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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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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巴克咖啡馆素来是少男少女聚集喜爱的场所,浓郁苦涩的味道在整个暗色计调灯影下袅袅缭绕。展昭跟着白玉堂拐过一个弯道,却见身前的人停下脚步驻足,从背影都可以感受到有事情超出了预料。于是展昭快步向前和他并肩而立,一丈开外的咖啡馆寂静无声。
咖啡馆竟然关门没有营业,那花冲这个人到了何处?白玉堂剑眉微蹙,掏出钥匙打开咖啡馆的门。展昭有些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暗自嘀咕这个花冲还真是下了血本啊,连店面的钥匙都给献了上去。
打开门,没有灯的咖啡馆里暗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展昭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啪嗒啪嗒打了几下,没有用处。不远处传来白玉堂的声音,清冷沉静,仿佛是潜伏在暗夜里的血族。“笨猫先别动,应该是店里的总闸被拉了。”
“你,小心些,”不由自主说出这句话,展昭背靠墙面倚立,黑暗中感受到不远处少年的轻微喘息声刹那间急促起来,继而又恢复平和。不多一会儿的功夫,头顶水晶灯发出亮光,悠扬管弦乐以半音开始从四个方位传荡。店里很整洁,没有破损打斗的痕迹,灯和音乐都没有关,说明走得甚为匆忙。
白玉堂将两只手插入裤袋里,精致绝伦的面容被水晶灯的光影染亮一半,唯有整身的白色皎洁无暇若皓月凌空恒河星耀。隔着五步的距离,他唇角一弯流露出挑衅神情。“死猫,有什么发现没?”
展昭没有动,只是用目光将周遭的一切尽具收入眼底。“这音乐我没有听到过,不过凭借这种感觉,应该是瓦格纳的歌剧。”
“不错嘛,还知道瓦格纳,”白玉堂的唇形很薄因此显得犀利,而当他略略含笑唇角微翘时,独属于他的桀骜不驯和纯净无暇就在须臾间令人沉醉。对着展昭做了一个大拇指的动作,他又将手收回裤袋里。广义而言,这也算是一个现场,在现场的基本原则之一就是尽量不破坏任何原有的痕迹。陷入某种难以言喻的境界,白玉堂合眼道:“这段是《诸神的黄昏》,《尼伯龙根的指环》第四幕,是英雄齐格费里德的葬礼。”
这幕音乐的节奏比较慢,轻重交替演绎,大提琴低沉的鸣音划破死寂凸现出来。接着是其他伴奏一一和鸣,于空寂里奏响跌宕。虽然不通韵律,但是展昭可以清晰体会到里面蕴含的浓郁悲剧色彩,但这沉闷压抑的悲色基调里又翻腾着希望和光明,仿佛枝叶种子在底下蠢蠢欲动破土而出。展昭听了片刻启齿:“好像有重复的旋律。”
白玉堂睁开眼,灼灼目光一改往日的寒彻清冷。那语气不知是急切还是压迫,近乎命令道:“死猫,说下去。”
“呃,没了啊……”展昭盯着身前的人,终是不顾他咬牙切齿浅浅一笑道,“这个瓦格纳还是听见你的手机铃声,再加上和前几个受害人有关联才知道的。要不,玉堂来科普一下?”
