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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四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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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刚刚降临,下班的高峰期刚刚过去,来来往往的车辆在逐渐开启的霓虹灯影下璀璨耀眼。展昭下了车,抬头看见一排崭新大气的白色建筑物,上面挂满了千秋各异的广告牌,竞相使出手段抢夺眼球。银泰商城。
白玉堂径自向商城里走去,两手就那么随意地插进了裤袋里,似乎这个动作已经熟悉到与生俱来。展昭心念一动,问道:“星巴克咖啡馆?”
“嗯,你们也已经盯上花冲了吧,”白玉堂慢了几步等展昭上来,于是两人并肩而行低声耳语。银泰商城的夜间娱乐才开始,不少身着艳丽服饰的女郎结束了一天的上班生活来此地休闲购物。展昭不由心下感慨,他们做刑警的哪会有规律的作息和放松的闲暇。一侧目发现白玉堂的脸和他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连他鬓角的发丝都看得真切。“是的,不过肯定没你知道的多。”
白玉堂得意洋洋一笑道:“死猫还有点见识。一会儿进了咖啡馆,你会发现很有趣的东西。”踟蹰片隅,展昭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问:“花冲看上你了知道吗?”
好一会儿没有回应,展昭有些后悔,忽听白玉堂冷冷启齿:“哼,他是爱煞了我这副皮囊吧。”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这般狠烈这般嫌恶,最彻透心骨的寒意从一字一句间肆意流露。“若不是为了找真相,我断断不会看他一眼。”
该是怎样执着又不得的寻求才使得这个高傲的少年宁愿选择收敛锋芒和厌恶的人虚与委蛇,又是怎样沉重落寞的伤痕才束缚了他的凌然洒脱飞扬跋扈宁可身陷囹圄。展昭心下生疼,伸手揽过白玉堂的肩膀,消瘦到可以清晰摸清肩胛骨的形状。“别勉强自己。”
“别勉强?”白玉堂嗤嗤笑,那些压抑的情怀一旦爆发就再也难以摆脱。“让那些真相永远埋没在谎言里?帮那些是仇人还是路人都分不清的人卖命?到头来死变成弃子被冠上一个骂名,死得彻彻底底无影无踪还要被万千人唾骂祖宗八代?”下颌微抬,睥睨犀利的眸光居高而下无视一切。
展昭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少年苍白唇角和微蹙眉梢流露的讥诮笑意深深刻进他的心底。唇齿翕动,轻声呼唤:“玉堂……”
白玉堂一掌打开展昭的手,黑曜石般的眼眸尽是一派肃杀狠戾。上齿咬住下唇,直到唇上的颜色惨白到瘆人。“你这是,同情我?”展昭来不及开口,白玉堂就兀自哂笑接了下去,“告诉你,这种人爷爷看得多了,虚伪、狡诈。爷不需要同情,把你这副嘴脸给爷收起来。”
每个字的分量都不重,然而合在一起就成为最锋利的针尖,密密麻麻扎在展昭心头。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或者说他一直经历的是什么,那看似风光无限桀骜不驯的张扬下面又担负了什么。不敢去想,不敢去猜,展昭只是用所有的包容与温和幻化做暮光里的一束,轻轻打落在白玉堂身上。
“爷平生最痛恨虚伪的人,看到那副嘴脸就恨不得给他一刀。这样的人渣活在世上,只会搅乱这个世界。”白玉堂目光凛冽如霜寒,五指成拳煞气四溢。
展昭就那么自然而然伸手裹住了白玉堂的拳,骨节处的微量从肌肤表面一路跌宕。可以清晰感受到他颤抖的手逐渐平静下来,质地因长年磨搓算不得细腻柔软,却真实到能轻易辨认。“这不是假的,我信你,我在。”无需再多的言辞,就用切切实实的行动举止来描绘剩下不及道出的诺言。展昭的声音似潺潺溪流清清泠泠流过,白玉堂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注视着他的双眼,回想起他的话语。不知不觉,就润物无声滋润了他的心绪。
从来都不曾有人如此这般不说一句怨言以柔克刚包容他的锋芒,从来都没有人那么如此郑重其事给过他承诺。他见过了太多的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听过了太多的阿谀奉承威逼利诱,却从未有这样简单明了的答复。然而头脑失却了该有的冷静往往就会失去理智,白玉堂冷冷启齿,锋利的唇角向上勾起一道薄凉弧度,如弯弯的刀刃,无情无义。“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你又凭什么相信我这个恶魔?”
