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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耍坏心眼的水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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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河安压低身段贴在猫耳背上,林子里的树木变成了飞速略向后方的动态画面,他愣愣的有些出神。他想起刚才在洞口,目送俩人离开的欲言又止的星吉,让他一个小孩子憋着这么大的事不跟别人讲一定很为难他了。
本来猫耳要一个人回来,他的想法很简单,山洞里都是亚罗,村子没事最好,要是有事这几个亚罗跟着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比在山洞这边危险,尤其是尤里,猫耳是万万不会让自己帕帕拖着病体去冒险的。井河安比他还固执,坚决要回来看看,他没想过动索罗先生他们的杜马,万一山洞这边有什么突发情况还能靠坐骑逃命。尽管有些放心不下,但还是跟着猫耳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了。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赶路,果然,还没回到村子只是刚进入后山一带,他们就看到了林间大规模燃烧的火焰,直通向天际,这些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光火伴随着滚滚的浓烟映衬了整片夜幕,照亮了大片空间,井河安坐在猫耳背上看着满目咄咄逼人的橘红光色,心口咚咚直跳,血液都凝聚在体内走不动。
“走吧,我们快回去……”
话音未落,本来慢下脚步的猫耳忽然浑身一震,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井河安差点没跌下来。“怎么了?”他伏低到猫耳的耳朵旁问,猫耳没回话,但是很快,井河安就看到了原因。他们村落伸向后山这边的一面阴坡,有几个囤积粮食的山洞,刚才有只叼着火把的暴暴鸡从山洞里跑出来,等他们经过的时候那里窜出了肉质烧焦的味道,洞里的食物燃烧起来了。
井河安睁圆眼睛,不可思议!原来他一直小看了暴暴鸡耍坏心眼的水平,怎么连这么损的招数都能想出来,粮仓没了,附近的城邦也在遭受劫难,他们这里的妲卡食量和体能消耗又很大,那后半个冬天里村民要怎么活?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庆幸自己时刻保持警惕的好习惯,有随身带着弓箭和砍刀,眼见着暴暴鸡又进了一个山洞,猫耳紧随其后但他身形略大,进洞里一定不好施展身手,井河安不假思索从他身上翻身跳下,跟进去抽刀对着洞口的暴暴鸡就是一顿削砍。气死他了,这帮臭不要脸的鸡!
等井河安麻利地从暴暴鸡身上爬起来,然后捡起被它甩到一边的火把凑近看了看,这只雄性暴暴鸡体态略小,刚成年的样子,跟他第一次见的那种侦察兵是一个类型的。井河安一手拖着暴暴鸡拎到外面来,以免血腥气污染了粮仓。他心想妈蛋,这暴暴鸡什么时候智商都高到了会进行战略部署?还知道派炮灰来干这种缺德事,死了也不算兵力损伤太严重是吗,呵。
豹子在外面等他,爪子下压着两个喉管和腹部被破开的死暴暴鸡,脸上一派纯真。井河安举着火把,看着这些恶心的死尸,表情像便秘了一样,“附近还有吗?”
猫耳摇摇头。
“那走吧,先回去看看。”
难道是……报复吗?回村子的路上井河安更加沉默,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是它们女王没了,才会让暴暴鸡干这种釜底抽薪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可是女王的死,实质上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也和盆塔没有关系,暴暴鸡是不是搞错报复对象了……
现在井河安倒不是太担心村里,别的地方他不知道,反正他们盆塔村落的房屋是用一种黑石材料构建的,冬天的时候会在房顶和房屋四壁铺裹一圈看起来像干草料和某种昆虫尸体混合而成的“保温层”,如果暴暴鸡想炮制烧山洞的方法来火烧村落,那是白费劲的,顶多房屋外面一层着起火来……想是这么想,但是当他们真正回到村子里看到那一片震撼视觉的火海时,井河安才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火灾加上暴暴鸡群,以及一些与暴暴鸡同来的大型食肉兽类,村子已经被践踏的惨不忍睹。
哭叫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本可以在房屋里躲避凶兽攻击的亚罗,因为惊惧焰火和浓烟,慌不择路从屋里逃出来,然后立刻会被肆无忌惮乱窜的暴暴鸡伤害,一嘴下去可能半边肩膀就没了。但很快也会有前来救援的妲卡,亮出獠牙和利爪予以致命的回击。
现在村子里的大半部分妲卡都出去了,正是村子防守最薄弱的时候,留守的妲卡很多是有残疾的或者年老的,他们和暴暴鸡做着殊死搏斗,却无力挽救此刻危急的局势。之前裘走的时候不是没顾及到这一点,临走前特意招来有残疾的或者年老的妲卡跟他们仔细叮嘱防御的事项,但是这并不能抵抗住暴暴鸡这一回反常且凶猛的、极具有针对性的攻击。
猫耳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奔回了家,不容置喙地让井河安先进去到地窖里躲起来,然后扭身出去帮忙了。井河安当然没有听他的,但是为了让猫耳安心也就没有反驳,猫耳前脚一走他立刻从房里拿了更多的刀具还有一把叉子备到身上跟出来,一出门就碰到一只嘴里叼着火把的暴暴鸡,那暴暴鸡看到他,火把从嘴里掉出来,扑过来就要咬,井河安现在已经杀出经验了,拿叉子冲着它大腿狠刺进去拧一圈又抽出来,这叉子在以前夏天的时候是用来给猫耳插河里那种食肉鱼的,猫耳很喜欢吃。暴暴鸡轰然倒下的那一刻,井河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愣神,他收回捅进暴暴鸡内脏的刀子,血糊糊的手再抓起叉子就感觉有点滑了,他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心。