白玉堂瞥了一眼展昭,心情大好,这猫也有不如自己的地方。他没有意识到每次对上展昭就特别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也没有意识到在展昭面前他不会刻意去隐藏自己的情绪。“瓦格纳对于歌剧的改革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他的音乐你也听过了会让人有灵魂共鸣的感觉。至于个中玄机,除了‘整体艺术观’、‘无终旋律’这些以外,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也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些重复的很短的旋律,这些旋律叫做‘主导动机’。”
“主导动机?”展昭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天性里对于犯罪的敏感让他觉得这个词眼有非同一般的含义。
白玉堂点点头,继续道:“这些主导动机往往只有一到两个小结,会反复在整个剧里出现,预示着一个人物或者整个故事的最终命运和结局。比如说在《漂泊的荷兰人》这部剧里,女主和男主各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主导动机,每次这段旋律出现就代表他们的出场。”
展昭走了几步来到控制音乐的电脑旁边,顺手拿起边上的一把勺子挪了挪鼠标。电脑屏幕就褪去黑色保护显现出来,循环播放的音乐整排都是瓦格纳的作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瓦格纳的作品有很浓郁的悲剧色彩。所以那些人物的命运,可想而知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白玉堂皱了一下眉,拿出手机接听。他凛凛的眸子镶嵌在桃花形眼眶里,华美焕然撩人心弦。他抿唇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才答了一句:“大哥,我没事。”
展昭见白玉堂收敛起一贯的嚣张跋扈,虽然依旧有些不耐烦,然而更多的是劝慰和体谅。“大哥,你还不了解我吗,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嗯,决不。”“大哥,你也要小心,替我向嫂子问好。”“Bye.”褪去了满身咄咄逼人的刺,那份执着坚韧愈发清晰明了。
挂下电话,两人彼此对视,却是心照不宣没有再提电话的事情。白玉堂接电话没有回避展昭,而展昭也不会趁人之危挖掘白玉堂的秘密。这是相互的体贴和理解,是不需言明就紧紧牵连的默契。展昭细细审度整个店里的痕迹,而白玉堂绕道柜台后面推开那几个熟悉的抽屉。
“花冲逃走了,”两人异口同声道。稍稍停了片刻,两人的声音再一次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有人来搜过。”
展昭面对白玉堂微微一笑,白玉堂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也不推脱启齿道:“花冲把证件、银行卡还有视若己命的几件艺术品全部带走,可以推测是不再打算回来。走的时候匆忙没来得急关掉灯和音乐,说明是逃走的。而这些抽屉有些没有推回到原位,柜台上有几样东西也没有摆在惯有的位置,应该是还有人来过了。另外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关掉了总闸。”目光从眼帘上方流泻出来,恍若寒光瘆人的利剑直至每一丝痕迹。桃花眼脱去撩人夺魄的魅惑,换上睥睨傲然之神采。
展昭在一道不起眼的储存室门前检查片刻,说道:“椅子几乎没有被动过,可以推测来人冷静沉着有秩序有纪律,可能是专业人士。这扇门被打开过,门上有灰尘而门把上没有。因为没有找到花冲,所以来人关门的时候很愤怒是甩过去的,这边被凿出一个小凹。”
白玉堂踱步到展昭边上,道:“花冲跑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应该是在躲什么人,不过他和这件案子一定有联系。既然跑了,那就追回来呗。”展昭见白玉堂闷闷不可,慰藉一般伸手在他脑门后边轻轻一扣。细碎软发游弋在手指指腹间,拨弄脉络的触感。
白玉堂凌眉一挑,出手成拳在墙上狠狠一打。“去他娘的居然敢跑,也不来问问爷爷同不同意。”
虽然说的是脏话,但是白玉堂唇齿启阖配上凌然不逊的眼神整个人如利剑出鞘光芒万丈。展昭忍不住拉过他的手臂,感受他肌肤下因愤怒而汩汩奔流的血脉。“玉堂,花冲跑不了。”
白玉堂抬眸,漆黑眸子锐利晶莹似蓝田墨玉。
“我们必定要找他,还有一股不明势力要找他。他要躲两方面的追捕,这是极其困难的。另外,与其守株待兔等他出现,还不如引蛇出洞化被动为主动,”展昭的眉眼本就生得温婉无害,此番点上些许狡黠光芒竟显出另一种丰神。
白玉堂沉默须臾,嗫嚅一句:“贼猫。”
猫若不贼,怎能逮得到耗子,更何况是针对觊觎白毛耗子许久的花蝴蝶。展昭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埃,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