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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你给我振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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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井河安还是不得不妥协。倒不是法生的坚持,而是他发觉留在这里真的不安全,暴暴鸡这一次的袭击完全是无差别对待的肆意扑杀,而且它们还联合了另外一种兽类,井河安第一次见到,长得怎么说呢,也跟巨型蜥蜴似的,不过不能像暴暴鸡一样直立起来用后足奔跑,体型上也不比雄性暴暴鸡,只有成年的萨摩耶那么大。但是胜在它们长得比暴暴鸡还凶险恶心。
井河安竭力劝服了法生不要乱跑,而自己则去桑厄家牵来一头受惊不已的杜马,因为杜马之前被拴在他们家后院所以跑不掉,井河安去找杜马的时候杜马的毛都快被烧着了。他花了些力气给杜马套上鞍子,这前后两分钟不到的功夫,再回来就看到那种蜥蜴凶兽四脚着地,正撑开脖子上红艳艳的伞状物高频率抖动,对着法生大张一口尖牙发出威吓的簌簌声,如果不是忌惮他留给法生自保的叉子,那东西可能早就扑过去了。
井河安悄无声息地走近,手里的刀子方向偏转,对准对方硬质伞状下柔软的一片深深刺了进去,那东西反应灵敏,给他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唰地一下收回了伞,井河安抽回自己的手为时已晚,皮肤上被他的伞状物斜着划开两道平行的大口直往外喷血,一时间胳膊麻麻的,痛感都被剥夺了。
刀子还留在那东西的脖子里,它痛苦地想扑来咬井河安,被井河安一石头打偏了脑袋后在地上翻转着身子滚落开去,最后攀上了院子的墙壁,龇着沾满粘液的牙对井河安发出怪异的嗬嗬声,然后一扭头壁虎似的顺着墙头跑不见了。井河安看了看胳膊上犯黑的伤口,只得随便扯了衣服上的裤腰带紧紧勒住,然后把坐地上的法生扶起来。
“你还好?”
法生摇摇头,指了指他抓回来的杜马,井河安这才想起刚才忘了栓住它了。结果……靠,那只蠢鸟竟然不等主人就自己吓得飞上天了,好在没有飞走了,只是盘旋在上空。井河安回过头,连忙问他,“你有办法把杜马叫回来吗?”像那个谁,用口技啥的。
法生没回答,或者说根本就没听到他的问话。他收回摸到自己衣服下摆的手,手掌上全是不明液体。井河安连忙朝后看,法生的裤腿内侧已经湿了一片,不知道是血迹还是羊水的东西都蔓延到了地上。
他一愣,心里反而不慌了,因为摆在眼前的,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井河安狠狠咬了一口大拇指,站起身深吸口气,拿过弓对着天上的大鸟就是一箭,因为杜马只是低空盘旋也没有飞走,立即惨叫一声跌了下去。等井河安再回头注意到法生,却看他脸色黄黄的,在满是让人绝望的光火和烟雾中盯着自己的手忽然惨淡地笑出了声,惊惶、求生、愤怒,所有的感情都被抽离出他的身体一般。
“留不住了……”他预感真准,最害怕的还是来了么。
井河安哪有时间让他伤感,询问的功夫都没有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来夺门而出,几乎是跨栏一般跳出了他们院子的门槛,那只被吓破胆的死鸟果然就躺在不远处的石子路上。
他跑过去看了看,杜马正在试图站起来,但是又疼得跳脚,很纠结的样子。杜马被他一箭射穿了干瘦的小腿,却没有流血。索罗先生以前有跟他讲过杜马的小腿腿部构造奇特,是两根互相拧巴的细瘦骨头缠绕着支撑起他的大腿的,所以两根骨头中间会有空隙,一旦空隙的区域受了伤,就会让杜马疼痛难忍好一阵子。井河安不知道该说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说已经把射箭技术在短时间内逼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惜现在不是骄傲的时候,他走过来一脚踹倒痛得站不稳的杜马,将它腿上的箭支一端砍断再抽出来,杜马唧唧咕咕地痛叫着又一次挣扎着要站起来,井河安趁这机会把法生给抱上去,还在神游的法生下意识抓紧手边的绳子,笨重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很是不稳,但好歹也没掉下来。井河安从前坐小沈的时候是不会用这些辅助工具的,因为对杜马来说也是不必要的负重,但对方是真正意义上柔弱无力的亚罗,他就得心细一点。
“算了,你自己走吧。我不拖累你了。”法生低着头,似乎在和自己的肚皮说话。井河安头皮都炸了,怒道:“你说啥?!”
“来不及了……我能感觉到,孩子留不住了。”
井河安牙关紧了紧,看看四周暂时没有那些东西来骚扰,于是翻身跨上去就准备让杜马起飞,这杜马是桑厄前不久带回来的,还不太听话,因为腿痛就在地上刨了刨爪子,根本是在不合时宜地撒娇求抚摸求安慰,最后被井河安拿箭头扎了下屁股,嗖地一下飞出去老远。从头到尾法生一直没反应,整个人似乎放空了。
“见到索罗先生之前不要妄下结论,你给我振作点!你是孩子的母……父亲,为了孩子更要挺住,千万不要放弃,知道吗?”井河安在风中对身前的法生大声喊着,以前听到电视剧里有人这么吼都觉得浮夸,等真让自己碰上了才明白有多怒其不争,简直像胸腔开炮了似的,“退一万步讲,孩子没有了可以再要,至少你人没有事,搞清重点!不能让自己有事。”不然他曾经暗恋过的那个老男人估计得疯了,井河安想。
脚下是他生活了很久的村落,住着很多让他脸盲但是和善的村民,现在这里却莫名其妙就变成地狱一般的火海,朝下面看一眼都怵目惊心。他想回去找猫耳,想救更多的人,想……可是一想起隔壁家那个男人傻乎乎的笑容,他又不得不按下冲动,一定得把法生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但不会是南山那边,他要带法生先出了村子,去就近的邻村或城邦求助。因为就算顺利把人送到索罗那边,治疗用的药草或是工具齐不齐全也是个问题,而且到时候索罗先生他们肯定会知道村子出事了,不过是徒增他们的焦虑忧心。
井河安冷静地分析这些可能,面上一点都不慌张。反常即妖,今晚的事肯定有蹊跷,他决不允许自己现在慌了阵脚。
像是响应他内心的想法一般,刚飞到村子口上方,井河安就感受到一股带着浓重杀意的凝视,激起他颈后的一片汗毛。这种直觉在很多时候都救过他,他没有一秒犹豫立刻拉下前面法生手里的绳子,杜马被迫偏了头,在半空中斜斜飞出一个劣弧,和一把燃烧着的箭避了开去,但是已经是惊弓之鸟的杜马很快被这一惊一乍给泄了气,突然肌无力似的迫降到地上,井河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支箭小巧轻快,掉落附近的在地上还在自我燃烧,很快整支箭都烧成灰烬,只留下一根条形扭曲的细小金属丝。
这种箭他们这里是没有的,大概是为了弥补先天优势上的不足,在盆塔、弗尔兰和昆坎三处地界中只有弗尔兰的冷兵器工艺最高,小暗器什么的都不在话下,这种改进后的更为精致的箭也不可能被弗尔兰的鸟人拿出来在外面流通,所以井河安几乎是那一眼,就联想到了别的什么,心中的困惑渐渐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