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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不能再留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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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井。”
井河安赶紧回过头,裘坐在自己的石凳上目视前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并没有在意他之前的三心二意。他扣着手指指节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站起来。这一站,极具压迫感的身高逼得井河安想后退一步。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些事,觉得有些疑惑,希望你能解答。”顿了顿,又说,“之前一直忙着村子的事我没工夫找你,但是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最好不要撒谎。”
井河安没说话,喉咙一瞬发紧。不远处听到这边动静的星吉他们循声过来,一些可以离开的兽人注意到族长的发话便也没走开,他忽然毫无防备地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以往被族长揪过去问东问西,都是私下里,显然是他之前疑似不坦诚的表现让族长对他失了耐心了。
“我希望我从各方面得来的消息都是种种巧合,但是这些巧合综合到一起,让我不得不有一个设想……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你去了暴暴鸡崖,然后杀了它们的女王。是吗?”
暴暴鸡女王死了这件事嗡地一下炸开锅,人群中传来吸气的声音,大概觉得不是井河安疯了就是族长疯了,不可想象,一个亚罗潜入暴暴鸡老巢然后杀了暴暴鸡女王,还能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该是多么疯狂的事情!
理应反驳回去的井河安却几次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在无数个目光之中变得无所适从,但还是一字一顿地反问:“族长,你在说笑吗?我怎么,怎么可能杀得了……”
“对,怎么可能。所以我猜想你有个了不起的搭档,或许他应该是个妲卡,”族长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是反常的和蔼,“也许有双伸缩自如的翅膀什么的——你应该对弗尔兰很熟了吧?或许熟到了可以让他们知道我们囤积食物的山洞具体在哪儿,知道怎么夹起尾巴和翅膀冒充盆塔的妲卡……啊,真是个好计划,暴暴鸡会觉得,它们女王的死一定是盆塔的人干的好事。”
裘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大概已经出离了愤怒,竟像是现场目击了一样冷静地陈述事发经过。井河安越听越心冷,极力想解释清楚,“不是这样,这其中有误会。我去暴暴鸡崖会碰到弗尔兰的人是个意外,好吧,我没有跟你讲就是因为怕被你怀疑……”他这是越描越黑了,心生一股无力感,“总之我和弗尔兰的人没有深交,和兽神发誓我去暴暴鸡崖也不是为了见他。我去暴暴鸡崖是为了尤里,这个你应该知道的,这还是耶伦告诉我的,说暴暴鸡可以……”
他的目光越过裘身后看向了人前的耶伦,耶伦和他视线短暂地交会了一秒,就把头偏了过去。只要他站出来为自己哪怕说一句话也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他却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人群后退了去,似乎是要置身事外了。
井河安本来对他也没什么期待,只好扯了扯唇角。
“你看他做什么,让他帮你说话?”裘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自己没用的侄子一眼,弯下身负手盯住井河安,眼里有些不屑的冷笑,“一个被你暴力对待过的人,屈于淫威不得不作出伪证也是极有可能的,你让我相信他的话?”再说耶伦本身也是个不值得信的人呢。
他直起身来,“你说你为了尤里,结果尤里被你害得半死,谁知道这是不是幌子?现在,暴暴鸡女王死了是真的,盆塔地区……尤其是我们这一带的,遭受偷袭的重创也是真的,你觉得谁该为这其中的联系负责?”
当井河安抬起头想辩解一两句,但是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了四周,他静如死水的表情浸染上了一点点茫然。
星吉揪着多姆的衣袖,躲在大人身后小心翼翼地瞅着井河安,带着些不敢置信的无措,眼泪包又快被戳破。
桑厄像尊化石那么端坐在树下,看着手里的东西,头埋在胸前,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在搞什么。
再看族长身后的众人,各色神情尽收眼底。这里面有人失去了父亲或帕帕,有人失去了伴侣或孩子,有人没了家,他们大多是良善而隐忍的,但是他们的愤怒和痛苦也急需一个宣泄口,所以他们不用说话,仅仅一个克制的,含着迁怒甚至是恨意的眼神,就足够击败井河安了。
他恍然大悟,这里其实一直都没有他的位置。
曾经自以为的,会是度过后半生,可以安居乐业的这片土地,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地接纳过自己。何谈什么坚定的信任。
而他还差一点以为,以为自己会在这里混到老死呢。
“你要我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裘背对着他想了想,回头,“从一开始收留来路不明的你,我就该担一半的责任。我不管你和弗尔兰那边的到底有没有什么交集,之后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和你有没有牵扯,我们村落都不能再留你了。”
权威的村长已经发话,那就代表了全体村民的意见。他的决定也是如此仁慈,没有让井河安付出什么痛苦的代价。
他低头想了想,“能缓一缓吗,猫耳和尤里的情况……库珀家还需要些人手帮忙,现在让我走,我不会心安。”
可能是因为索罗先生很喜欢他,裘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又松了口,允许他呆到开春,但是在他自动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不能在走出村子去。
井河安点点头以示了解,末了把左手压在右胸口对族长大人欠了欠身,用他们这里的礼节表示了对他的宽容决定的感谢。是该感谢的,毕竟他一个亚罗生存能力有上限,到时候天气暖和了也不愁吃食问题。
人群散去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三三两两地议论暴暴鸡女王死掉的真假性,时不时对井河安投来复杂难解的眼神,多少年来盆塔、弗尔兰,再加一个暴暴鸡,三者之间一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关系,但是如今这个平衡被打破了,不管暴暴鸡是不是气数已尽,但先遭殃的却是盆塔这边,狡猾的弗尔兰只需要隔岸观火,笑看他们损失惨重的下场,实在是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井河安恍若未觉其他人的目光,他迟疑着脚步,来到树下。
桑厄留在了最后,已经听厌了身边人对自己宽慰的话,所以他这些天都拒绝交流也拒绝聆听,裘走过来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停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桑厄抬起头,注意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外的井河安,眼里焦距模糊,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须臾,桑厄站起身。
“桑哥……”
他刚张口起了一个音,桑厄已经从他身边越过走远了。只是带起的气流还残留在面颊一边,井河安愣了好一会儿,低下头。那句廉价的歉意,终究是没被给予机会说出来。
他谢绝了过来想来陪着自己的多姆和星吉,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想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和大家的相处。每个人都很好,每个人都有过特别开心纯真的笑颜,想起来的都是些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但是很傻很开心的事,想到最后,发现想得最多的还是猫耳那头傻乎乎的豹子。
如果自己走了,傲娇别扭的猫耳会有那么一点的舍不得吗?
诶……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他哄开心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