忽然注意到隔壁桑厄家的门是大敞着的,炙热的亮光从里面蜂拥着挤出来,井河安抬头一看,他家院子里四周都是冒着火舌,连着草棚的房子也在一团火焰之中,看起来快被烧光了,里面却没有人跑出来,井河安跨进去巡视一圈,以为桑厄家的那个亚罗已经逃走了,正要离开房门忽然由内朝外推开,一只沾着乌黑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井河安连忙返回去把人从满是烟雾的房子里拖出来。
“那个,法生……这位先生,你还好吗?醒一醒。”井河安施力掐着他的人中,法生很快醒了过来,人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但情绪不是很镇定,甚至可以说难得的很慌张。他抬起瘦弱纤细的手一把抓住井河安的胳膊,用力到手指骨节狰狞地突出来,并强忍着咳嗽用沙哑的声音嘶吼:“求你救救孩子!!!他们……我害怕撑不住了……”
“不会的,孩子还好好的在这里呢,你摸摸——你和宝宝不会有事的,冷静一点,深呼吸,深呼吸。”井河安不能背他,只能一边安慰他一边将他从地上打横抱起,一个孕夫加两个发育成形的胎儿的重量,这会儿已经不是他能不能抱起来的问题了,而是无论如何都得抱走,“你这边已经不安全,我带你去库珀家的地窖先避一避火……”
法生一手护住自己隆起的大肚子,拼命摇头,“索罗呢?我要找他,我害怕孩子有事……”
“我去给你找别的医者,索罗先生不在村子里。”
法生瞪着他,一脸的汗渍和烟灰,湿润的绿色眼珠里全是绝望,“不要……我只相信索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井河安一下变得很为难。这种时候让索罗先生回来,自己又不能保证一定保护得了他,私心里是觉得让不知情的索罗先生留在南山那边要安全得多。
他犹豫了一瞬的神情被法生看到,他抓住井河安更是不肯放松,“带我去找他吧!我知道现在这么要求有些过分,但是我也没办法,求你带我去吧,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他们,求求你……”话还没说完肚子的剧烈阵痛让他又一次差点昏厥,刚才躲在房子里可能被烟熏坏了嗓子,这会儿猛地呼吸都觉得气喘不上来。
“不行,这样带你走根本不现实,你先在安全地方躲起来,我等会儿回来找你……”
“不要丢下我。看在我肚子里还有两条命的份上……”他做着深呼吸,还是摇头,根本不信井河安会再回来的承诺,他们迄今为止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也没怎么说过话,在城邦生活多年的他已经见够了自私冷漠的人性,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怎么敢奢求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能冒着生命危险会来找回他呢?
“我不是要丢下你,我实在是没那个力气把你抱出村子,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坐杜马……”井河安麻利地将人抱回来,尽量轻地把人放在地上要去挪开地窖入口的石板,却被身后的孕夫死死拽住衣摆。“不要把我丢在这里,我跟你走,我可以自己走的。”
说是这么说,他的大肚子因为疼痛而时不时震颤着一收一放,那痛苦不是能遮掩得了的,但法生确实在努力地忍耐着。
“你不信我?真的,我自己可以的。”他说着就咬牙自己站了起来,井河安没法,只能去扶住他,“外面到处是暴暴鸡,你要真为孩子着想,你就乖乖躲在这里不要让自己被发现。”
“可是我一个人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真的会回来吗?”他不相信井河安,但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这根救命稻草,他不能死,孩子不能有事……这是他最后能给桑厄的东西了,不能死。
井河安见他有所松动,忙说:“会回来救你的,我跟你保证。”
他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在因为深呼吸而慢慢地起伏,“万一我的情况根本等不到你回来呢?”
“……”这个风险他还真担不了。
“我们可以坐杜马走,你看这里……”从猫耳家的院子外望去,夜空被烧得滚烫通红,烟雾和大火在村民的房屋之间疯狂弥漫,白天还好好的村落一夜之间变得千疮百孔,“村子现在变成这样了,妲卡又都不在,我们离不离开都有危险,说不定逃出去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他又转头看着井河安,一手护住肚子一手握住他,“对不起拖累你了,桑厄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个特别独立强韧的亚罗……今天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可能已经死了,你就好人帮到底吧,我要去见索罗,他一定知道怎么能保住孩子。”
井河安顺势把视线挪向法生那鼓鼓的肚子,论时间的话,孩子离出世还早的呢,也不可能是分娩的迹象。因为是怀了两个所以孕夫格外辛苦,桑厄在的时候就是百般呵护和小心,走的时候更是一万个不放心的,没想到他一走还真的碰上大事了,井河安面对现状束手无策,只能心存侥幸地想,或许是今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所以导致孕夫情绪上有点受刺激,从而影响了胎儿什么的,其实不严重……井河安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