展昭为白玉堂这副不再天真不再逍遥的姿态而心疼,又因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和言辞相激而恼怒。手掌心里是白玉堂略略颤抖的肌肤,触手冰凉。
凉薄唇角继续微扬,一个字一个字串联成最伤人的话语。“展昭,爷是看你顺眼,但也仅仅是顺眼而已。你们不是很怀疑爷的身份吗,要是查得出来尽管去查,但是别指望爷会告诉你。”
“白玉堂!”展昭手下用力,死死裹住他的拳。漆黑眼眸如夜幕下的辰星,淡淡暖色星光从最深处流泻出来,倾洒了一地的繁华。温润如玉的眉峰间似浓墨勾勒,不失傲气,不失温和。“最先那句话,是我的错我不该胡乱猜测,向你道歉。我保证,再也不提这样的事。”
很诚挚,很虔诚,那吐纳间的气息轻轻从眉梢拂过。白玉堂一时恍惚,只是怔怔陷在展昭的双眸里。
“但是,你妄自揣度他人的真心。你知道吗,这样,真的很伤人。”依然温婉的言辞,依然淡然的笑意,唯有眼角一缕清愁,薄如凉茶,又落寞得像是慢慢沉落的夕阳。不是求饶,不是服软,而是把真实想法摆在你的面前。不怕你嘲笑,不怕你拒绝,我有我的骄傲,我有我的执着。
这份傲骨这份坚持,这股脾气这股气度,白玉堂一时有些理亏,爆发的情绪渐渐熄灭,那气焰消了大半。赶紧四下里看看是否惊扰了他人的注意力,发现这是一个较为偏僻的死角,展昭整个身子差不多都挡在他面前,这才放了心。但是要他白五爷开口怎么可能,从来都是别人跪倒在他跟前哭天抢地的份。别过脸不去看展昭的眼,一抹红晕从耳根泛起。“哼,臭猫放开,不然爷不带你了。
白玉堂心里的小九九自然逃不过展昭的眼,他微微一笑放开白玉堂的手,又顺势搂过他的肩,于是四目相对彼此凝望。“我们组长说邀请你加入重案组。”银泰商城的灯光是白色里微带点暖色调,此刻印在展昭身上格外柔和醉人。
“切,爷才不去,”白玉堂干脆利落拒绝,嘴角一撇满目不屑。笑话,让他一天到晚和一群拖后腿的家伙共事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这并不是展昭想要表达的主要意思,早就知道收服这只小耗子的过程是一场长路漫漫持久战,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功德圆满。“去不去当然是你这只耗子说了算,不过就我本身来说很希望玉堂可以调查这个案子。”
“死猫有点见识,”不知为何,听见这只猫能够肯定自己,白玉堂甚为欢欣。“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查的。”
展昭松开搭在白玉堂肩上的手,撤下的手上仿佛还有白梅气息盈盈缭绕。“我知道玉堂肯定有自己的目的和想法,这个我不问。不过,刚才玉堂说过,如果是我们推断查出来的,那是可以的对不对?”
白玉堂想起方才一时图口快说出的话,这下是覆水难被这贼猫抓住了把柄。不过他白玉堂敢作敢当,说过的话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哼,爷是说过又怎么了。”
“玉堂的资料都是假的,而真实的玉堂,应该是五月左右才回的中国。接下来,我会去查查其他国家里特别出色的探员,尤其是近期忽然失去音讯的。”白玉堂的房间很干净,东西很少,不像是长期住人的。更重要的是那句接电话的习惯,还有专业敏锐的探案能力。
展昭若是背着白玉堂偷偷去查他的资料,虽然可以理解但是总归不舒服。但是他就那么明目张胆直截了当说了出来,而且还搬用了白玉堂自己说过的话。这下子,素来蛮横的白五爷被实实在在摆了一道,愤愤斜一眼,哼了一声不说话。
见小耗子吃瘪的模样,展昭忍俊不禁,连话语里也带上笑意。“玉堂,怎么杵着不动了呀,不是说要去咖啡馆的么?”
“还不是因为你这只臭猫!”白玉堂将拳头在展昭跟前一挥,转身就去办正事。纯白无暇的背影俊秀挺拔,孤傲决绝若山涧松竹。忽而想到什么,他侧身冲展昭扬眉道:“喂。”
展昭凝望着这袭白影,浅笑回应:“嗯?”
“待这件案子结束,你陪爷去游泳如何?”白玉堂白皙的耳根再次有微微红色泛滥,被乌黑发丝遮住大半掩去尴尬。语调上扬,可以装出满不在乎爱理不理的不屑模样。
这耗子皮薄,定是想要学游泳又拉不下脸来求教他。这么大好的机会,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展昭不知从何而来的欣喜激荡,将情绪撩拨地纷乱,不假思索就立刻应允下来。“好。”