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二章(3) ...
-
似乎是找到了倾诉对象,黄络把这段时间来的古怪事情一一道明。然而翻来覆去的也无非是些受刑时痛苦的声音,或者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些刑具,还有一些动物的尸体。自从迎迎丢失后,这些现象出现得愈发频繁,把她折磨得日不能安夜不能寐。在姐夫的建议下戴上了一串砗磲,谁知道这些现象不少反增变本加厉。
“你姐姐不敬女皇,你怎么会被牵连?”白玉堂清清泠泠的声音忽而响起,打断黄络絮絮叨叨的言辞。
黄络一下子懵了,忙不迭地低下头吸了吸饮料。“这个……嗯,我们是姐妹关系啊。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没信有女皇的存在。”
不给黄络反应的时间,展昭掐在她喘息的时间点问:“你姐夫呢,受牵连了没?”
“姐夫可被姐姐害惨了,本来像姐夫这样尊重女皇的人是不会受到惩罚的。现在可好,不仅家里乱了套,迎迎都走……走丢了。好好的一个家,都成了什么样子。”黄络说着说着又开始念叨黄缨的不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戛然止口,转身找自己放在椅子上的皮包。
见此情形,智化赶忙接口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女皇虽然有一些强硬的铁血手腕,但她毕竟是一个出色的皇帝,是非曲直还是能够分辨的。黄小姐不要害怕,女皇不会随意祸害人间,她可是我们炎黄子孙千年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啊。”
不料这句话说完,黄络嗖的一下拿过包,极力装出一丝笑对智华说:“多谢贾先生的指点,我相信我们家能度过这次事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黄小姐不留个电话联系?”智化挥挥手道。
黄络听此言语,脚步更加快,高更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蹬蹬的声音。“不用了,谢谢贾先生好意。我真的有急事先走了。”
“猫,”白玉堂面无表情望着黄络远去的背影,唤了一句。茶餐厅淡淡的光晕落在桌几上,暗色调音乐回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人说的话总是会隐瞒很多东西,有些甚至只是为了自己的名誉名声甘愿放过恶徒。白玉堂一直都不喜欢审讯这件事情,因为太多的欺骗,人心难测,有些隐瞒根本就毫无逻辑道理可言。相比之下,现场的勘察就要诚实有效得多,那些蛛丝马迹里的痕迹往往都是可靠的。
展昭无言,只是安静地凝望身旁之人。
白玉堂注视着这对晶莹明澈的如水眼眸,嘴角略略一扬,那些恣意焕然尽情流露。拉上展昭,和智化打招呼说要去洗手间,转了个弯就招过服务员指了指智化说:“那桌,那位戴墨镜的先生买单。”
当智化看到服务员走过来结账时,很快就清楚了前因后果,干脆地付了帐就当是尽了地主之谊。来到茶餐厅门口,果然看见展昭和白玉堂笑盈盈等着他出来,赖上了就没有丝毫半途而废的意思。
“第一次合作,非常成功,”智化摘下墨镜走近两人,“自己掏腰包吃得也爽快。”
不计较不遮藏,颇有几分率性的味道,这样的性格倒是很令白玉堂满意。于是少年不再纠结于徒弟两个字,唇角上扬笑得明丽。展昭浅浅一笑,也不客气对智华说:“车在哪里,直接送我们去宾馆就成。”
太阳已经有落山的趋势,洛阳的黄昏呈橘黄色,与高山相依的落日红艳艳染开片片晚霞。智化拿车锁咔嚓打开黑色桑塔纳的车门,咧嘴一笑说:“性能稳定价格不高保修方便,桑塔纳,你值得拥有。”
“我才发现,艾虎管不住自己的嘴是跟你学的,”展昭揶揄,打开后车门和白玉堂并排而坐。黑色的内里,不富丽也不寒碜,最经典的车款模式。
智化往驾驶座上一坐,先撕了嘴上的胡子,接着踩了离合器敲了档位。“我也才发现,展队长近朱者赤和小帅哥越来越像了,这以往可是傻乎乎温吞吞的没那么机灵。”这话贬展昭捧了白玉堂,让展昭的脾气真没法子上来,思忖了些许终是笑笑作罢,“我饶不过你个黑狐狸精。”
“你看我都请了你一餐,你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一下,顺便介绍介绍小帅哥给我认识?”智化一个急刹车避过一辆从对面疾驰而来的雪佛兰科鲁兹,娴熟地把方向盘向右侧打。
白玉堂双臂成环靠在脑后,听得此言接道:“白玉堂,认识了。”
智化扶着方向盘笑得促狭,刀刻般的面部棱角也显出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曲线。“展昭,不是我说你。看看你们这气场,看看小白护着你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弱。诶,不会是想改行当贤夫吧。”
“黑狐狸你不懂就别乱说,这种事情不能看表象,”展昭毫不在意依然是浅浅笑,一面冲着白玉堂扬了扬剑眉。“玉堂,有些事情不用商量。是吧”
智化开怀大笑几声,摇摇头叹息说:“展昭啊展昭,你有没有知道,得罪人只能得罪一个。要是同时得罪两个……那下场可就有点惨咯。”
展昭也笑,看白玉堂瞥了眼不理他的样子,柔软的墨色短发一直延伸到后脑,堪堪遮住略微浮起粉红色的耳廓。幸而这只耗子在某些方面略显生涩迟钝,好像没有听出这些话语里的深层含义。“那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过得罪两个的人不是我,是你吧。”
