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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连死人也留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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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盆塔温湿的冬季只是留不住雪花,原来连死人也留不住。
法生去世之后的那天晚上,村里人在大火后唯一幸存下来的神殿外为前一晚罹难的兽人们举办了火葬。按照这里的习俗,死去的兽人在生前已经没有了家人或伴侣的,会被水葬,送去河流的下游;但是若有和他彼此牵挂的人还活在世上,一般会被尽快火葬,一方面是他们保鲜尸体的技术手段还很落后,一方面也是为了将逝者的骨灰制成钻石似的骨砹好携带在身边。
井河安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远远看着桑厄大叔苍老的背影,笔挺的脊梁支撑着他高大的骨架,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屹立不倒。他从头到尾都沉寂地守在被旺火燃烧的尸首旁,生与死就隔了这一步之遥。
熊熊燃起的焰火窜向高空,像是把逝去的魂魄也送往了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他能想见,这男人恐怕在今天之后,胸膛里一些很鲜活的东西也陪着法生一起去了。
举行葬礼的主持者还是请来邻村的人帮忙,索罗先生照顾伤患已经累到鼻血狂飙不止,被最后一批赶回来的族长大人勒令回去休息。葬礼之后大家还要解决更棘手的问题,房屋的修复,食物的添补,伤者的照料……暴暴鸡给了他们一次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怨至于那帮畜生这样报复他们村落,每个妲卡都把这笔账狠狠记在心里。
猫耳这边自己家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首先他又一次光荣负伤,爱强撑的下场就是撕裂开的腹部和腿部旧伤要花很长一段时间修养;其次他温柔体贴又贤惠的帕帕终是逃不过病魔的纠缠,被井河安随便听来的偏方一通乱治反而病情加重,人才被库珀从南山接回来,现在一天中大多数时候都在昏迷,根本不能下地,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就是他和多姆躲过了那一晚的无妄之灾……
井河安一个人的时候抱着头想了很多,想到最后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他经过一夜情绪紧绷的战斗和严重缺少睡眠双重打压,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但是最起码他还四肢健全没有大碍,可以继续坚持帮着库珀干活。院子暂时就这样了,没有了沈王爷草棚被烧了也不可惜,只是池塘里的水差点被大火蒸干,好歹泡泡小姐还在泥塘底下苟延残喘着没有翻白肚,井河安赶紧给她蓄了干净的雪水。地窖里存放的一些家用和食物都还能用,再就是房子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毕竟家里有两个要养病养伤的,一定得捯饬干净了。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就会加快一些,收集柴火的时候手上被毛刺刮烂好几回,他也就是甩甩指头继续干活。
尤里的情况,看样子需要每天都在恒温的水域中泡一泡,家里没这个条件,所以库珀每天都会带他出去再带他回来,不常和井河安照面。井河安一个人当然也可以很好地照顾星吉和猫耳,只是一向热闹的家里现在冷清了很多。偶尔和库珀照面了,他都把头低下去,两人都是话不多的人,所以也没见库珀对他多说过什么,但是井河安觉得他对自己有怨言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当时自己自作主张画蛇添足,也许尤里现在都好了也说不定。
这之后没几天,井河安借索罗先生家的杜马去了一趟附近的城邦换买食物,库珀现在照顾尤里更是用了十二万分的专注,对于这种小事也就随他去了。没发生这些破烂糟事儿以前,井河安随桑厄来过一次,今天再去的时候隐隐有种哪里不对劲的感觉……当时这边召村落的妲卡时不是十万火急的吗?好像这个可怜的小城邦马上要覆灭了似的,但是他看着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集市上仍旧有不少人在在做着交易,买食物、换药草什么的,秩序也有条不紊,和上次所见也没太大不同。
井河安细想这两天村子里发生的事,一开始只觉得可能和弗尔兰的恩恩怨怨有牵扯,不知道这背后由城邦操纵的势力是否也干预其中。当然这么机密隐晦的事情,他是没资格参与讨论的,也就是凭着感觉这么思量了一番。
回了村里后先去索罗先生家还杜马,顺便给他带了些新鲜的药花,他之前念叨了好久。这人也是个执拗的,他明明有时候像小孩子一样可以在自己跟前嘀咕些琐碎的事情,说了啥大概他也没在意过,但是哪怕这种不值一提的念叨,他也从不在裘面前说过,明知他只要说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裘都会满足他。那个老男人一定不知道自己很早以前就错过了机会,于是再没能享受过索罗先生少有的孩子气,想来也是蛮无辜的。
还没进索罗家的院子,就看到在他隔壁的族长家门口聚集了好多人,桑厄也在其中。井河安到现在对桑厄都有种说不出的愧疚,也没过去搭话,自己默默走开准备去找索罗先生,这时星吉跟着多姆从院里出来,井河安向前跟他们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制成了骨砹的日子,大家来领取各自的骨砹。
“你跟着多姆帕帕来取药?”井河安一手牵着杜马,一手从杜马身上卸货,“那家里没人看着你哥了?”
“他才吃过睡下啦,没有事。再说父亲现在在家里,帕帕今天从南山那边回来,看起来精神不错哟。”
说起来,猫耳已经跟他冷战好几天了=_=。
那只傲娇的死豹子,生起气来一定要在自己脑门上贴个“人家生气了嗷”的字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气哼哼的模样有多明显。这两天都不肯和井河安一个床上睡了,啥时候回应井河安都是用来自鼻孔的气音。
井河安摸不着头脑,就let it go了。
他们几个正在这里说话,那边的族长大人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让井河安过去。井河安一听多姆说索罗先生正在休息也不好打扰,把杜马和药花带进去安置好就退了出来朝族长家走过去。
裘见他来了,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跟他说话,而是继续自己之前的工作,把对应的骨砹项链都给了大家,随后又安排了些事项。井河安一时闲得有些分神,目光扫视一圈,看向不远处树下坐着的人,他沉默着摩挲捂在胸口的骨砹,冬日里那点暖意的阳光照在那里,骨砹晶莹剔透,衬得男人的眼眸颜色暗淡无华,但眼神格外的温柔。
井河安心里一寒,他不知道桑厄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从低谷中爬起,只是一想到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是现在这样生无可恋的状态,也是挺替他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