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诡谲》雁字翎

59、第六章（2）

　　张龙马汉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立刻就嗅出了其中的端倪。互相使个眼色，还清晰记得白玉堂当初告诉他们那些保护现场的方法，沿着常人不会选择的路径来到床边。
　　“死了，”马汉没有去动尸体，探指检查了呼吸。
　　柳青的面色立刻就凝重起来，少林寺里竟然出现有人丧命的事情。忙不迭走过去查看，把脸贴近了尸体，也是挺敬业的。大概还有几厘米距离时，柳青忽而推开一丈说：“有苦杏仁味，□□中毒，得上报公安局。”
　　白玉堂远远望了一眼，周身的气息瞬息变幻，如丛林里觅食的猎豹。优雅而矫健，没有任何猎物能够逃走。
　　张龙指了指枕头附近的水壶和水杯，“这里还有残留的液体，要是有条件可以检测一下。”
　　柳青的脸色与之前相较白了几分，语气也莫名变得寒冷，“也不知道是谁居然对韩大妈下手，千万别被我揪出来。”
　　此时白玉堂已经看到了死者的正面，这是一个中年妇女，在床上仰面躺着。头部端正地靠在枕头最中央，身上的被子也盖得完好没有丝毫被扯乱的迹象。连双手都是交叠放在胸前，只把被角一侧往上带了带，似乎是为了盖得更严密些。
　　走得近了，就能闻到臭味。死亡的时间应该不长，还不是尸体身上散发的浓烈尸臭味。白玉堂对马汉示意了一下被子，马汉就拎住脚上那头的被子，掀开。
　　骚臭味更加浓烈，很明显是小便失禁。
　　白玉堂面对义愤填膺的柳青，漠无表情道：“她是自杀。”
　　“自杀，这怎么可能？”柳青一脸的不可置信，一股脑说，“韩大妈平时那么开朗的一个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都挺孝顺的。要不是她执意要呆在少林寺，她孩子早就把她接到豪宅里去了。韩大妈心也好，平时看到流浪狗啊流浪猫的还会喂点东西吃。”
　　一言不发，白玉堂兀自开始查看卧室。
　　喋喋不休几句，柳青究竟是从一开始受到的打击里回过神来，蓦然意识到先前的失态。也不做作，直接对白玉堂说：“不好意思，刚才我有些激动。我只是……真的不能接受韩大妈自杀的事实。”
　　“尸体下可以看到大小便失禁的现场，说明并不是死后把尸体抬到床上的，这床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白玉堂也不兜圈子，明明白白开始分析。这般自信笃定的清朗声音，根本就不容任何辩驳。只将目光游散到尸体身上，白玉堂继续说：“手脚没有束缚，身上也没有其他伤口，表情并不狰狞恐惧，说明并没有人逼着死者喝下□□。再者，□□刺激非常强烈，如果是无意中喝的，绝对会有所察觉不可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等死。周围这圈被单都是没有褶皱的，死得很安详，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自救的动作。”
　　柳青本就不是愚钝的人，这一言两言的点拨之下立刻就醒悟过来。再回头去看韩大妈的脸，虽然已经失去了温度，但还能看出一丝丝欣慰和解脱。欣慰？解脱？是什么只能用死亡来作为手段。
　　“她平时信佛吗？”白玉堂见柳青脸上的悲怆已然褪去，一边自顾自打量四下，一边问。
　　柳青想了想说：“也不算虔诚的佛门子弟。但是在少林寺里工作，耳濡目染嘛，再加上平时也不怎么忙，信还是信一点的。”
　　白玉堂继续追问：“有没有信除了佛以外的东西？”
　　“这个好像真没有，也不算是特别熟。”
　　视线把周遭尽数扫略一遍，白玉堂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待电话接通后先报上地点和事件，又报了自己名字。“可以初步确定是中毒，现场保护完好。”
　　“小白，你这是？”张龙不解，为什么白玉堂要去做这个目击者。如此一来，警方肯定不会放过他，至少也要走个过场审讯一番。这次，骄傲如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去当这样一个角色。
　　作出这个决定绝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不是有人不愿意让他们插手洛阳的事情吗。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有了机会便主动出击，看你们的狐狸尾巴会不会露出来。由于用智化手机打的电话唯有展昭和白玉堂听见，张龙自然不会明白其中的曲折。
　　白玉堂晃了晃手机，满不在乎说：“报案啊，发现了命案当然要上报，不然还能干嘛。”