展昭的意思很明显,你得罪我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个,你就同时得罪了我们两个人。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内部会解决不劳您操心。蓦然反应过来的智化忍不住爆粗口,“靠,展昭你也太幸福了吧,不好好敲诈你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玉堂,要请么?听你的。”展昭见白玉堂耳垂上的红色褪去,再一次逗弄。
白玉堂倏忽转过脸,剑眉微扬一副随便你的样子,反正钱是铁定缺不了。他听出了展昭言语里的逗弄之意,所以最好的反抗方式便是毫不在意瞪回去。臭猫你当爷爷真的怕你,黑狐狸有句话说的不假,爷爷的气场肯定比你强。
一旁智化在那里感慨某人重色轻友,都成泼出去的水了瞬间就把老朋友给卖了。展昭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大义凛然说:“当然请,不然也对不起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是不是。”震得智化赶紧加大手上力度握紧方向盘。“亏你还记得老朋友,我还以为你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你不是猫的娘,”白玉堂眨了眨好看的桃花眼认认真真说,“你不够贤惠。”
听得展昭忍俊不禁的笑声,智化暗暗嘀咕这个小家伙一点都不乖啊,算是领教了他们猫鼠联手的厉害,和以前那只老实猫比起来简直天壤地别。不过黑狐妖哪会是浪得虚名,等着瞧吧看谁能笑到最后。收敛了玩笑,智华说:“言归正传,咱们来讨论一下武则天。”
展昭见白玉堂放下双手,就从车座后面寻着一个靠枕给他垫在脖子上,惹来白耗子不屑的斜眼一瞥。透过后视镜观摩智化的神情,展昭感慨说:“度个假都不安生,还碰上你这只随便拉劳动力的黑狐狸。”
这句话一出就是同意一起调查的意思,智化笑笑心下说,你这只猫也白不到哪里去。不再打趣,智化开始讲述情况。“这段时间女皇临世这件事在洛阳闹得沸沸扬扬,不光口耳相传,不少的媒体也相继报道。但是每当警方介入去调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不配合的状态。所以我才想出这么一招来。”
“为什么找上黄络?”白玉堂直截了当问,灵敏直觉在毫无头绪的铺天盖地路径中找寻到唯一的那条。
智化想了想说:“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不计其数,不过独独找了黄络。除了已经有乘客和她的同事向警方反应过她的精神状态,很混乱比较容易套出话来,飞机场里鱼龙混杂不容易引人注意。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邓迎迎,也就是她外甥女的遗留的一些东西,我们怀疑这个女孩已经遇害。”
展昭和白玉堂都没有插话,等候智化的下文。
“邓迎迎,二年级学生。有人在垃圾堆里发现了她的学生证,上面有用朱笔竖着写了‘炮烙’两个字。刚好有警察路过发现,就上报了公安局。黄缨是邓迎迎的母亲,她父亲叫邓车。我们去他们家询问的时候,夫妻两一口咬定邓迎迎没有失踪,而附近的孩子说确实有几天没看到邓迎迎了。”智化不由自主抿紧了唇,握住方向盘的手愈发用力。
展昭点点头说:“附近孩子骗人的可能性不大,黄络也说迎迎失踪了,我比较倾向于是邓车夫妻合伙说谎。”
智化紧紧盯着前方车辆的行驶动向,又一辆雪佛兰从后面超过他们。“不是我去问的,所以细节处都不清楚。按照局里的意思,既然父母亲都说没失踪了,那警方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去插手。”
“黄络说的话有很多隐情,难以区别真假,”白玉堂那双桃花美目里迸射出的光寒冷清澈,似乎能够洞悉所有。
“所以现在是两件有关联的事情。一是女皇重临人世事件,二是邓迎迎失踪事件。两件事情的联系点有学生证上那个‘炮烙’,看起来和武则天时期的酷刑有点搭边。还有整个家受到了所谓的惩罚。”展昭总结道,一面习惯性地用手背在下颌处轻轻磨搓。
白玉堂换了一下手的姿势,颈后的靠垫一垫确实舒服了不少。至于表示谢意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从五爷口中说出来的。“炮烙这种酷刑,最著名的出处是商代末期的纣王。如果要和武则天时期有关,比较靠谱的还是烧鹅掌。我不相信是鬼神乱力,所以这件事一定是人为。什么都不写偏偏写了一个看起来吓人的炮烙,我认为这是一个并不熟悉武则天的人做的。”
智化听了以后分析反驳道:“我的观点也是人为。但是从其他的一些现象来看,比如说‘狱持’这种酷刑,‘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胁签爪’之类的描述都能弄得惟妙惟肖,不深入了解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就算是我们,也是请教了专门的历史学家才看懂其中的意思。”
“如果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人为,参与的人数应该不会少。”展昭缓缓说,把内心的忧虑之处指了出来。是谁要大张旗鼓大动干戈营造出武则天临世的假象,有付出必然是为了有所得,其目的到底是什么。
智化的神情也变得凝重,抬脚加了一下油门。“也许我们可以从邓迎迎失踪这件事上找到突破口。”
三人都沉默不语兀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半合了眼的白玉堂忽然喃喃低语一声:“黄络,蒋络。怎么都是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