅的，他这话不庄重了，丝毫不顾及自己还是未出阁的女眷。
不过想到江南一带虽然富裕，不过尚未完全开化，规矩自然没有天子脚下的北方严正，也就不在意了，逼迫自己习惯这打量的眼光。
“女儿可有字？芳龄又是几许啊？”傅举人又道。
星君不急不缓道:“年方二八，随我姓叶，名素商，尚无表字。”
傅举人听闻，拍拍手:“素商，主金而属秋，略嫌凄苦，不如改为银商。”
嬗雉惊起，这人好大胆子啊，不过有功名傍身，便敢改起女子的闺名了。
星君自然要拒绝的，这是司命君写的名字，若是改了，命格就不对了:“穷苦人家，哪里当得起这大名，素商虽难听些，却好生养。”
傅举人还是捋捋山羊胡子，不说话，只是颇有深意的笑笑。
一众人离去的时候还剩了许多酒菜，星君看了一眼，也没说要如何处理，直接回房休息了，嬗雉急忙道:“爹，我还没收拾屋里呢。”
星君一看，确实，屋里空荡荡的，只几个桌椅板凳，屏风也没有，而带来的行李，全是昨晚的样子，堆在门口，一点都没动。
星君摇摇头:“女儿啊，院落可以缓些收拾，这吃住，还得紧些。”
嬗雉现在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可就是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干，委屈了星君，垂着头在一旁道:“星君，其实，当初你不该带我下凡的，我只是个扫地童子，只会扫地，可是这家里，又没到落叶的季节，我什么也帮不上，也没经验，伺候不好星君。您罚我吧。”
星君闻言，转身看她一眼，嬗雉越发做出惶恐的姿态来，星君含笑道:“嬗雉，我选谁下凡，看的不是伺候人的本领，是这个。”
星君指着左胸口，这么说。
嬗雉不明白为什么:“星君是说，我有心？可是我有五脏六腑才不过几百几千年，比之其它神仙，要短暂的多。”
星君笑而不语:“你先收拾别的吧，床我来铺就好。”
嬗雉只好先去收拾碗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