　　见张龙欲言又止的模样，柳青也是不解，便说：“这报案的事情应该是我们来做。你们是来旅游的，这样麻烦一来不知道会耽搁到什么时候。再加上我们和局里还是有点关系的，也容易走动点。”
　　只是眨眨眼不置可否，白玉堂打趣道：“你看这人是自杀的事情都是我发现的，要是让你们上报不是抢我功劳了。”插科打诨完，白玉堂又说：“我又没杀人，不就是去一趟警局嘛也不是没去过。如果还找你们问话，实话实说就好，省得到时候被找出破绽来多麻烦。”
　　柳青点点头，目光一转不由又看到了床上尸体。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变成无生机的存在，还会渐渐腐烂最终消弭。悲从中来，不禁面容微澜。
　　“柳大哥，郑州这边想喝鲜奶是不是只能早上预定？”白玉堂下意识忽闪忽闪晶莹明澈的眼，嘴唇微微一动问柳青。浑然不觉像极了一只馋嘴的小貂鼠，小小的嘴巴蠕动几许，觅食前的征兆。
　　柳青看白玉堂这个样子不免笑，忍不住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却消弭不了眼中的苦涩。“你不会是想喝了吧，不过这鲜奶也确实只能早上预定。要不现在给牛奶公司打个电话定下去，你去我家住明天早上一睁开眼就能喝到。”
　　明知柳青是打趣，白玉堂也就笑笑道：“我看起来不像是可以用美食诱惑走的吃货吧。君子爱奶取之有道，哪有把自己卖了换鲜奶的，这也太傻了不是。”几句话顿时把沉重的气氛驱散大半，说得大家都笑了，连一旁不熟络的小保安也把头埋在一耸一耸的肩膀里。
　　趁此机会，张龙已经将外围打量了一圈，返回卧室问：“小白，这牛奶看起来不像是人喝的，倒像是狗喝的。”从上面的撕咬痕迹，以及袋子摆放的位置周围的痕迹来看，是狗通过拉开的那张凳子上去叼下来喝的。
　　白玉堂眨眨眼无辜道：“人可以喝鲜奶狗怎么就不可以。”眼眸深处一闪而过捉摸不透的光芒，眼波流动似是在期盼一场角逐，“至于这鲜奶的滋味，也就只有它们知道了。”
　　“这两条狗怎么疯成这个样子，连牛奶都不放过。还是说……这牛奶让它们疯了？”脑海中有什么年头忽闪，张龙把这飘忽的直觉一把抓住，缓缓说出来。
　　白玉堂摇摇头接话：“不知道啊，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自有当地的公安局来管。”说到最后，莫名多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当地，两个字咬得很重，讽刺哂笑的意味便流露出来。
　　张龙似是没有听见白玉堂的言词，一门心思沉浸在狗发疯事件中，自言自语分析，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从爪印来看这两条狗是通过阳台过来的，我估计这是他们日常活动之一，而韩大妈也会不时给它们一些东西吃。但是今天它们翻阳台过来韩大妈已经死了，餐桌不是很高，上面又有肉骨头。所以它们就翻上去吃，旁边有牛奶也就顺带咬开舔着喝。”
　　“不错，还知道是舔着喝的，”马汉毫无戏谑点了点头，唇线有一点点向下弯，一本正经道貌俨然。
　　张龙先前头头是道的气场立刻被破坏得丝毫不剩，苦了一张脸说：“二哥您能别那么严肃地，打趣我吗。”马汉不语，只是用一贯的神色默默望着张龙，似是在问我哪有打趣你。于是举白旗投降的自然是张龙，把所有不满往肚子里咽，继续说：“这屋里的其他东西都没有明显被狗碰过的痕迹，我不觉得狗会有要把东西收拾好的意识。”
　　白玉堂饶有兴致抱了双手听张龙絮叨，见张龙停了一下又挑一挑眉梢，大有你继续说下去的架势。
　　不负期望，张龙清清楚楚说：“不管狗和韩大妈死亡有没有关系，既然发生在一个现场，任何有疑点的地方都要保护起来等做过检查再下定论。”稍稍停顿些许，张龙忽而转头问柳青，“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最近在洛阳闹得沸沸扬扬的武则天重生事件？”
　　忙不迭点点头，柳青把眉头一皱说：“原来你们也听说了，这件事闹得可厉害了。我本来是坚决不相信这种荒诞言论的，但是声称自己亲眼见识过征兆的人越来越大，三人成虎更何况是那么多人。而且不单单洛阳闹，郑州这边也闹得很凶，临近的地方都挺严重的。”
　　“有人重视吗？”白玉堂犀利的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略带轻蔑的笑。卓绝颜色，偏是这般恣意睥睨。
　　柳青几不可闻叹口气说：“既没闹出人命，也没出什么大乱子，怎么重视得起来。再加上信的那些人往往都不愿和警方合作的，觉得告诉警方就是背叛了女皇，就算要调查也是难上加难根本开不了头。”
　　外面响起警笛鸣声，大家不约而同都除了屋子去看。白玉堂落在后面，回眸望了一眼闭了眼看起来甚为安详的尸体，辨不出眼底的波澜究竟是因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